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这些日子每日都要亲自见张院判,听他禀报慎贵人的情况,得到的都是不好的消息。虽然药膳略微止了咳嗽,但此前玫瑰饼吃了不少时日,还是伤了胎气,近日开始出现出血滑胎的先兆,皇后也日益心焦。
和敬看着母亲如此忧虑,十分心疼,便帮助寻找幕后主使,为母亲分忧。只是和敬发现翊坤宫的凤儿虽是亲手做的玫瑰饼,但她确实没有在腌渍中加入芦荟汁。每次腌渍玫瑰的时间都要超过两个时辰,这期间进出小厨房,甚至进出翊坤宫的人便都有嫌疑。此前,慎贵人也并未得罪什么人,若说加害,那宫中有子嗣的,与慎贵人位分、恩宠差不多的,谁都有可能有这份害人之心。和敬也一筹莫展。
“宫中少有芦荟,这个人需找到芦荟,制成汁水,再神不知鬼不觉每日下到凤儿腌渍的玫瑰花馅中……如此繁琐精细,还要通晓些医理,此人只怕不简单。”和敬愁眉不展。
“敬儿,敬儿!”福康安看着和敬坐在院子里,一边发呆,一边嘟囔,一边捏碎了面前的一盘枣泥核桃酥。
“啊……”和敬醒过神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给皇后姑母请完安!姑母让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福康安好奇地看着和敬。
“也好……我也闷了好几日了。走吧!”脑子一团乱麻的和敬,见到福康安觉得心里亮了起来,想把这所有的事都说给他听。
两人一路走,和敬低着头。
“敬儿,你怎么了?”和敬一言不发的反常举动,让福康安不由地担心起来。
“福康安……我和你说些事情,但你千万不能与任何人提起,舅舅舅母也不行!也不能与我父皇和母后提起,我同你说过……”和敬实在太想让福康安分担自己难题了。
“好!我一定做到!”福康安坚定地保证道。
和敬只把前面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主要讲了自己的疑惑——如何将芦荟汁下到糖渍玫瑰中。
“后宫果然人心叵测,这手段真是九曲回肠……”福康安感叹道。
“如今母后只对后宫说怕慎贵人咳疾严重,恐伤胎,命太医停了她宫中的甜食。”和敬说道,“其实,我怀疑花房的人,宫中养芦荟的人不多,经手之人多半是在花房当差,或是在花房有相熟的人。”
“那你有何打算?”福康安问道。
“若是一一查验花房的人,恐动静太大……此事母后一直压着,就是不想后宫有异动,让下手之人做出什么气急败坏的事。”
“若是战场用兵,则有‘诱敌深入’,‘请君入瓮’……”福康安思索道。
“你说的有道理!”和敬眼睛一亮,轻声附和道,“我也在想,捉贼总要拿脏!”
“你是早有成算了?”福康安看着和敬,掩不住欣赏之情。
和敬望了望福康安,羞怯一笑,“慎贵人宫里甜食停了几日,咳嗽应该也好些了。我想着让太医借个由头,让她再做玫瑰饼,这样下手之人会以为有机可乘。”
“要抓住审问么?”福康安问道。
“自然不能抓的……”和敬有些悻悻,“此事不能张扬,只能暗地查访,找到了动手的人,再私下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主子……若是他一直不寻他主子,到时候再私下抓了人问……到时候只怕要麻烦你。”和敬望向福康安。
“我?”福康安疑惑道。
“我记得舅父有个徒弟,你唤师兄的,在乾清门做侍卫总管?”和敬眼珠转道。
“代荣师兄?为何找他?”福康安问道。
“找个眼生的,少在东西六宫走动的,万一被人看见,也少些闲话,免得节外生枝……”和敬轻声道。
“没想到你的心思竟这般缜密!”福康安感叹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心机深重?……”和敬突然觉得自己在心思单纯的福康安面前有些羞愧。
“自然不会!我懂得的……你在深宫之中长大,自然要学的保护自己,保护你要保护的人……”福康安急忙安慰和敬,同时也很感慨,“其实,前朝的争斗只会更盛,这或许是我们生来就躲不掉的……”
太医院张院判查问了为慎贵人安胎的陆太医,并无什么可疑,只因芦荟每日少量在饮食中,胎动轻微异常不易察觉。皇后吩咐张院判,慎贵人小产先兆的事秘而不宣;若是慎贵人咳嗽好些了,便给她做些甜食。果然在做腌渍玫瑰时,发现有个年纪很小的太监溜入小厨房将芦荟汁子倒入玫瑰中,只因他个子小,不易被人察觉。代荣侍卫跟了两日,便发现小太监的芦荟汁子是花房的五福给他的,私下查了五福的底细,是瑞贵人的远房表弟,父亲曾经在药铺做过掌柜。
“慎贵人果然小产了……母后打算怎么处置瑞贵人?”和敬问道。
“他们二人同日入宫,本宫一直觉得他们感情不错。想不到,慎贵人先有孕,竟让她做出这种事来……谋害皇嗣的人定是不能留的,送去冷宫吧……也给这些贵人、常在们一个警醒!”皇后叹气道。
“父皇和母后是不是一早料到这事情不会是嫔位以上的人做的?”和敬问道。
“你竟能看明白这层?”皇后欣慰道,“如今后宫有我、皇贵妃和娴贵妃掌管六宫之事,妃位嫔位都齐全,妃嫔之间各有掣肘,嫔位之上,即便如嘉嫔般娇纵的,也不会去冒这种一旦败漏便万劫不复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