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的牢房。他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个脆弱的人,他是一个很小家子的人,他心里能装的东西,其实真的很少很少。
但为什么呢?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事无成。
他真的就只是一个废物。他喜欢看网文的原因很简单,他不过是羡慕而已,羡慕那一个个叱咤风云的主角,羡慕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羡慕他们一举一动都影响着世界大势,羡慕着他们反抗命运后功成身退,羡慕他们留名青史,羡慕他们波澜壮阔的人生。
他有时会设想自己是主角,谈笑风生间万人敬仰,或是笔走龙蛇间挥斥方遒,他羽扇纶巾算无遗策,挽大厦之将倾,他单刀立马大显神通,创不世之功业。
或许换一种说法,那就是他渴望成为英雄,是一种英雄崇拜吧。
他最开始也觉得天生我材必有用,应该每个人小时候都会这么觉得。每个人都独一无二,畅享着自己波澜壮阔的未来,可是人啊,终究要回到现实,知道自己,认识自己打普通,接受自己的平凡。
他早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已经知道了万事不可强求。
他,其实早已经就提前放弃了,他不再期待什么,他不再渴求什么,他只想他这一辈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便好,如此便好。
可是老天爷啊,为什么,他已经不要什么了,他真的只求平平安安。可是现实永远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巧克力,还是答辩。
郝老头……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又少了一个熟悉的人,又少了一个。知道他名字的人。
人总是要往前走,王正拍了拍脸,手里紧握着最初的那九文钱。
三当家的叛乱很快就平了,就好像刘恒那厮老早的便等着这货的反叛。这些土匪变得愈发铁板一块了。
他能做什么呢,王正阴沉着脸,蹲在墙角,今晚他们有一个庆功宴,此时牢房里没有别人。
应该是人手不够了,这些小孩子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了。
他思考了良久,现在的他还能做点什么呢?他决定了,他要下毒,就下在酒里。
就凭他贫乏的只学了不到一个月的草药知识,搞出可以毒死众人的毒药还是太难了,而且他也没有材料。
要材料自然是不可能的,土匪是不可能答应他的。就只有现在,没人盯着他,土匪们要去处理叛乱者。
看了看自己的手边,除了九文钱和那个铜牌外,什么都没有,但他想到了毒药,没错,毒药就是他自己,他自己的血。
他不知道他自己的血能造成什么后果,但身为肉身穿越者,他的血说不好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功效。
就像是泥土这鬼东西大部分时候都能当催化剂一样,毕竟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成分在起作用。
他没有办法了,他只能试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
他不知道酒里掺血会不会有什么味道,他已经不想想那么多了。
他非常顺利的找到了放酒的地方,没有人发现他。他猜到了,这些武者想比于用眼睛,他们习惯通过感知回气来感知别人。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回气不会骗人,赵武几次的无视
都是证据,这就让自己抓住了漏洞。但也有可能自己猜错了,只是因为自己太弱了,王正对与他们来说,跟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应该就是这个了,他已经从几个大汉的口中了解到了信息。
看着这个酒缸,他咬了咬牙,拿出在厨房顺来的刀,猛的划向自己的手掌。
王正不知道到底放多少血才合适,他只能靠猜,看着血液一点点的流入酒缸,他小心的闻着酒味,还好还好,没有太大的影响。
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了,他用着从郝老头那里学来的止血手法,将血止住了。
他下意识的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了那块铜牌,他手上的血被铜牌吸收了,发出妖冶的红光。
铜盘突然又猛的一顿,发出的光的颜色变得千奇百怪了起来,乱糟糟的,仿佛出了故障。
王正赶紧把铜牌收了起来,飞速回到了牢房。
过了好久,铜牌终于黯淡了起来,王正也终于放心下来,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别的他也做不到什么了,至于后续的结局,爱啥啥吧,他累了。
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即使盖着被子,他也不停的发抖,如果老天有眼,一切顺利,他会好好的把郝老头安葬的。
他突然又从床上起来,他记得他的妈妈跟他说过,人在悲伤的时候,是不能睡觉的。那他干点什么好呢?他还能干点什么呢?他决定还是出去走一走吧。
这个可怜的小镇,又被摧残了一遍,又多了挺多的尸体,活着的人并没有在处理,有的人在庆祝,庆祝自己的仇人终于没了,又或者自己能分的蛋糕又大了一块。有的人在悲伤,或许倒下的某个人昨晚刚跟他喝过酒。
这些土匪也是一样,都是普通人,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各为其主?不过是被裹挟着便一拥而上了,
谁又知道这里倒下的某个人到底参没参与这次事件。但一切很快,也很突然,突兀的发生,又突兀的结束了,显得如此荒诞可笑。
三当家的尸体就在路边,他的头消失了,大部分人都是一样的,一个脑袋,两只手,两只脚,一条命,没了便没了。
或许这个光头也是刘恒二人play的一环。
没有人管王正,是啊,他就是一只可以被随意捏死,甚至捏死都麻烦的虫子,又或者他是一个金丝雀,可以讲故事供他们取乐。
他倒不是多么恨,但尽自己的努力去杀死这些肆意破坏别人和平的人,是他的任务,是他的交代。
好了,散心结束了,回去吧。
外面闹哄哄的,大抵土匪们在放声高歌,喝酒吃肉,好不快哉。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该享乐的时候还是得享乐,玩闹的时间,错过了便错过了。
孩子们还是没回来,所有人都把他遗忘了吗?
王正独自躺在牢房里,他不信什么神和佛,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现在,他突然觉得,有个信仰其实也不错,算是对绝望的未来有个期待。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有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让他们忍受现在悲哀的生活。
等了好久,外面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看来他失败了。
从口袋里拿出铜牌,这东西自从吸收了他的血,就跟出了bug似的,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光,感觉都可以妆点圣诞树了。
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啊,连个字都没有,也没有说明书,差评!
要不再滴点血?想了想王正还是放弃了,一会儿它再乱发光,他可没办法处理,他总不能说是滨州再发光吧。
放血这事本来就是一场赌博,属于他的最后一颗稻草,但现在反倒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棵稻草,他,还能怎么做呢?
这破世界,他,再也不想不来了。
想了想,王正翻了个身,人无事可干的时候,就只能睡觉了。
让我做个美梦吧。王正想。现实里得不到的,那就只能靠做梦来实现喽。
逃避虽然可耻,但确实好用,只要他放弃思考,他就依旧是那个快乐的人。天塌了由个高的顶着,他一个脆皮大学生,他又能做什么呢?
对不起啊,郝老头,我啊,就只是个废物啊。你在下面再等等,我大概马上就会过去了。
王正的双手死死的攥着,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指甲已经深深的陷入了肉里。之前用刀划出的伤又破了,血液缓缓的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