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州,阴转小雨。图书馆内,少女正专心致志地复习。
高峰期,窗外汽笛声此起彼伏,人们踩踏雨水的声音不时响起。有的人尖叫,有的人欢笑。初春时期下雨不常有。
燕子正东窜西窜找躲雨的屋檐,也忙着觅食,忙着喂食自己的孩子。
所谓蜻蜓低飞,就是要下雨了。余怀开始有些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天气预报了,自己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只能跑回家了。
这么做她并不情愿,她不想打湿衣服头发,却又纠结。
余怀上午就待在图书馆内,本来打算下午三点左右就回家。老天却不遂人愿,不由分说地下起雨。
余怀还觉得多呆一会也没事,估摸着下不了多久雨就要停了,没成想越下越大。这一呆,就待到了下午五点。谁知道这雨会不会下一天?
真倒霉。余怀暗想。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自言自语道,余怀怕这雨下个没完。
少女毫不拖泥带水,将自己身上多余的外套脱下,双手托着举过头顶。
“希望这样能让我少淋点雨吧。”
余怀转身往门外走去。
“喂。”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包裹住了她的手臂,暖暖的。余怀被吓得一激灵,说话顿时找不着头。
“怎,怎么了?”余怀结结巴巴道。
她现在才正视这个人,眉眼锋利,是个丹凤眼,眉目中带着丝丝寒光,又有怎么也遮掩不住的,骄傲。鼻梁高挺,冷白皮。三七分的刘海耷在他上挑的眉毛上,他真的充满少年气息,却又有种生人勿近的神秘。
这个人最少一米八以上,余怀仅到他胸膛上方,打量他还得仰着头。
余怀眼睛微眯,盯着他的薄唇,她以前听说薄唇的人,亦薄情。
“你需要伞吗?”他打断了她想的飞起的思绪。
“我可以借你。”一道响雷闪过。
但余怀听清了。
我可以借你。
他的嗓音有着自带的魅力,语调上扬,又富有磁性,鲜衣怒马少年郎,非他莫属。
余怀怔愣半天,憋不出个所以然。余怀的心跳快如擂鼓,如刚刚的闪电,按捺不住,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女孩好似有些急,脸颊显现出淡淡红晕。少年专注的盯着她。
真可爱。“啧。”他暗骂一声。
回过头,又转向余怀。
“嗯?”这一声很轻,很浅。却像烙铁印在余怀心上,痒痒的。
少年的嗓音过于温柔,她沉浸在里面。
半晌,谁都没说话。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对视了许久,却未觉尴尬。
又一声闷雷。余怀回过神,她终于正色。
“你…不用吗?”余怀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乐于助人的人,才会把自己的伞让给别人,自己离去。她的声音软软绵绵的,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待会有人来接我,不用。”少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嗯,谢谢你。”余怀大方答谢,与他一起走出了图书馆。手臂上还留有他的余温。
余怀先迈出了脚步,离开了少年的视线。鬼使神差的,她想回头看看。
余怀突然顿了一下,脸红极了。
那人估计以为余怀已经走了。
他不做任何遮挡地冲出图书馆,在暴雨下狂奔,短发在空中飘逸,少年的脚步在雨水上踩踏,像鼓点般有节奏,衣服已经湿透。
余怀好像看见,他勾起了嘴角,不,是他在雨下奔跑,放肆大笑。
“鲜衣怒马少年时,能堪那金贼南渡。”就像那个少年。
余怀紧盯他的背影,直到那个嚣张的背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什么嘛,还说有人来接他。
余怀摇摇头,希望他这样回去别感冒了。
她顶着伞,踱步回家,心里的小鼓一直不停。
*
“妈妈,我回来啦!”一回到家,余怀解放了紧绷的神经,冲云微霞撒娇。
“哎,阿怀回来啦,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云微霞假意责怪了一下她,却也宠溺地摸着余怀的头,眼神里尽是母爱。
“别提了,本来是想早点回来,结果雨越下越大,被困图书馆了。”余怀抱怨道。
云微霞没有多追究。
“那你怎么回来的?”云微霞随口一问,也不甚在意。
把余怀问得一愣,这…要说吗?
“额,就是我在大街上买了一把伞。”余怀遮掩着说,眼神躲闪,她不打算把这件小事说给云微霞听。
因为云微霞听了,一定会拉着余怀给人家上门道谢。
大可不必。
等等,要上门道谢的话,也得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吧,她压根就不知道啊。
她居然没想到问那个人叫什么。
真不应该。
“行吧,你这孩子,把桌上的饭菜吃了,别凉了。等会就洗洗睡了吧,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对了,以后出门,可千万别再忘记看天气预报了。”云微霞和声叮嘱余怀,“你——”云微霞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余怀打断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母亲大人。”搞笑的语气,把云微霞逗的直乐。难得放了余怀一马。
余怀吃完饭,回到房间。
她有些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很纳闷。
自己怎么就没有问那个大好人名字呢?可惜了。
不管,趁开学之前,天天去图书馆蹲守他,顺便还伞好了。余怀下了决心。
她一定要知道他叫什么,在不知道他叫什么之间,就先叫他“乐余助人哥”。
*
篮球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被一个少年“虐”。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传球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步运球都像是计算好的,将人虐的体无完肤。
一场结束,他被人围住。
“时爷,今天怎么兴致高涨啊?平时打球你不都挺随意的吗?”一群男生滔滔不绝地说着,“时爷”淡淡撇了他们几个一眼。
“对呀,不过,你平时打球漫不经心都有人来为你加油,现在打得这么爽,妹子可都围着你转了。”
这人又补一句:“我们的帅气都被你的风头打压了。”语气欠欠的。
“呵。”“时爷”被吵的有些心烦意乱,脑子里全都时昨天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女孩娇憨可爱的神情。
全场噤声。
这位“时爷”冷笑,意味着他生气了,没几个人敢和他作对。
就在气氛尴尬时,语气欠欠的人正准备找个台阶下,不成想。
“昨天遇到了一只小兔子。”“时爷”语气随意,字字句句落到众人耳中。
空气比刚刚更加安静。
“什,么?”一道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那是一个笑起来很阳光的男孩。要是他不瞎的话。
这个人叫付阳,跟他的名字一样,尽管看不见光明,却依旧向上,积极。他和这位“时爷”有一些渊源,玩得也算好,没有人看不起他,他也无所谓。
付阳小时候家里穷,发高烧也是托了很久才去医院,落下了病根儿,耳朵也不太好使。他嘴边最常挂的一句话就是:“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同情。”
和这位“时爷”的性子倒是很相像,傲娇,不肯服软。
不过该玩闹的时候还是玩闹,玩笑也都开得起。
付阳是与“时爷”一起来的,毕竟篮球他也打不了,有时候大家都会觉得他挺可悲的。这些付阳也都知道,心里明白。
但有一个人绝对没有这么说过,那就是谢时衡,也就是那位“时爷”。付阳敢肯定。
有了付阳这一句话开头,众人也不隐藏了。
全都炸了锅。
“谢时衡,难不成你是铁树开了花?”
大家都明白谢时衡说的那句话有不同的含义。愈发大胆,“时爷”也不叫了,直称大名。
其实比起“时爷”这个称呼,谢时衡更喜欢他们叫他本名。“时爷”听起来有点拗口。
“嗯,以后就这么叫我。”
一时间众说纷纭。
不过也只在谢时衡的关系链中流传,基本上都是他的兄弟。
“啧啧啧,看来有不少女生都要失恋咯。”众人感叹。
谢时衡想,她是否,也会记得我?
*
明天就开学,这几天余怀确实做到了天天都去图书馆蹲守“乐余助人哥”,一次都没结果。余怀恼了。
她并不抱期望,最后一天能蹲守到他,那才见鬼了。
余怀选择放弃。
因为听说高一开学就要检测,她虽然说是去蹲守,可却也是认认真真复习了的。
或许是复习太认真?所以没盯到人?余怀暗想。
“算了,今晚继续挑灯夜读!”余怀有些紧张,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马上要面临的是高考,多少人因为这个毁了一生的前途。
她给自己打了打气。
“阿怀,去帮爸爸买个菜,买你自己想吃的就好,回来给你做。”余迟群笑着说。手中还翻看着最新一刊的报纸。
“这坞南附中好啊,咱们阿怀能上真是万幸中的万幸。看着教资不错,资源好。”
“哟,这附中还有一个中考数学满分的。”
“叫谢,时,衡。”余迟群盯着报纸上的少年看了许久,
“这小子不错啊,长得也俊。”
……
余怀买完菜,在菜市场游荡。
就在刚才,她为了跟一个大妈讨价还价,搬着板凳硬是谈了十分钟。为了买一桶打折的花生油跟一群阿姨斗智斗勇。
真不容易。
回到家,余怀把菜搁在桌上,对着余迟群喊道:“爸!该做饭啦!妈今晚有晚自习!不回来吃饭。”云微霞是一位高中老师。
余迟群应了,起身拿菜走进厨房。
将报纸放在了茶几上。
余怀好奇地瞟了一眼,然后,静止不动。
“阿怀,果然叫你买菜,就不会挑菜,以后老爸传授你挑菜秘诀……”余迟群玩笑道。
可余怀听不见。
她眼里都是报纸上的那个少年。意气风发的。
“原来,他叫,”
“谢时衡。”余怀读出他的名字。心间微微一颤,他这个人跟他的名字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