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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皆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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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宜为情自苦
    冷雨中的云隅格外地执拗,却也不敢靠近楼下的屋檐处躲雨。



    倘若楼中人将她赶走,她会在喜欢之人的眼中更加无地自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苟活于人世多久,她只想再看一眼他。就一回。



    她也不觉得寒冷。



    春生夏长,夏暑冬寒。四时嬗变不停,她感受不了几回了,何况只是一场料峭的春雨。



    直到一柄青白的油纸伞在她的上方撑开。



    落下的雨线打湿来人的半个宽肩。



    他的身后,檐下挂着的灯笼泛着暖黄的光,烘得他垂眸望向她时的目光都掺着些幻象般的暖意。



    “雨夜寒凉,你该回去了。”



    她冻得木木的,可偏偏是这一点点的微温,更使她觉得冷得彻骨酸心。



    “迟,迟公子。”



    云隅原本想说的话在见到眼前人后,全都溃成一串串没有思绪的思念,这份思念把她压的很低很低,她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日我....街上,我见你朝我望来,我,我第一眼,就.....喜欢......”



    他听懂了。



    只是回答却并非回应。



    “姑娘,你很像我曾经遇见过的一个人。”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丝毫伤人的成算。可口中所言,却扎的云隅钻心的疼。



    “那日长街初见,我看你时,想起了她。”



    看清眼前少女视线中悲哀的好奇,他眼中反而渐渐盛起淡淡的笑意。



    “我喜欢她。”



    “......”



    云隅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他这样的人物怎会喜欢上像她一样的人呢,想必不过是句温和的拒绝罢了。



    “姑娘。”



    她泪眼朦胧地转身,却被他唤住。



    手中多了一把伞,伞柄上还余留着那人掌心留下温度。



    “.....谢谢。”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心下怅然所失。



    少女眼中那场滂沱的雨最终还是忍耐住了,没在他的面前落下。



    她有些慌乱的身影愈跑愈远,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寒夜渐深,一切短暂的希冀皆在浓郁的夜色和朦胧的雨线中消弭,檐下之人漠视着他可践踏的数不清身影。



    魑魅鬼影,芸芸众生。一切妄念,不过殊途同归。



    .................



    “迟师兄!”



    万俟年捧着寻影盘在楼内看到迟皆晏时,甜朗清脆兴奋的一嗓子惊得欲要上前跟迟皆晏搭话的女客又施施然坐了回去。



    迟皆晏的回忆随着熟悉的声音抽回,含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年,我等你很久了。”



    万俟年毫不拘束地从桌台上给自己倒了盏茶,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迟师兄你可真是奇了,这寻影盘每次一寻你就出问题。跟着它啊,我转遍大半个宁城都没找到你的影儿!”



    迟皆晏眉眼一挑,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宁城民风淳朴,奇物异俗不少,你可玩的开心?”



    “师兄这话说的不假,这宁城实在是民风淳朴。”



    万俟年一脸神秘地从乾坤袋中抽出一张画:



    “师兄,你的画像在这里居然至多开到二十文的价钱!上次你替我送信回帝京城后,我长姐说不过画出你六成模样的小像,都有世家小姐花近千两的价钱偷偷买回了去。”



    万俟年目光炯炯的模样衬得迟皆晏的笑意略显敷衍。



    “是嘛。”



    以为迟皆晏也来了兴趣,她将方才买来的画递于他的眼前。



    “倘若她们知晓这般形似的小像在宁城只卖二十文钱,许是肠子也要悔青了。”



    迟皆晏接过万俟年展开的小像。



    来宁城后,无人知晓他的身份,是何人画了这副小像。



    “师兄之前对我说过,伯乐环而视之,去而顾之,一旦而马价十倍。我虽不是伯乐,但这稍稍使些银子平衡一把师兄画像的市面价,倒也是应该的。”



    “稍使了多少银子?”



    “不过百两罢了。”



    迟皆晏轻轻扣了扣桌子,意有所指。



    “宗门月例不过三十两。”



    万俟年有些腼腆地解释道:“师兄,其实每月我娘也会寄来不少银子。”



    迟皆晏笑眼弯弯:“师妹你自是想怎样花就怎样花,不够问师兄借也是无妨。只是倘若迹韶知晓你这样......”



    他眉头一皱,似在回想迹韶克勤克俭又不通人情的模样。



    万俟年闻言笑容顿时消弭不见,双手合十地撒娇恳求:



    “迟师兄你为人最好了,这点小事你可千万不要跟迹师兄说,拜托你了。”



    迟皆晏目光一暗,随即笑道:“师妹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这画像于我也是无用,不妨还回去将银子要回。”



    万俟年视线避开了迟皆晏询问的目光。



    什么?那姐姐走的那样匆忙,她上哪去寻她。



    “师妹若不想去,你告诉我在何处买的这画,我替你——”



    只是万俟年这视线一避,恰好望见楼下面棚中的熟悉身影。



    “欸?”



    .........



    云隅吃完后就在棚里佯装着没一点精气神儿。



    花台一问缘由,她就顺势说自己上午走的久了,现下身体不适,累的走不动道。



    “花姐姐,不然我先在此处等你,下午只好辛苦你一个人去采买了。”



    看着她恹恹的,花台有些紧张:“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医馆瞧瞧。”



    “不用,只是有些累了,在此处歇一会就好。”



    见云隅始终坚持,花台只好作罢。



    “那你先在这里歇一会,我傍晚来这边接你。”



    趁花台转身跟店家嘱咐的间隙,云隅将身上的银票不动声色地塞到花台的随行包裹中。



    而楼上二人自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万俟年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迟皆晏后,他的眼中多了份意味不明。



    “这姐姐这是做什么?不行,我得趁她俩离开之前把画还回去。”



    万俟年说着正打算翻身飞下楼,却被身旁的迟皆晏拦住。



    “不急,她没想走。”



    ?



    刚刚师兄不是还催着让她把银子要回来吗,怎得现下又不急了?



    这女子还有迟师兄的画像。



    万俟年轻咳了一声,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八卦。



    “师兄,你们认识?”



    “不认识。”



    嘴上是干脆利落的否认,眼中望向那人的视线却是丝毫未移。



    万俟年半信半疑,也顺着他的视线继续望过去,面上逐渐出现讶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