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算思量着这位就应该是梅医生了。
只见来人仪态闲适地走到陈算面前,腋下夹着本病历夹,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床头:“小郑呢?让他看个人倒把自己看丢了。”
陈算戒备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正巧这时小郑拎着水瓶回来了,他看到病房里多了个人吓得差点把水瓶给摔了,他哆哆嗦嗦的开口了:“梅,梅医生。”他哆哆嗦嗦的。
这位梅医生头也不回的质问道:“哪儿去了?”
小郑结结巴巴:“我去打水了……”
梅医生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打什么水?”
小郑十分委屈:“他要喝的啊。”
“喝什么喝,我是叫你来伺候他的吗?”梅医生有心要杀鸡儆猴,看到床头监护仪的插头被拔掉了,他神色一冷,作势就要教训小郑:“我怎么和你交代的,是不是说了,他要是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小郑不太服气地低下了头:“他才刚醒,还没来得及。”
“那你还有时间去给他打水。”
“要不是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找了过来,你是一点都没想到,要去找医生过来看一下啊。”
小郑撇撇嘴,自知理亏:“我这不是没经验嘛。”
“你这是没经验吗?你是举止过分自由了!”
“照我说的话做就是了,要什么经验!”
他发了好大一通雌威,训得小郑焉头焉脑的,这才有心思搭理陈算。
他纡尊降贵地对陈算颔了颔首:“我叫梅清臣,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医师。”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陈算张了张嘴:“我叫……”
他的话被打断了:“你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叫什么。”
“我可是独自一人把你从城郊的文化宫带了回来,总要查清楚你是谁啊。”
陈算面色有些不好看,梅清臣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说着:“你叫陈算,耳东陈,筹算的算,诸夏大学历史系大二的学生。”
陈算心知从这位梅医生出现到刚才,都是给他下马威。
这么想着,陈算说出的话就难免带着点排斥的意味:“恩不恩人的先不说,梅医生上班还要喷香水吗?”
这个青年医生也是不让人的脾气,眉头一挑,就呛了回去:“谁喷香水了?”
躺着吵架实在没气势,陈算动作艰难地支起了身体,嘴巴不饶人:“香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你竟然闻得到?”梅清臣有点意外,他态度好了一些。
陈算还在发烧,浑身酸软无力的,他支撑身体的动作完成的十分艰难。
梅清臣看着小郑木愣愣地坐在一旁,没有上前帮把手的意思,他一边上前帮忙摇起了病床,一边瞪了小郑一眼:“没个眼力见的。”
“这都是小事。”陈算摇了摇手,帮小郑遮掩了过去,“还是要谢谢梅医生。”
“不算什么,我也是听从上面的吩咐。”
陈算半个身子都靠在病床上,意味深长地说:“哪里哪里,梅医生妙手回春,我身上的伤口全部都愈合了。”
“这用的是什么特效药啊。”
梅清臣嗤笑:“你和我装,你不是知道文明擢升游戏的存在了吗。”
“但梅医生见到我的第一面怎么就能笃定我是玩家呢。”
“那些怪物的尸体都被我吃了,剩下的。”陈算想了想,“火场、打斗、烧伤、昏迷,都是很常见的场景。”
“你们是在监视我吗?”
“谁闲的没事去监视你。”梅清臣怼了回去。
他的神色古怪:“至于我为什么确定你是玩家——”
“你要不先摸摸你的左边胳膊?”
陈算闻言,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环形物。
二话不说。
陈算褪下上衣,发现自己肌肉紧实的手臂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莫斯乌比环。
黑环很精致,只有一指宽,在他的左臂上箍得很紧,映衬着他不见天日的白胳膊,甚至有点下流的意味。
陈算想起了那个他看了十多天的发光的人形。
全身都是白色,只有胳膊上有一道黑色的线条。
陈算试探地碰了碰手臂上的黑环,手感很奇怪,介于几丁质和蜡质之间,像一个活物。
他指尖加了一点力气,用力摩挲着,触手升温。
他抬眼看向梅清臣:“这是什么?”
梅清臣没有回答,只是朝小郑点了点下巴:“小郑,给他看看你的。”
小郑解开了衣扣,露出了大半臂膀,他的胳膊上同样有这道黑色的装饰。
“这是游戏给玩家的标记,每个玩家都有的,没法隐藏。”
“你是靠这个认出我是玩家的?”
梅清臣高傲地抬起下巴:“不然呢。”
陈算想了想,直言不讳:“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到了文化宫,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你以为我们会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不懂事的普通群众独自对付不知名的怪物?”他哼哼了两声,“这得是什么人啊!”
“我可做不出这种事来。”
小郑兴致勃勃地插嘴了:“虽然嘴坏了点,但梅医生真的是个好人。”
嘴巴坏了点的梅医生瞟了他一眼。
陈算拉起上衣,掩住了胸膛:“那你为什么把我带到医院。”
梅清臣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因为我还要上班。”
“外面都是普通人,你们不怕走漏消息?”
梅清臣拿手指点着小郑,似笑非笑:“这不是安排了一个人专门看着你吗。”
小郑受不住了:“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就不能把我们往好处想吗?”
梅清臣阴阳了两句:“人家可不信我们。”
“小郑呐。”他拿手指敲了敲病历夹,“你可白白照顾他一晚上了,他可是半点都不领情啊。”
不经过大脑,陈算脱口而出:“照你说的,他可是来看管我的。”
听他这么说,说小郑有些受伤:“虽然不为人知,但特勤队也是官方队伍的一员,我们一样要对人民负责的。”
梅清臣气笑了:“你是半点不记恩呐。”
“好了,说正事。”他打开了他夹在腋下的病历夹,“你的报告都出来了。”
“双腿上的伤已经没有问题了,其他挫伤和擦伤也都处理好了,就只是肺部,呛进了大半的烟尘。”
他停顿了一下:“我用能力给你治疗时你一直在排斥我。以防万一,到了医院之后特意给你拍了片子,边界模糊,左肺有纤维灶和高密度阴影,等你有时间了,最好重新拍片看一下。”
“好的,我会的。”陈算终于找回了他的礼貌,“麻烦医生了。”
“职责所在。”梅主任看了眼手表,“我就不给你开药了。到了八点,护士交接班结束后,你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小郑愣了愣:“他还没退烧。”
“人家都这么说你了,你还为他考虑呢。”梅清臣睨了他一眼:“剩下这点小烧不算什么,早点出院,省得有人觉得我要害他。”
陈算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