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啪啪声响震得旁边阴暗处的小树丛，几处猛地晃动。
露出两个男子的脑袋，四处张望，最后疑惑而且有点愤怒地盯着成墨。
只好尴尬地咧开嘴，向他们报以不好意思的微笑，微微躬身，往旁边走出几十米。
“脑袋会痛，而且挺痛的！”摸着被自己拍得有点嗡嗡作响的脑袋，成墨却微微笑了。
确定了自己没有精神分裂！
今天的疯狂经历，的确是让自己差点崩溃，仅靠自己多年的专业经验蹚过来的。
而刚才一刻的平静，也的确是平静，向冬青诉说的，仿佛就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边想着，边走到更空旷，而且没有阴暗小树林的江边。
四下的行人也不多，成墨确定安全了，缓缓对着话筒，说道：“给我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要不这么下去，小心脏可受不了。”
“大叔~”冬青甜甜地拉长了声音，“才F级，新手村还不到的难度，没问题的！”
打笑了几句，倒是很专业地介绍起这个碎片世界的情况……
1024号碎片世界，盖亚世界中，万千碎片世界中的一个，当下的时间线，落在1998年的夏季。
成墨降临，更准确的说，入侵的载体，是一个名叫“成玉”，属性是“人”的“生物载体”。
之后的任务，不一定是“人”，降落到其他类型的生物载体，也大有可能。
幸而，这一回，F级的任务，明显是让成墨这新员工熟悉一下。
成玉，一个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也是创始人。
依靠强大的家庭背景，当然也离不开自身的努力，拥有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公司，但在这个也叫做“广城”的地方，算是崭露头角了。
公伏村地块，在他的计划中，未来要建成一个集商务、娱乐于一身的小型综合体。
近万平米，大概也只能这样了，而且目前的公司规模，不适宜冒太大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根据他获得的情报，这个区域附近，未来五年将可能修建地铁站！
地铁上盖的商业区，升值空间，不能只以巨大来形容！
一年前，成玉聘请了小黑的公司，负责公伏村地块的拆迁征收与安置工作。
在小黑的努力，以及“努力”下，进展自然是顺利……除了，三户“钉子户”！
价码已经开得挺高，甚至还愿意给他们安排了就近回迁，可就死活不干！
继续加码是可以，价格高出一倍，对小黑公司的收益来说，也不是不能承受。
可这个时代，讲求的是公平！
给他们多出一倍，那三户是乐意了，之前乐呵呵搬离的那近三百户呢？
数字泄露出去，他们会不会全村回到这废墟中，直接来个露营蹲守拉横幅抗议，可不好说！
于是，几个月前，大家就都耗在了这里，征收工作停滞不前，也就是成墨从小黑那了解到的情况了……
……
冬青把成墨，应该是成玉相关的情况，以及这个社会人文的背景，简单地做了介绍。
“情况就是这些了，呼~”一气呵成说完，她长长吁了一口气。
耳边甜美的声音，眼前平静的江景，成墨细心分析起这些情况，一丝愁容却缓缓升起。
没错，世界是自己熟悉的，理解和融入，问题不大。
更何况自己是有钱人！
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也接近万能了吧！
“生物规律异常，间接清除，这又怎么理解呢？”回想到这个碎片世界中来的任务，成墨已然猜到了大概，但仍得从冬青口中说出来，才能作准。
第一天工作，快上手是能力，但尊重领导的意见与指示，这是态度！
能力再强，态度上也丝毫不能逾越！
“生物规律异常，从你刚才介绍的情况，应该已经猜到了……”冬青却很自然地回答道，没有摆起领导的架子，只是队友、伙伴，最多只能算是导师态度。
基地中，只有王成明是领导，他都完全没有架子，自己当然也不能逾越。
“那个‘钉子户’，所展现的能力，就是属于生物规律异常的一种了。”
“本质都是由他的代码异常所引起，具体缘由是什么，我们就无从得知了……”
“但只要清除了就行，又不是个研究任务。”冬青的回答仍然是自然轻松，一副驾轻就熟的语气。
“清除？什么是清除？怎样才算间接？”这么一说，倒是把成墨难倒了，边追问边祈祷，不是自己猜到的含义。
“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冬青倒是提高了音调，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成墨居然不明白。
“清除，就是抹掉。间接，可以理解成为，不要跟他直接接触！”
“抹掉？”成墨也惊讶地忽然提高了音调，却转头四下扫视，“不是那种抹掉吧？！”突然又压低了声音。
“就是啊！”
“不——是——吧！”本来好好的，平复已久的情绪，这一刻完全控制不住激动了，压低的声音，却拉长得超长与惊恐。
虽然没有把清除手段直接挑明，成墨和冬青两人，居然在电话间，理解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但在成墨看来，却不是什么好事！
抹掉？就是干掉的意思！
他早就猜到，碎片世界中的人，动物，甚至车辆、楼房、树木……都是代码。
让他们或是它们不再留存于这个世界，就是把程序“抹掉”没错……可任务对象，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可能吧，成墨猜的！
即便是程序体，可在1024号碎片世界中，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对未来生活充满怀憧憬的程序体。
杀掉这些程序体，就是杀人！这可是犯法的事情！
退一万步，即使是其他动物，没必要的杀生，道德上也不应当吧！
“这不……”成墨刚想继续追问，却顿感脑筋短路，嘴巴硬生生卡了壳。
“这……”安静了半分钟，只能再吐出，完全没有意义的一个字……
“解释，我来吧！”停顿了两三分钟，电话那头终于忍不住了，换上另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老成！”简立倒是很有礼貌的先打了个招呼，“辛苦你了，第一次。”
“总有个熟悉过程，我们这些执行任务的人……”语气倒是像个资深工程师，准备耐心地给新人做通思想工作，告诉他们HelloWorld并不没什么难度。
即便不用Python，而是C++，敲出来的难度也不会增加多少。
“万物都有它们的运行规律，碎片世界中。”
“程序会混乱，一旦出现不符合规律的程序体。”
“甚至世界崩溃，生物会大范围消亡，如果任凭混乱发展下去的话。”
“需要维持每个碎片世界的正常运行，以及生物有序活动和进化，我们的职责是。”
“……”
简立的话不多，简简单单十句不到，这回成墨很轻松马上听懂了。
不是指心理上的那种轻松，容易听懂，不代表能够接受。
而且简立说的那些道理，成墨哪里不懂。
作为局外人，看过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但故事毕竟是故事呀，这回是亲自操刀！
谁不知道麻辣田鸡好吃，可亲自动手剥皮拆骨，眼睁睁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小绿皮，变成冷冰冰的鲜嫩食材，相信能够做到的人……
……有，但不多！只有那些学生物的大学生吧！
道理一大篇，实操却如坐针尖啊！
不能否认，简立已经说得很不错的，就是……完全没用！
成墨仍然陷入法律与道德的自审拷问中，话语完毕，又恢复到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大叔……”迟迟听不到成墨接话，冬青哪里不知道他的困惑，甚至是难受，“所以需要我们这些‘猎码人’，保护里面的普罗大众。”
“我们充当刽子手，也是迫于无奈……开枪的人，未必代表邪恶……”缓缓道，声音却比刚才暗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