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要死了,在死前,温猫决定把苏澄的画本偷出来。
荀至琛告诉她:“胡主任记性很好的,没收的学生东西都记得,毕业时会还给她的。”
“那是她在福利院表现好获得的奖励,她最宝贝的东西,里面全是苏澄的心血,我都答应帮她拿回来。”
荀至琛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要干嘛:“调包也不太行,画本你要怎么调包,除非有一本一样的画册。”
“你别管,我要进老师办公室,你能帮忙吗?”
荀至琛叹了口气:“好吧,中午老师都不在办公室,但是他们会上锁。”
温猫耷拉着脑袋:“那我从窗户进去?”
“办公室在五楼,你不怕摔死啊。”荀至琛顿了顿,“我有钥匙。”
温猫邦邦给他两拳:“你有钥匙不早说啊。”
中午,老师们都去吃饭了,两人等老师全部离开后,偷摸进了办公室。
温猫在胡主任办公区域的玻璃展柜里找到了苏澄的画本,随意翻了一下,里面几乎画满了。
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苏澄把这个本子维护得很好,连卷边都没有。
荀至琛压低声音:“你要怎么调包?这全是画,胡主任一翻你就露馅了。”
温猫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带来的铅笔临摹苏澄的画,手速快得几乎只剩残影,不过半分钟就把一幅图大致画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会画画?”
温猫回答他,手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我爸爸学画画的,他希望我也会画画,从小就找国内知名画家教导我,不过我不喜欢也没有天赋,就学了个皮毛。”
荀至琛突然问:“你家境很好吧?”
“当然,我家从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辈就没有一刻没有钱。”
不知怎么荀至琛有一瞬间的低落,望着低头认真画画的温猫,两人之间好像有层看不见的壁垒,想要触碰她,就必须打破这层壁垒。
在温猫看不见的地方,荀至琛伸出的手又悄悄缩了回去。
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温猫手中的铅笔在画本上沙沙的响着。
温猫突然笑道:“喂,狗至深,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在偷情?”
有时候真的会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到,荀至琛咬牙切齿骂道:“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不知羞耻的女生,这种话你怎么说出口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难不让人遐想啊。”
荀至琛出去了。
温猫看着紧闭的门,用手背碰了碰自己有些烫的脸,她又不是感觉不到荀至琛的视线,作为一个身心健康发育良好的小女生,很难忽视少年的视线吧。
只是在荀至琛的视线中,他是否透过她看的是另外一个人?
温猫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袋,专注复刻画本。
感觉画的差不多了,她把画好的新画本放到玻璃展柜中,正要出去,听到门外传来荀至琛的声音。
“老师好。”
“至琛啊,你怎么在这里?”
是陌生老师的声音,温猫找了张纸,找了一个空桌开始奋笔疾书。
门外的荀至琛还在帮她争取时间。
“老师让我每天来整理资料,我忘带钥匙了,在这里等着人来开门。”
温猫写字的速度更快了,额上冷汗直流,她已经听到门锁的声音了,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温猫猛然转头视线与这个老师对撞。
她手中的笔一顿,立马道:“老师好。”
老师狐疑的盯着她:“办公室不是有人吗?林同学你在办公室干什么?为什么还要反锁?刚才为什么不来开门。”
温猫强装镇定:“我在这写检讨书,门可能是其他老师关了吧,我写得太忘我了,没听到外面的声音。”
“是吗?”老师走了过来,拿起她写了一半的检讨书一看,“字迹有些潦草,不过反省很深刻。说实话,林同学啊,你和那些成绩差的人混在一起,老师们都很痛心。”
温猫点头:“老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改正的。”
“知错能改还是好学生,不过下次你写检讨书不用在办公室。”
温猫点点头:“知道了,老师。”
她把检讨书折好塞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出去了,背对着老师,她给荀至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看她脸上洋溢的笑容,荀至琛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扯了一下。
温猫出来了,荀至琛还留在办公室,她在操场旁的大树下的长椅上等待着荀至琛过来,阳光透过缝隙洒落,风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喧嚣打闹,夏季午后的校园很空旷,温猫闭眼仰头享受着这片宁静。
荀至琛悄然来到她身后,当温猫睁开双眼时,恰好看见了那位少年正逆着光站在那里。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宛如他自身散发出的耀眼光芒一般。
她忽而一笑:“你难道不好奇我叫什么吗?”
荀至琛跨过长椅坐在她旁边:“你大概是麻烦成精,麻烦精?”
“你才是麻烦精!”温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姓温。”
“名字呢?”
“把手伸出来。”
荀至琛听话的伸出手,温猫用指尖在他手心划下一个字。
“现在你知道我叫什么了吧。”
荀至琛笑了笑:“难怪你不愿意告诉我,原来你叫温猪啊。”
这还是温猫第一次见他笑呢,虽然笑得不是什么好意。
但也成功惹怒到了温猫,她恶狠狠捶了一下荀至琛的手臂:“你才叫猪!不对,你姓狗!”
“哦,那你是叫温狗。”
温猫纠正:“温猫,我叫温猫!”
她写的字就这么难猜吗?
见他一脸坏笑,就知道荀至琛是在故意逗她,可恶至极!
“狗至深!没想到你也这么恶趣味。”
“和你学的。”
她有罪,带坏了一个好学生。
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被不远处两个学生看到了,他俩正巧是孟颉烁的朋友,一回宿舍就添油加醋和孟颉烁打起了小报告。
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温猫特意带着画本去苏澄教室找她。
虽然苏澄极其不待见她,为了画本还是出来了。
温猫见她不耐烦的臭脸,准备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我说了,我会帮你拿回来的,不过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我就遭了。”
苏澄冷漠脸:“说完了吗?”
温猫开口欲言又止,把画本还给了她:“还有,你设计真的很棒。”
苏澄拿回画本后,看都不看她一眼。
温猫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自己有点自讨没趣了哈,正打算走,苏澄告诉她:“你不用请家长了,我和主任说了,反正你是个孤儿,没有父母。”
嗬,说这话真让人伤心。
苏澄一拉开教室门,一群趴在门上偷听的,苏澄颇为无语。
那些和她关系不错的张慕刚忍不住问:“老大,你去找胡胖子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不说实话啊?我看她有点受伤诶。”
“你要是心疼她,你去和她解释啊!”
苏澄烦躁的踢开挡路的凳子,坐回自己的位置。
张慕刚旁边的女生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你忘了她之前对老大造成的伤害?老大只不过是把原话还给她而已。”
“可这次林瑾舟真的挺仗义的,而且她明明也和我们没关系。我看她还把老大的宝贝还回来,应该是想和解了吧?”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和解,谁知道林瑾舟想干嘛,说不定是故意示弱呢。她才不舍得林家这么优渥的生活,不想被赶出去,肯定要巴结我们老大!”
张慕刚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那这样看来,林瑾舟还挺心机的。
下午他们家长陆续都来了,温猫十分想知道结果是什么,就想派荀至琛去办公室打听。
“我要写作业,两大节自习课,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
“哥哥啊,我求求你,这关乎我生命,你就去帮我瞅一眼行不行?”
“今天为了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我还要考大学,不去。”
荀至琛突然犯抽,气得温猫想打他。
为了说服他,她还花了一角钱和荀至琛同桌换了个座位。
温猫倒是想自己去打探一下,不过她这个冒牌货露头就秒,刚才她偷偷看见苏澄和一个打扮时髦的靓丽中年妇女一起进去办公室了。
想必那个就是林母了。
他们谁要是提起她,立马完蛋。
真正的林瑾舟还在家禁足,她这个李鬼在学校闯祸,被人知道的话,温猫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而且她现在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
下半辈子要在警察局度过吗?还是被实验室带走研究?
哦买嘎,温猫这才意识到自己要遭了。
她硬着头皮和荀至琛坦白:“我可能要被警察抓走了,我在这里连身份证都没有,也解释不清自己的来历。”
荀至琛停下写作业的手,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事情没那么严重。”
“是真的!”温猫几乎是趴在了他身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悄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来自未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林瑾舟是我小姑,我才冒充她的。”
“你脑洞真大,可以去发表科幻文章了。”
荀至琛觉得她又犯病了,不再搭理她。
“好吧,就算你不信我,那我要是被抓到冒充林瑾舟,怎么解释?”
“你冒充她这种事迟早会暴露的。”
“我今天就不该跟你来上学!”温猫气呼呼的趴在桌子上,等待死期来临。
荀至琛写完练习题后,见她久久没闹腾,趴在桌上,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呢。
反正写完作业了,休息片刻也无妨,他单手撑着头,注视着背对着他的温猫,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嘴角是他不曾察觉的笑意。
她真像只小猫,古灵精怪,闹腾时很活泼,乖巧时很可爱,哪怕做什么都不会引人反感,不过就是嘴巴说话没个把关的。
温猫,温猫,她这个名字取得真到位。
他不由说了出来:“温猫。”
温猫一下子转过头来,凶巴巴的瞪着他:“叫我干吗?你笑得好淫荡啊。”
他手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听到她这么一说,脸上表情凝固划过几条黑线,给了她额头一个爆栗。
刚才觉得她乖巧,一定是他的错觉。
见温猫一直闷闷不乐的趴在桌上,荀至琛还是心软了,在练习册上找了一道复杂但不至于让老师解不出来的题,去办公室,又假借问题的缘由,帮温猫窃听消息。
其实就是胡主任和家长告状,家长在老师面前教训了一顿孩子,再保证以后会好好管教孩子之类的。
荀至琛让老师解的题挺复杂的,够他在这里听完全过程了。
家长都走了,老师才把题目讲解完,荀至琛感谢老师,并且把讲解步骤的草稿纸带走。
老师还夸他:“不错,至琛,你这种求知精神值得同学们学习,以后不懂的多来问老师。”
“谢谢老师。”
荀至琛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一转头就撞到了苏澄,苏澄正盯着他,似乎想把他看穿?
他一脸平静:“有事吗?”
“你是不是喜欢林瑾舟?”
“不是。”
回答得很果断,是荀至琛一贯作风。
苏澄和他走着:“荀哥,我知道阿姨的离世对你打击很大,不过看你重新振作起来,我很开心。”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我生父母对我还不错,至少金钱方面很大方。”
“多谢。”
两人教室不在同一方向,下了楼就分道扬镳了,看着荀至琛的背影,苏澄叹了口气。
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当时她从福利院逃出来,快饿死时,是荀至琛母亲收留了她一阵,救了她一命。
从和荀至琛认识开始,他一直都是这么沉闷的性格,说话更是惜字如金。
今天却看见他面对林瑾舟有了不一样的情绪,虽然也没有说话,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在上午办公室他们出丑时,苏澄敏锐发现荀至琛一直在看着林瑾舟,任何人都没有发现他是如此的关注,甚至偷笑。
更可怕的是还跑去安慰她。
荀至琛说不喜欢林瑾舟,苏澄是不信的。
恐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的变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