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白公子答疑解惑,有白公子相助是重玉之幸,莫说是没有造纸术,以公子的智谋才华,我也定是要求公子留下的,请公子莫要嫌弃,以三当家之位留在我寨吧!即便白家之人追来,重玉也定然护公子周全!”
言重玉那张脸上就差写着“留下来吧,我养你啊”了。
景星也不推辞,他这样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留下来暂避一段时间吗?
只不过后来计划里又添了之前没想到的一些细节而已。
以军师的身份留下是留下来,以寨主的身份也是留下来嘛!
“可!”
景星又恢复了原先的高冷样子。
但言重玉此时正看景星极其顺眼,并不觉得她高傲,反而觉得有颜值有头脑,还是公子哥的景星,再怎么骄傲也不为过。
“阿灏!宴席准备好没有?等会去把听雨小楼收拾出来!”
言重玉冲门口守着的护卫阿灏吩咐道,然后转头歉意地对景星说:“寨子里最大的屋子就是我这楼后边儿的听雨小楼了,只是荒废了一年无人住,需要收拾一番,请公子不要嫌弃。”
景星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嫌弃,言重玉这才放松了些。
“先前二当家叫人搬货的时候,第三辆车上还有我的仆人,被寨民绑起来了,还请重玉姐也嘱咐一声,替他松绑。”
景星没忘记连翘,只是方才没谈拢时没办法让言重玉放了他。
其实言重玉也早就注意到了连翘,并不准人动他,只是让人绑起来,“阿灏,再去将那个青衣衫的小公子松绑了,待人家客气些!”
“禀大当家,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听雨小楼我也喊人去收拾了!我现在马上去放那小公子!”
阿灏嗓门极大,几乎与陆展云不相上下了。
“请!”言重玉站起身,抬手请景星。
景星也拱手起身,言重玉在前引路。
二人走下楼往主堂走,景星打量着其他寨内设施——一座简易的小塔楼充作哨岗。
主楼后方不远处有一座建得更高的楼阁,应该就是言重玉所说的听雨小楼了。
右方更远处,被寨民居住的茅草屋环绕的小楼阁,比起言重玉居住的主楼要更矮更小,很有可能是陆展云的住处。
景星见这建筑布局,心下不解。
按建筑大小规模,听雨小楼都更像主楼,且地位算是占据了寨内中心,言重玉却不住听雨小楼,此事大为可疑。
景星收回目光,他不认为这种破寨子能作为前期发育的战略之地。
要逐鹿天下,先不说要像水泊梁山一般据山临水,形势险要,交通便当,进可攻,退可守,是如此理想的根据地。
但起码也得进退自如,设施齐全吧?
景星嫌弃地想着:“卖出造纸术配方有了钱后,得抛弃羊首山另起炉灶才好。”
“白公子请坐。”
言重玉请景星坐在主堂的第三把交椅上——这主堂竟是原本就有三把交椅的。
主堂当中有一张大桌,是用石块子垒起来的,参差不平,桌边被寨里的几十个青壮坐的满满当当。
所谓的“宴席”十分简陋,石桌上给青壮们吃的是大乱炖,似乎是由野菜,豆子,萝卜等一锅炖的,上面飘了一层薄薄的油花,应该加了荤腥,只是表面不见。
而景星面前的饭菜和大当家是一样的,都是两碟凉菜,一碗炖肉,不知是什么肉,颜色惨白,让人看起来就没食欲,倒是桌上摆的酒瓶子精致几分,大概是抢来的货物。
“诸位姐妹,今后白胤公子便是我们的三当家了!”
堂下鸦雀无声,青壮们只顾埋头吃饭,竟无一人反对。言重玉见此只是一笑带过,就招呼景星吃饭。
等陆展云归来后,气氛才热烈起来。
“二当家,这回的货比上回值钱多了!甚至还有缎子呢!”一个相貌稚嫩的女孩,笑嘻嘻地对陆展云说。
“有缎子你们就自己分一分拿回去给你们老爹,这种小事不必与我说,大事要报给大当家,老娘说了几次了!”陆展云虎着脸吼道。
她们虽然闭嘴了,神情却不算太畏惧。
言重玉就当没看见一样,只顾着和景星搭话,见景星只夹了几筷子凉菜就不吃了,问道:“是菜不合口味吗?公子想吃什么?我吩咐厨子去做。”
“不必了,我没什么胃口,不知小楼收拾好没有,这两日一路颠簸,我实在疲惫,想早早歇了,重玉姐勿要怪罪。”
这时连翘也被阿豹领过来了,他一瞧见景星,嘴一瘪,就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好在他走近了景星后才敢委屈地抓住景星的右手,小声说:“少爷,连翘快吓死了……”
景星拍了拍他紧紧攥住自己的双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正好,让阿灏带你去听雨小楼吧,阿灏,送三当家回屋安顿!”
言重玉摆出一副体谅的神情,唤住了正要退下的阿灏。
阿豹听见言重玉称呼景星为“三当家”,倒是露出了意料之外的神情,但还是客气地给景星和连翘带路。
阿灏可真忙。
景星如此感叹着。
这个小寨子里,能办事的人太少了,其他普通山匪们与大当家不甚亲近,反倒与二当家关系更密切,相处更加自然,明明大当家以前也是这村里的一员,为何像是与众人有隔阂似的?
景星有一个猜想,只是不能说与人听。
旁边的连个看见主子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
陆展云看见景星走后,竟没有又向她大姐嚷嚷。
“大姐,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陆展云皱着眉说。
“是。展云,乱世即将来临,大姐纵有几分头脑也无法事事都考虑到,这个白胤比我眼界更广,想得更通透,咱们日后还是要多听听此人的见解才是。”
言重玉拍着陆展云粗壮的胳膊以示亲近,十分有耐心地说。
“好吧,既然大姐如此尊敬他,我也不会对他不敬了。不过这大少爷可真娇贵,肉都不吃。”
说着,陆展云一把抓起景星桌上的炖肉碗,将肉倒进嘴里,那碗在陆展云手里如同酱碟似的,她满足地咂了一下嘴。
……
“三当家,您有事吩咐的话,可让您身边这位……小兄弟来主楼寻我。”
阿灏将景星和连翘带到听雨小楼,给他们打开门,不咸不淡询问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得到景星否定的回答后,便默默地告退了。
等阿灏下楼走得看不见影子后,连翘才长舒一口气,嘴里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这里摸摸那里擦擦。
“这什么破屋子,哪能是给咱们少爷住的地方,”
连翘又跑去整理床铺,“一群糙女人哪会铺床,这样少爷怎么睡啊!”
景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好了,咱俩还能活着就不错了,只是睡觉的屋子罢了,不用多苛求。”
虽然这听雨小楼是简陋了些,但有一张床榻,一套桌椅,一盏油灯,一个浴桶,足矣。
连翘从怀里掏出已经挤得碎碎的面饼子,沮丧地说:“我的饼子……都碎成这样了!”
又摸出景星的荷包来,“嘿嘿,还好她没没搜身,少爷的钱还在呢,咱们到云州去可不能少了钱。”
“我们不去云州了,”景星看见连翘那傻乎乎的样子,提醒道:“没听见刚才那阿豹叫我三当家吗?”
“啊……啊?少爷,少爷的意思是,我们要留这这里落草?这,这怎么能行,这寨子里全是臭女人,她们能生吃了少爷你啊!”
连翘那有些黑的脸愣是涨红了,又变得煞白,看起来分外有趣。
“我自有打算,咱们不会有事的!”
景星笃定地说。
连翘见此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没用了,拖累了少爷,难道还要干扰少爷的决定吗?
“那……那小人去给少爷烧一桶水来洗洗身子吧?”
“好。”景星应道。
连翘就退出去了。
景星瘫坐在屋内的藤椅上,忽然就有些情绪崩溃,脑子里也不想去琢磨生存的事,只想静静地待一会儿。
莫名地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到如此才算有了个独处的空间。
过去的一整天,每一分钟景星几乎都是悬着心的,殚精竭虑地为身家性命谋划,此刻陡然卸下心防,竟有一种理智崩断了的感觉。
“嘶……”景星的脑袋忽然感到一阵剧痛。
“那?虫不会进脑子里了吧?”
痛感越来越强烈,时而整个头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着一般,时而又像被木锥子拼命捶打头上一点。
景星从椅子上摔下来,双手紧紧箍住头,蜷缩在地上,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汗不断地从景星额上,脖子上,手脚上冒出,不出一会儿景星浑身都湿透了。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桌面上的镇纸扫下来,塞进嘴里,便痛得再也无法分出一丝心神了。
当景星感觉自己的牙都快被崩断时,那种痛感终于如潮水褪去,随之而来的竟然是清凉又奇异的感觉,让景星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少爷!少爷您怎么又晕了,少爷您别吓我呀……”连翘惊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景星迷糊地抬眼一看,连翘正跪伏在他身边。
待那种奇妙的感觉消失后,景星身上才恢复了几分力气。
“扶我起来……”他虚弱道。
连翘连忙小心翼翼地搭着景星的胳膊,将他支撑起来,察觉到景星身上水淋淋的,他声音都变了形,哽咽道“少爷是不是病了……”
景星倚靠着连翘,慢慢坐到床上,连翘慌忙将门外的水桶搬进来,抹了抹眼泪说:“小人去找阿灏要热水,阿灏叫人帮忙提了三桶上来,是寨里人刚烧的。”
说着艰难地把木桶提起来,倒进沐浴用的大木桶里,一桶接一桶,连着把三桶水全倒完后,连翘也有些累得气喘。
景星知道自己狼狈的样子让连翘很担忧,但她毕竟不是白胤,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让一个男人看着自己洗澡。
“连翘你先出去,我洗完就叫你。”
“啊,小人来替少爷更衣呀……”
“不用了,我自己脱,你出去等着就好。”
连翘担忧地看着景星,并不肯走。
“少爷不需要连翘了么?”他搓着手,期期艾艾地问。
“连翘,我没事,也没病,我只是想……想让你在外面看着,免得有登徒子进来了,可以吗?”景星只好找了个理由。
连翘这才换上一副“遵命”的神情,毅然决然地出去了。
“呼……总算,总算能放松一会儿了。”景星不断用手试探着水温,然后一件件剥去身上的衣衫。
看着自己雪白无瑕的胳膊和胸口,肌肤上还透露着微微粉色,景星一点一点往下看……
“等等,我在干嘛啊?像个变态一样!我又不是没有!”景星连忙挪开视线,不顾水还有些烫,慌忙坐进桶里。
“好烫好烫好烫……”一进浴桶,景星的皮肤就变得像煮熟的虾一样,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个水温。
景星泡在暖洋洋的水里,水雾氤氲,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竟舒服得昏昏欲睡了。
……
景星睁开眼时,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
“哦,我又回到这个意识空间了。”
景星已经熟悉了这个流程,不慌不忙地坐起来。
只见三道影子缓缓飘过来,景星定睛一看,分别是连翘、陆展云以及陆展云身边那个贼眉鼠眼的瘦子。
“这是什么原理呢?和我接触的时间长短?”
景星好奇地去触碰影子,他们却并没有化作蝴蝶。
“看来需要某个契机啊。”
景星思绪一转,开始整理起在山上的所见所闻来。
“这个大当家怕是有问题吧?”
他想到言重玉和山上众人格格不入的画风,怀疑起来。
“她说她是被几个村长赚上山的,一共有三个村的村长,那么她们人去哪了?总不能她们带领大家伙一起落草为寇,最后却把寨主之位拱手她人吧?
还有这主堂,又称聚义堂,是山寨当家的和青壮们议事的地方,既要落草为寇,当然是首先要建好这聚义堂。可这聚义堂,一开始便是三把交椅的布局……”
景星当然不会觉得这三把交椅是属于言重玉和陆展云的,自然是那消失的三位村长的。
“那么,这三个村长去哪了?”景星自言自语道。
或许是早就死了。
这几个村子都是同姓为村,村长大概率也是宗族长,与村民都是族人关系。
寨民似乎并不认可大当家,可她们都是乡亲,除非是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又畏惧其手段,才这样尊她为首,但又对她冷淡吧?
“若有什么仇怨……这大当家的的父亲被绑上山来要挟她,她许是怨恨村长们,害死了她们也不一定。”
景星暂时只能这样认为,一个村民出身的寨主,哪怕是读过书,又能有多大心计和狠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