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笑了笑,杯中剩下的那一点咖啡,他一口喝下,扔出手里的笔,丝毫没有顾及那只身经百战的陈年老笔,被这么一摔,笔杆碎裂,弹簧蹦开,这一夜,笔芯中的墨水,随着夜色的变幻,直到东方一点鱼肚白的出现,只剩下了一点。
伸个懒腰,定了5:30的闹钟,他躺在床上倒头闷睡,不知怎的这一夜梦频繁,6月的天气,他也没盖什么被子,搭了一层薄毯,梦中是他初中时,连续两年的夏天,一个备战生物地理小中考,一个备战中考,每天身上带着几瓶正气水,在没有空调的闷热教室里,和所有同学一起,背着书,刷着题,流着汗,头晕的时候,就拿一瓶喝下去。
在梦中似乎都有那时喝正气水,苦而辣的感觉,也有看着生物地理的图,抓耳挠腮的疯狂。他很怀念那段时光,毕竟步入工作之后,吃饭喝水都是听着领导的意思,很少有这种衣食无忧,为了一个目标,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自己愿意的向往的东西,拼着命的感觉了。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梦到他步入中考的考场,闹钟便很合时宜的响起来,打工多年练的功夫,翻身起床,15分钟后便下了楼。
其实打工人的一生也不过如此,吃完面包,随手扔进小区拐角的垃圾桶,作为技术总监,坐上专车,并在车内喝完牛奶,恍然间,昨天似今天,今天也定似明天,仿佛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被计划好的,如他计算产品的工率一样。陈峰不知如此躺平是顿悟空门还是躺到平死。
“呲——”,停车,开门,上班
很魔幻的是黄昏的雨,一点点云,一丝丝雨,火燃云上是夕阳的残影,一刹而逝的雨滴上是折射的光的斑驳,像是为云彩而哀悼夕阳。
墓地中才有的寂静与扭曲的安详。
中年男人撑着一把伞,一手把玩着一颗子弹,抚摸光滑的子弹头,在树林中,看夕阳。
拉枪栓的声,他微笑,拿着手枪,闭上眼,随意地开了一枪,中了一棵树,并没有惊起的飞鸟,叶落满地。
“好,明日,就葬在此树下吧。”小心收好枪,面向夕阳,走向山下。
八月逝去,山峦清晰
项目是一个大单子,是近来很热门的技术,证明了白洞的存在性后,陈峰近而猜测黑白洞间必有相通之处,有黑洞产生,必然有一个白洞同时产生,且黑白洞间量子怪异纠纷缠或形成虫洞,就像要让纸上不同的两个洞连在一起而不在纸上呈现,只能在二维外的三维上搭一根异导管一样,虫洞的通道必定在四维空间里。这或是宇宙星际探索的一个重要因素,因此,陈峰,35岁,便诺贝尔奖提名。
这大单子,分两个大项,也都是研究中绕不开的难点:①如何确定形成的白洞的位置,这关乎怎么回来;②多高强度的材料才能制做这种飞船,使之不受黑洞引力影响”,这关乎探测的安危。
在陈峰之前,星际探索受关注的是曲率驱动光速飞船,但在陈峰黑白洞理论出现后,光速飞船市场市场瞬间少了,因为速度,永远关乎存亡,且若是真的制造出光速飞船,总有不法分子,会在理论支持的情况下进行实验,光速绕地球赤道,自东向西飞行,一旦理论上的时空穿梭发生,那后果无法预料,外祖母悖论,或许是证明平行宇宙的存在,或许是毁灭未来或是宇宙的双刃剑。
目前的计划便是,用已有的,能达到光速30%-40%的速度飞至不受人工黑洞影响地球的最长距外,锁定目标,计算位置,制造黑洞,迁跃。
其实这是很平淡的一天。
第二天,是难得的放假。陈峰的计划是一人去爬自己最爱的山,露营,看日落,放空大脑,明个工作时便会有好思路。
太阳从东到中,爬上不存在的最上空,并不会在意,树林中会有二人交谈争执,目睹着他发疯似的从家到森林来回跑了三趟,而后稿纸在漫天星光下散作一地刺眼的白,最后剩下两具尸体平静的躺在树下一个挖好的坑里,与一地稿纸,那棵坑旁被人打了一枪的树替他们收拾最后的惨淡,挡下惨白的月光,尚有一地斑白。
只有陈峰被吵到邻居作为证人,告诉警方可能是压力太大自杀,因为他听到两声“呼”的摔门声,似乎是在发泄什么私愤。
警方在一地疲稿纸中,发现一段字,可看见写时因愤怒或绝望而留下的凌利的划痕:
“世界是虚拟的,爱因斯坦是对的,有神存在。
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无意义的。
我们被宇宙大指令中每一个小字符暗示、影响着。
并不是所谓例如历史决定秦末一定起义,哪怕陈胜、吴广死了也会有人起义,而是宇宙大程序自宇宙出现起,就决定了有人叫陈胜,甚至连他一生呼吸几次都算好了。
奇点,就是那个世界种子,以及Start.”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类似《三体》中的理论物理诈骗案,但也可能不是诈骗,因为这此,有的是稿纸,没有的是三体,ETO和宇宙辐射。
陈峰也不是那个罗辑。
穿行于不同维度设定群系中,他也有些疲倦。在这个沸腾的量子海空间中,他反复挑选觉得三维中的黑洞、白洞与其中的虫洞最为简约可观。于是,这个限制性空间里,黑与白成了直看不腻的装饰。
有不少文明在各个维度产生,有技术爆炸,短时间内便成为一、二级文明;也有缓慢的,多是创世之初便出现的,为五.六级。
高等文明会以无法查觉的方式保护低等文明,消灭暴露的中等文明,以消灭双方势力的方式阻止非高等文明间的战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残忍,且有趣。
宇宙的意义很简单,打破囚笼,制造囚笼。
他作为监查总领,任务便是查看各个程序中是否有破坏规则者,或企图打破该所处程序的囚笼,成为被他们称为“越狱者”系神级文明。
若遇如此,他便出手阻挡,或是,关闭此程序,其中的宇宙便会在无尽的膨胀中死去,再高等的文明,也终是不了了之。
即然决定休息,他干脆直接进入量子虚化休眠态。沸腾的量子海让他此时觉得很舒服。
听闻边军和越狱者又是再大战了一场,不知,可是胜了?
苦了那些出于进化本能的越狱者们,梦中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真正违反规则的,不断压制宇宙进化本能。
可是这样做,也是符合求生本能的。
果然,一切都建立于猜疑链,且有与之矛盾啊。
他渐渐与身边的量子融为一体,陷入沉睡。
警方在这二人死后一天才发现了尸体,大量的科学家、数学家被投入至这个案件中,只为在研究那一地稿纸中发现真象。
稿纸上大部分其实是陈峰之前工作时计算留下的正常算稿,小部分应是案发当天所书,为工作原稿的引申计算,属于用算法证明神存在的高难度新算法,由于匆忙,并未学全所有证明且省略了结尾处一大部分.目前算出结果的难度较大。”
“经判断,杀死二人的为M9半自动步枪常用子弹,另一名死者为陈峰助理……”
罗耿有些不耐烦,搓了搓不让抽的雪茄,挥手让工作人员停止叙述。转头问向属下:“
“舆论压下去了吗?”
报罗队,压下去了,向外的说法是因工作压力大致幻而自杀。”
“那枪,你按要求解释了吗?”
“嗯,也在陈峰所在迁跃公司与军方档案中按您要求布置了假持枪许可证明,证得国家同意,决对保密。”
罗队挥了挥手,属下退去,偌大一个办公室,再度恍若无人。
“其实这次投入如此多工作人员,犹其是大量物理、数学界精英,将有可能造成极大损失的。”陈巩面色凝重,“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天才陈峰了,院长,您可千万三思啊!”
樊登院长放下档案:“陈巩,你要知道,若是真像你说的一样.许多精英算出和陈峰一样结果然后自杀,那只能说明,他们将物理与数学视作生命。”所以,我拦,也拦不住啊。”
樊登苦笑一声,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
三十多年前,早有人这么做了。
下午茶的时光。
罗耿与樊登自小便是好友,常谈的不过是叙旧,生活在同一城镇,结实但成绩一般的罗耿保护着樊登,让他成为学校里唯一没被人欺负过学霸,樊登也会在考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递给罗耿答案。
年少的友谊。
“你说你,出面解释个无法计算怎么这么难呢?”罗队开着玩笑,,大口嚼着一块饼,口齿略不清晰,“还是当年那总样,那时,我都叫人拖住你喜欢那女孩了,你道倒好,跑了!”
“害,不提了,不过这次确实不行,没出结果就下结论,职业道德不允许啊。”“抿一口茶,樊登眯着眼,靠在藤椅上。
“老登,这次,我觉不大对头,这次不是自杀,算下去没结果的,他俩半天就出来的结果,你们这么多人几天都出不来。”
“只因这个吗?那未必,费马大定理证了几世纪。”
“不止,直觉,警察的直觉,就和你们的数感一样。”
“哦?”微微向前探探身子。
“首先是这个案件最大的疑点,陈同学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竟然能写那么长一段话来告诉我们,我是不是应该夸他是一个相当有自制力的男人”其次,罗耿配了口茶,咽了一口嘴里的点心,“你想,就算世界是人造的,有上帝,我听说人类还未到一级文明,上帝的存在让一个不到一级的文明算出来了,那这个上帝设计得也太失败了吧!”
……
罗耿已离开,深蓝发黑的夜包裹着一个圆缺不定的月,樊登依旧靠着藤椅,他想到一篇科幻作品《伤心者》,以及一句话:
“身在炼狱,我不害怕死,怕只怕爱我者,不知我为何而死。”
这似乎是专门留下给他的话,即是多次在他压力大,想自杀时救他的话,也是曾两次经历这种亲人不知为何而死的人,一次是亲人,一次是爱人。
其实也不算不知道爷爷为何而死。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小,父母离异,他又很碰巧的是个男孩,被爷爷奶奶视若掌中之宝。
可是那又怎样呢?他们家穷的离谱。偏偏男孩从小体弱多病,当地有类似神仙的代言人的人,他爷爷奶奶应该是带着他去求神,那个神仙说:
“天地未开,混沌一片,浊中含清。然天集气,地累块,故浊不下沉,清所以不上浮。”
那个时候他听不懂。
现在有点明白了,换种说法就是,因为他爷爷还活着,所以他就活不好。
他想起来,那天我回到家,爷爷沉闷的扛着锄头,抚摸着黄牛,都说黄牛有灵性,可它那天依然是往常般甩甩头,陈旧而缓慢地迈着步犁着地,就像两块自女娲补天时落下的石头,静静的沉在地上。
后来石头落入河流,物体在引力的作用下,义无反顾的奔向地球的怀抱,浅而清的河流并没有给这份愚昧的坚决以太多的缓冲,他粉碎,喧哗,归入尘埃,归入万物。
这也是他为何要坚定的去学物理数学。
爱因斯坦不是说这世界上有上帝吗?没事,就算出来上帝长什么样,叫什么,性别男的女的,算出他祖宗十八代。这就是他的坚定的理由
如今算上一直视若亲子的陈峰,三次。
恍惚中他回想起年少一次跳楼,到了楼顶却不敢跳了,最后蹬蹬蹬下楼买了四瓶冰啤,叫上罗耿一起坐在楼顶喝酒,看着日落,忽然觉得,人间也挺美好的。
就这么睡着了。
几个淡泊的人影,在水坑中被激得四散零落,一把黑伞,一个教授,几位淋着雨的人,被雨水模糊的眼镜,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樊教授,您别淋雨了,要多保重身体。
不了,”
上演多次的对话。
墓碑干净得一尘不染,如墓主生前热爱的公式般简洁,方正且黑暗得似手埋藏了一个世纪的深隧。
放下白花,一只蚂蚁在花瓣下探着触须。
不过是一次不会被宇宙和人类铭记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