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初见时的战战兢兢,也没有想象里再相逢时的侃侃而谈,摇晃的火车,嘈杂的车厢,赵泽玉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偶尔还有些自言自语,我看着眼前人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幻想着如果时间能在此刻静止还多美好。
但凡有所期待,时间总是飞快,随着列车到站,轰鸣的汽笛似乎在宣告着这短暂的相逢又到了分别时刻
“都看一路了还没看够?”
耳边传来赵泽玉的轻声呢喃,看着眼前人略带俏皮的模样
“这一路我幻想过无数次时间静止”
顿了顿又继续道
“总觉得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人不太真切,想在能见面的时候多看看,怕会突然消失,怕下次见面又在很久之后,更怕以后会见不到”
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性格一向腼腆,突然的煽情,只感觉脸颊发烫,没有了刚才述说真心的勇气,低着头不敢再去看赵泽玉。
只是并没有回应我什么,只是挥手告别前塞给我张纸条
“记得来找我”
就这连再见都没有,转身再没有回头,看着再次模糊的背影,反正刚才已经勇敢一次了,索性在勇敢一次,鼓足了勇气对着即将消失的背影大声喊道
“一定会再见面的”
突如其来的缘分打乱了我原本的生活节奏,再次邂逅赵泽玉,一路同行来到京都,这些都在意料之外。
又到了一座崭新的城市,没有了初入社会时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狼狈,取而代之的是符合金钱,名利的贪婪。
体验过日入过万后,便对“捞偏门”情有独钟,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信条,开始在京都摸索暴富的捷径,就在我静下心寻找新的契机时,很快我便站在了改革开放所造成的另一个风口。
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推进,中国经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在这股经济大潮中,股票市场逐渐崭露头角,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此时身处京都,这个东方的经济中心,炒股的热潮如火如荼,刚开始接触时将股票与赌博划分在同一区间,所以有些抵触,随着股票的疯涨,在尝到甜头时便将当初的抵触忘的一干二净,很快便将手伸向了各地的股票市场。
魔都股市数次疯涨,身价也呈几何式增长,SZ发售新股认证,几乎股市里所有人都在赚钱,而我也做出了几近疯魔的选择,将全部身家投入股市,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入账,92年,彼时二十出头的年纪,少年得志,身家几乎到千万阶级,当时对钱没有概念,对当时的我来说,钱只是一串数字,一串每天都在涨的数字。
可是当时并不知道少年得志易翻船,很快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苦心经营的车队打包出售,能赌上的身价全部压在了股市,遍布全国各地多个城市,很快魔都股市崩盘,连续跌停,人在赚钱时不会收手,赔钱时更不会,在听说魔都股市崩盘消息的第一时间,赵泽玉便劝我及时抽身,显然已经红了眼,一次又一次的劝诫全都当作了耳旁风,依旧疯狂买进,像输红了眼的赌徒,总在幻想还会涨起来的,只是这次幸运女神并没有保佑我,连续跌停,直至强制平仓,倾家荡产。
从千万资产到身无分文,我用了两个月时间,直到一无所有才清醒,而彼时赵泽玉也面临家里的催婚,自赵泽玉父母知晓我股市里血本无归时便彻底撕破脸,禁止赵泽玉在跟我见面。
迫于无奈,只得离开京都,大起大落之后萌生了退缩的念头,突然想回陈家湾,想去看看母亲。
就在我面临着是从此隐姓埋名回归故里还是换个城市重头再来时,赵泽玉给我了我选择
“我们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繁衍后代,是来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太阳怎么升起,夕阳怎么落下,活在世上无非是要明白这些道理,遇到有趣的事,遇见有趣的人,遇见你便是有趣的事,而你就是有趣的人”
相较于陈老师的苦口婆心,赵泽玉的一番话似乎更能触动内心深处。
“你父母都不同意,好像没人看好我们”
爱情,事业,双双失利,似乎在一夜之间尝遍了人情冷暖,再没有人称呼我“陈总”,甚至很多之前的合作伙伴都联系不到,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你不必非得让不喜欢你的那些人喜欢你,而是要让那些喜欢你的人,觉得自己真有眼光”
赵泽玉轻抚着我,顿了顿又道
“我喜欢的是陈启,而不是陈启有多少存款,如果没人看好你,那我便祝自己好运”
心上人的温言软语,字字句句都在拨乱我心弦,隐藏很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自母亲去世后自己一路走来,经历过风吹日晒,尝遍了人情冷暖,从刚走出山沟的穷小子,到站在风口上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中多少的苦难心酸都在此刻涌上心头,这是我第一次卸下伪装号啕大哭,并不是因为此时的穷困潦倒,毕竟当年我独自一人漂泊在外时便是一无所有,虽虽然刚经历人生的过山车,我依旧相信我还能东山再起。
赵泽玉把我拥入怀里,轻轻抚摸着我的背
“十七八岁时,我总是笑的浮夸,喜欢没心没肺的蝉鸣,热起来要命的盛夏。喜欢那些年一头雾水的勇气,敢爱的死去活来,风声嘈杂,人类的终极命题是此刻在考虑要不要亲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