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尚未破晓,曹操府内的公子曹丕便已早早地起床勤学苦练了。
他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好孩子,就是为人阴刻了一点,又狭隘了一点,又自私了一点,又邪恶了一点,又“世子多疾”了一点。
至于其他的地方,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津津乐道的地方了。
如果硬要说一个优点的话,那可能就是他如他的挚友一般善于韬光养晦、引而不发、勤勤恳恳地操弄着自己的事业——无上的创业领袖者与内卷者。
所谓天道酬勤,皇天不负有心人,凭借着自己的一腔热血,文学天赋绝非顶级的他硬是将自己的文学地位提高到了三曹的层次。
他也最终依靠着文武双全的本领在夺嫡之战中击败了才高八斗的曹植登上了魏王与魏帝的宝座。
然而他的种种表现并不能到达人们对他的期望——他的父亲着实太秀了,而他的两个弟弟亦可以说是帝花之秀的典范——两个现象级别的天才。
但人家好歹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大好青年嘛。
这不,天色乌漆嘛黑的他便四处走动走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做好奋战一天精练马术、苦读诗书的准备了。
恍惚之间,年仅十岁的他在路过茶室之时不经意地察觉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祢衡崽子睡得可香了,不仅哈喇子流满地,就连整个人的姿势都平躺在了案席之上肆意地翻身酣睡着。
“这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府上?”少年曹丕犹疑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便持着短剑蹑手蹑脚地溜了过去一探究竟。
祢衡始终犹在梦中,他似乎早已忘了自己身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抑或是他仍抱着侥幸的心态寄希望于再次睁开眼时自己能够回到他该存在的地方。
“Jessica,kross……”他背对着门外安睡,口中间断嘟囔着一些曹丕根本听不懂的话语。
曹丕幽而静之地潜到了他的身旁定睛一看,“这不是辱骂父亲之人吗?”。
他霎时间便肝火大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个什么样的东西!
在极端怒火的驱使下,年纪轻轻的他当即就悄声无息地拔出了他的短剑,意为“此宝剑锋利无比,正平不可不尝!”
然而理智的力量却在他的大脑皮层之中发起了一场广泛而又深刻的革命,“对啊,击鼓骂曹之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此事一定有诈!”
运用逆向思维,他天马行空地幻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最终断定这必然是父亲的伟大操盘——以自污彰显雅量。
他循循地收起了短剑,然后眼不见为净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逃出了门外去干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曹丕早成,八岁便学会了骑射,十岁便开始跟随父亲从军出征,文韬武略皆属上乘,宛城之战时,幸好马术不错,不然就得不到甄姬了,不过他现在可能也没有机会能够得到了)
门外的轻微骚动惊醒了祢衡,他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去,这屋里屋外的竟然连一根毛毛也不多见。
曹贼当真是把他当成空气了晾在这里过夜啊!
他抚了抚身上的灰尘,又对着一根柱子撒完了尿后,便骂骂咧咧地就要告辞开溜,择日再来拜访。
不料他前脚刚刚踏出房门曹贼便满面红光地凯旋而归。
“正平休要调皮,是孤来得晚了!”
二人一番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又主客分坐,胡咧咧一通了。
“我们聊到哪儿了?徐州之后,正平似乎该谈谈汝的困刘表方略了?”曹孟德喜形于色地笑着,一阵微风吹入房中,一阵尿骚令人动容。
他当即呵斥了侍女们打扫房间、倒掉夜壶,英雄们正在谈论着时局大势呢,会客的地方弄得臭臭的算什么样子?
“正平勿怪,想来定是孤的儿子顽皮,在附近随地大小便了。”曹操尴尬地都有些歪嘴了。
他明明记得他叫人倒掉了前几夜的尿壶,这底下的人办事怎么会这么的不麻利呢?
“明公说笑了,孩童顽劣本是天性,明公切不可迁怒于他们,何况……”祢衡好言宽慰道,丝毫没有提起自己在此次事件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
望着曹贼狐疑的眼神,祢衡只好继续说道:“我半夜睡醒时,忽地听到有老鼠在嘶叫,相信这股气味一定是那些老鼠所搞出来的。”
“嗯?是丕儿么?孤明白了!孤的孩子之中只有丕儿会晚睡早起!了不起,了不起啊!他一定是看到了祢衡,想要为父报仇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故而在祢衡身边尿了这么一泡借此泄愤,他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曹操这么想着,脸上也便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毕竟唯一靠谱的接班人已逝,他孱弱的孩童之中出现了极为严重的断档。
若他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年纪最大的曹丕也不过年仅10岁而已。
可想而知,整个曹氏集团将会立刻分崩离析,雄图霸业亦会瞬间化为乌有了。
因此他便需要加足一万分的马力用尽手段去逼迫年纪最大的曹丕成长,让他体验世道的残酷、战争的杀伐与人性的勾心斗角。
这对一个孩童来说固然残忍,却是不得不为之的一件事情。
此时的曹孟德与祢衡相视一笑,他们默契十足地将尿骚之事看作是曹丕所为,故而言语之中的释怀与歉意也就更加显得更加的坦诚相待了。
而后来这件闹了乌龙的事情也被东汉史官所记载,尽管那时白发苍苍的边将曹丕极力否认,但人证物证俱在,他是休得抵赖的。
那么这件事情也便算是告一段落了,在早餐的选择上曹贼似乎喜欢吃得清淡一点,搞一点野菜炒牛肉就好了。
二人狼吞虎咽的开吃,尤其是曹贼,他确实是饿了,一连喝了三大碗米粥和一大盆子的韭菜方才尽兴地收起碗来。
再乍一看气象,还有半个时辰他就该动身去上早朝了。
于是在用完餐后他便好奇心大发地催促问道:“正平啊,你看咱俩都那么熟了,你就不要再东拉西扯的卖关子了,汝究竟有何良策,快快告知于我吧,哈哈哈哈。”
祢衡晕乎乎地打了个饿嗝(伙食不差,但他没被饿过,太挑食了),他无可奈何地说道:“禀报明公,欲困刘表,则只需煽动起荆南的逆反势力振臂一呼,届时刘表南北不能相顾,明公便自可放心大胆地逐鹿中原了。”
“哦?此话怎讲,正平一定又有安排了吧!”曹操一听这话就来劲了,他先前一眼就看得出什么贾诩、陈登的故事全都是这个狂妄小子在吹牛呢!
但这困刘表之计倒是切中了他的要害,令人耳目一新,其实这曹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只是他苦于没有突破口,不知这煽动荆南应当从何处下手?
祢衡故作坦然地回答道:“荆南之关键,在于长沙太守张羡耳,其为人桀骜不驯、广施善举,在江、湘之间深得民心,荆南四郡莫不以其马首是瞻,他与刘表素来不和,他若起事,刘表便绝无回旋之余地。
正说着,他顿了一顿思考人生,又继续开口道:“这张羡座下有一人,桓阶桓伯绪是也,其为人胆识过人、善于疏谏。”
“其曾经单骑入荆襄,纯凭一张利舌便冒死求回孙坚尸首,前主的败亡令他深恨刘表,他颇得张羡信赖,我们可以从此处下手,内外撺掇张羡,则此事必成。”
这可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三席话啊!好啊好啊,祢衡可真牛啊!搞了半天全部都是离间计,一点新鲜的东西都没有。
而区别仅仅在于这次他没有说“明公,你听说过桓阶桓伯绪的故事吗?”而已,搞得人家曹操听得都非常的乏味了。
不过曹贼仔细那么静下心来一琢磨,竟然又觉得这些事情大有可为,计略虽然无脑了一点,好用不就行了吗?
只不过这招揽贾诩和陈登是用不着祢衡的。
可荆南就不一样了,祢衡深耕荆州多年,熟悉那里的军事政治、风土人情与文人雅士,更与江夏太守黄祖的儿子黄射那家伙好得就跟穿着一条裤子似的。
派遣他前去荆州,或许还真能让他搞出一点名堂出来。
即使不能完成使命,让他去渗透渗透黄祖也无不可啊。
“正平啊,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么接下来你具体打算怎么做呢?”曹贼欣慰地笑了,他现在对于祢衡已经大致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祢衡是一个智略堪堪当个副参谋长但才华天下无双的男子。
正也是因为如此,曹操才会敢于放任祢衡尽情的才气焕发。
如若是祢衡的智略也和他的才华一样吓人的话,估计他今儿个就真的要被曹贼交代在这里了,哪怕落得个最坏的情况也会被留在曹营里软禁起来被曹操用美人计来榨干剩余价值。
祢衡嘴角扬天地开口道:“只要明公随便给吾一个信物让我们与那张羡为盟,再随便给我一个官职让我顺江而下,则张羡必然起事!我愿立下(只有马谡才能生效的)军令状,如若不是,请斩我和孔融的脑袋!”
“嗯~不错,以正平之才,孤相信你能做到的。”
对于曹操来说,试一试没啥损失,而万一成功了那他可就要乐开花了。
所以经过一番多疑的常规流程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了给祢衡崽子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天微微地泛起了一丝淡蓝,太阳引而不发、沉稳的一批,曹孟德该去上早朝了(许昌日出时间大致为5-6点,早朝时间大致为5-7点+加班不给加班费)。
他和祢衡大致商定了接下来所要出演的三国剧本,然后一前一后地奔赴朝堂意欲好好地较量一下谁才是真正的影帝。
wei……wu……搞错了,再来。
祢衡崽子去的晚了,所以他并没有听到贵族王公们朝会开始时所说的开幕式口号是什么,总之他从余光之中似乎瞥到了有一只刘协居然坐在了皇位上,真不可思议啊!
那不是自己的前世吗?虽然是比诸夏侯曹俊朗了一些,但是怎么看样子还没有婴儿曹冲来的那般可爱?
不要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婴儿曹冲究竟有多么可爱。
那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一个玩大宝的穿越回去怎么可能不去看看真实的冲儿长得究竟是个何方妖物呢?
所以当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生命危险在茫茫的黑夜之中穿行,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捧在手心里时——
他微微捏了一下婴儿的脸,整个人快活得不禁轻轻嗯~了一声。
冲儿啊冲儿,你竟如此可爱,弄得我都有点想要爱你了,他彻底地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冲儿啊,这一世,我是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的,他心里想。
“开始朝会吧。”刘协并没有想象中的畏畏缩缩,他除了有一点小声,又有一点温柔,又有一点儒雅之外,其他的地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了的。
“吾皇666,那么我们便开始妄议朝政吧。”曹贼当然不会这么说话,但从他的言语和谈吐之中,祢衡崽子似乎破译出了繁琐的开幕式流程中的中心思想。
而后,天空彷佛变了颜色,就连河水倒映着的江山也迥然不同了,一阵阵叽里呱啦、哇呀呀呀的声响伴随着黎明的破晓悄然钻进了祢衡的耳膜之中。
朝政大臣们的嘴皮子快活极了,尤其当曹贼开口发言之时,这帮捧臭脚的附和得就特别的起劲儿、特别的潇而洒之。
再然后,便是等待,漫长的等待,搞得祢衡崽子站得腿都有点不利索了。
看来光是背阔肌发达也是无济于事,若是上战场杀敌下盘无力支撑跑动,他又应当要去如何求生呢?
“宣全天下长得最帅的张居正进殿!”祢衡正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忽地一声惊雷就冷不防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他等的那花儿都谢了,终于轮到他上场表演了。
他一往无前地迎着颍川氏族与诸夏侯曹还有虎壁武将们凶神恶煞的眼神冲了进去。
他们吃了他的心都有,可祢衡是谁?天下第一狂浪生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