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来自民间的女子,进入皇宫的那天,得到皇帝独宠数十年,从年轻到年老都如此,说明了二人之间是有真感情的。
并且这份感情很厚重。
为了这位女人,万历皇帝甚至要改变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废长立幼。
这违背了规矩。
大明虽然没有宪法,但是有祖宗家法。
例如嫡长继承制。
正妻的长子继承一切权利和财富。
通过这一手段,保证了国家政治上的稳定。
万历皇帝为了心爱的女人,执意要改变祖宗家法,读书人认为这是独君,自然遭到天下人反对,哪怕是万历皇帝亲自提拔的内阁阁老,也不敢冒大不韪同意万历皇帝的要求。
所以万历皇帝赌气。
赌气不上朝。
不在内阁票拟的官员名单上签字。
皇帝不签字,官员就无法任职。
于是朝堂六部空缺的官员越来越多,甚至连吏部尚书、左都御史这些核心岗位也空缺多年。
地方官员们的考核停摆了。
监察体系也停摆了。
权贵、太监、武夫、读书人、地主、商人乐坏了。
那么在万历皇帝临终前一年。
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萨尔浒之败,大明十余万野战精兵尽丧此地。
这下子老皇帝终于慌了。
他开始在朝堂露面,甚至承认了自己的不对,一下子补齐了所有的空缺。
可是道歉能有什么用呢。
毁灭制度只需要旦夕之间,而建立制度可能需要三代人。
十余万野战精兵毁于一旦,他死了,留给了儿子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偏偏他的儿子也是个短命鬼,登基才一个月就驾崩了。
于是有了天启小皇帝。
但是没有精兵,失去了战略主动权,偌大的辽东处处防守,则处处是漏洞。
于是天启元年三月,又发生了沈阳,辽阳的陷落。
犹如山崩。
大明在辽东花费了两百余年的时间,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数百城镇,成片成片的陷落,毫无抵抗之力,因为大明拿不出精兵,地方上也无兵可用。
人们开始找责任人。
有人说内阁需要负责。
还有人说万历皇帝需要负责。
甚至有人说郑皇贵妃是罪魁祸首。
内阁的阁老纷纷开始辞职。
万历皇帝驾崩了快一年。
如今只有郑皇贵妃。
慈宁宫。
这里是已故老皇帝留下的妃子们居住的寝宫。
居住正宫慈宁宫的是皇太后。
泰昌皇帝登基的时候,郑皇贵妃在大臣们的逼迫下,从乾清宫搬迁到了慈庆宫,不过她的权力仍然很大,因为她还有个藩王儿子。
现在皇帝变成了天启。
天启小皇帝没有生母,也没有皇后,后宫没有名义上的主人。
郑贵太妃看着镜子里五十三岁的老妇影子,坐在椅子上呆怔半晌,不知道想些什么。
“娘娘,李选侍又派人来了。”
一名宫女进来通传。
“不见。”
郑贵太妃不耐烦的说道。
李选侍就是个傻子。
大臣们是无赖。
李选侍当初不相信自己,听信了大臣们的鬼话,结果呢,拖来拖去,拖到她男人死了,结果她连个封号都没有,成为了无根的浮萍。
当初自己就是这么被大臣们欺骗的。
大臣们总有理由拖延,拖着拖着就把事情拖黄了。
嬷嬷见太妃不开心,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就离去打发李选侍派来的人,左右不过是求贵太妃在小皇帝面前说些好话。
“说来也是可怜人。”
“她活该。”
郑贵太妃鄙视道,“她仗着自己男人当了皇帝,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现在可好,连养老的地方都没有。”
郑氏说话粗鄙,身边人习惯了。
很多刚入宫的人不习惯郑氏如此接地气。
一哭二闹三上吊。
民间女儿哭闹的本事,郑氏样样俱全。
每回生气的时候,竟然还会躺倒地上撒泼打滚,说来也怪,以前万历皇帝活着的时候,只要郑氏一打滚,万历皇帝就让步了。
不过自从万历皇帝驾崩后,郑氏已经很久没有在地上打滚了。
倒不是年龄大了。
而是心疼她的男人已经不在世上。
一辈子闹得欢,与大臣们斗法,如今呆在冷清的慈宁宫,郑贵太妃终日闷闷不乐。
客氏带着人来到了慈宁宫。
“她来干嘛。”
郑氏虽然皱着眉,不过却同意了见客氏。
客氏进来后行礼。
郑氏也很客气。
两人嘘寒问暖,仿佛半年前在乾清宫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
为了争夺小皇帝,郑氏为李选侍出谋划策,可惜李选侍太傻,轻信了大臣们的话,导致功亏一篑,连带自己也倒霉。
看着如今宫里权势最大的女人,郑氏猜测对方的来意。
客氏也不是大户出身,闲聊了几句,直接透出来意。
“郑家?”
郑氏万没想到,客氏竟然愿意帮助郑家。
郑氏如今只有两个心愿。
第一个心愿当然是儿子。
她和死男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光为儿子弄了两百万亩的田地,还把沿途的商税都交给了儿子福王,所以儿子的事情用不着她操心。
只是郑家倒霉。
虽然痛恨娘家每次都没有为自己撑腰到底,可是郑氏也无法置之不理。
以前要立儿子当太子。
大臣们拿宫里的郑氏没有办法,但是拿外头的郑家人有办法,各种招数下来,郑家先投降,进宫劝慰郑氏不要一意孤行。
去年在乾清宫也是。
大臣们还是先拿郑家开刀,父亲和兄长不在了,他们逼迫自己的侄儿,侄儿郑养性进宫哭诉,求姑姑搬离乾清宫。
“听魏忠贤说,郑养性的日子很难过。”
客氏笑道。
郑氏安静了片刻。
侄儿之前进宫拜访自己,自己问他,他都说说他好得很。
“我老了,管不了外面的事,小辈们自求多福。”
郑氏平静的说道。
客氏半个字不信。
她们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娘家,没有娘家人,谁都敢来欺负。
“郑养性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是锦衣卫都督,可是呢,外面的人不饶他,用一个刘侨架空了他,锦衣卫都要改姓了。”
客氏把魏忠贤介绍的消息转述了一遍。
郑氏不太懂里头的道理。
“我侄儿是锦衣卫最大的官,刘侨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架空我侄儿?”
让自己的儿子当最大的藩王。
让自己的侄儿当锦衣卫最大的官。
郑氏觉得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无论是儿子还是侄儿,都能顺顺利利的过下去,那她就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