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娘娘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绪。
她没有直接给出这一问题的答案，反而跳开话题，转而问道：“王牧，你可知晓，这洪荒大地的灵气，从何而来？”
在此之前，王牧从未思索过这一问题，此时被骤然发问，心中一时懵懂。
“灵气？难道不是盘古尊神开天辟地后，遗留在天地之间的？”
女娲娘娘轻声一笑，继续追问道：“那本宫再问你，盘古尊神的灵气，从何而来？”
“这……”
王牧哑然，这就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女娲娘娘目光平淡地看着王牧，继续质问道：“倘若真如你所言，洪荒大地的灵气尽数来自盘古尊神。那是不是意味着，灵气总额恒定，吾等生灵再怎么修行，也越不过盘古尊神的层次？
这岂不是说，即便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吞噬所有生灵，所有地脉，熔炼洪荒于一体，最多也只是第二个盘古？
难道说，吾等孜孜修行，默默求索，到头来，却只能唤来一场空？
若真是如此，我们还求什么道？争什么路？”
在女娲娘娘一连串的追问下，王牧心中瞬间照进一抹亮光，恍然明悟。
“娘娘的意思是说，洪荒灵气并非恒定，而是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不错。”
见王牧一点就透，女娲娘娘满意地轻轻颔首，徐徐讲述道：“在盘古尊神开天辟地之初，洪荒其实是一片荒凉，灵气匮乏，几近于无。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灵气越聚越多了。”
在被女娲娘娘点醒后，王牧心中的许多疑团，也接二连三地被打通了关窍。
“是地脉，是洪荒的亿万地脉，在源源不断地孕育灵气，壮大洪荒。”
女娲娘娘黛眉轻挑，似乎有点儿诧异，王牧居然这么快推测出了关键所在。
此子，果然不凡。
“是的，洪荒地脉在吸收混沌之气，加以熔炼，孕育，最终吐出洪荒生灵赖以生存的海量灵气。”
“其大致流程是，镶嵌于清天之上的漫天星辰吸纳混沌之气，然后通过不周山，转化并传输至洪荒大地上的亿万地脉，经由地脉熔炼，最终转化成灵气，散布于洪荒各处。”
王牧的脑子不停翻飞，推敲着其中各处关窍。
“所以说，一旦不周山崩塌，哪怕炼制了新的天柱，也无法再贯通清天浊地，无法再产生新的灵气。”
“从此之后，地道地脉尽废，洪荒灵气恒定，人道生灵的上限被彻底锁死。”
“这便意味着，天道彻底钳制住了地道、人道。从此，至高无上，钦定洪荒大势。”
是了，一定是这样。
难怪巫妖量劫之后，人族面对天道圣人时，如此无力，任由拿捏，完全没有半点儿气运主角的模样。
这是因为，天道在彻底压制地、人两道后，作为天道代言人的诸天圣人，可以从天道借来碾压众生的混元之力。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地道和人道会越来越弱，跟天道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也就是说，今后的洪荒众生哪怕再努力修行，他们和诸天圣人间的差距，不仅不会缩小，反而会不断扩大。
圣人之下，皆蝼蚁。
原来如此！
除此之外，王牧突然又联想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
那就是，在从巫妖量劫之后，洪荒的灵气不仅没有恒定，反而是在逐年下降。
而随着灵气浓度的下降，地道地脉一条接着一条地消失，洪荒所能容纳的修士数量和质量也在不停减少。
王牧在心中仔细比照后，不由地升起一股惊悸之感。
巫妖量劫时，两族足足召集了近百尊准圣，成千上万个大罗金仙，至于其他的玄仙、真仙更是不计其数。
但到了封神量劫时呢？
准圣是小猫三两只，大罗金仙连一百个都未必能凑够。
即便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一脉，也是玄仙和真仙居多，滥竽充数而已。
而到了西游量劫时，就更加可笑了。
身兼补天功德的气运主角孙悟空，这位鸿钧合道后，天地间诞生的唯一一个先天生灵，在整个量劫期间，竟只有区区大罗金仙境的修为。
但就是这点儿修为，就足以叱咤风云，树旗反天，将天庭搅得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更之后呢？
天地末法，神佛俱寂，灵气散尽，道法不存。
但天地末法，真的就是最终的结局吗？
之后，会不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呢？
一念于此，王牧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恐惧。
如果他坐视不周山崩塌，那么洪荒地道、人道的上限将会被彻底锁死，哪怕他拥有所有人道功德系统的帮助，最终的成就也会非常有限。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娘娘，晚辈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天道或许至公，但圣人却未必无私。”
“平心而论，娘娘提出的扶持人族，逐步兼容巫、妖二族的方案，其实是对洪荒最为有利的方案。”
“然而，三清圣人和西方二圣他们支持吗？如果说，他们存了私心权欲，不肯支持也就罢了。但是，作为天道代言人的鸿钧道祖呢？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他不是口口声声地号称‘天道为鸿钧，鸿钧不为天道’吗？”
“住口！”
女娲娘娘低声呵斥了一句，制止了王牧的出言不逊。
“鸿钧老师从未反对过本宫的方案。他之所以不支持，乃是因为作为天道的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他非大势不显，不可随意干涉人道事物。”
“果真如此吗？”
王牧冷哼一声，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晚辈虽然不了解天道，但是却了解地道和人道，也清楚唯有天、地、人三道并行不悖，才能造福洪荒。
娘娘，您不觉得，自从鸿钧道祖合道以后，是在刻意塑造出一种‘妖掌天，巫管地’的局势，挑动人道生灵自相残杀吗？”
“除此之外，由于巫、妖二族的连年大战，损毁的地脉福地数不胜数。万一将来他们杀红了眼，真的撞断了不周山呢？这种后果，是洪荒可以承受得起的吗？”
女娲娘娘仍旧不信，驳斥道：“这只是你的推测，毫无依据。”
“的确只是推测。”王牧坦然承认，但紧接着又反问道，“但是这种推测，却并非没有可能，不是吗？”
女娲娘娘一时默然。
有些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王牧，你究竟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