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真意识到自己看见模糊的橙红色后,身体便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床板,铁架,霞光,以及面前沾了不少灰尘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我现在是在······”
他扶着桌面缓缓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学生椅与瓷砖摩擦传出刺耳的嘎吱声,但片刻之后世界就再次恢复宁静。
陆真略微地环视了下四周。是的,都是些熟悉的东西,乱糟糟的床铺,整齐且崭新仿佛没被动过的教科书。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的是,做到了啊。”
这是十年前,他还在大学的时候。
陆真离开座位走到阳台,在镜子面前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茂密的刺猬短发,充满少年气的脸没有发福也没有痘印,稍微有点黑眼圈但以这年轻的身体,稍微调理就能恢复了。
那是还没有累计’错误‘的,健康的充满可能性的自己。
扭头向外望去,陆真能看到不远处的另一栋宿舍楼,充满生活痕迹的楼宇现在却安静得像个废墟。
这个世界还空无一人,时间也是静止的,这也是陆真预期中的结果。
“对仪式的干涉竟然是这样简单的事情,知识的有无,完全是天差地别。”陆真感叹道。
那位存在所给予的仪式,一共有五个步骤。
第一步,在‘自我封闭’的暗室里,彻底陷入黑暗。
第二步,在‘自以为是‘的黑暗中,祈求垂怜。
第三步,在‘忘却’后的惊愕中,披光洗礼。
第四步,在‘知识的骨骼’奠定后,拒绝成长。
第五步,在‘错误的美梦’中,重头再来。
五步仪式完成后,陆真就会以能力者的姿态回到设定好的过去舞台上。
其中第三步在陆真的叛逆心下,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但却是完全值得的。那汹涌的知识海洋里存在着能让他修正仪式,让仪式继续正常运作的方法,甚至在这最终的第五步也被陆真施加手脚,硬生生地卡在了中间。
而继续的开关也理所当然地被陆真把握在手里。
计划已经和一开始与神明交易时说明的大相径庭,不过从至今也没感受到阻力的情况来看,神明对此应当是默认的态度。
陆真扶着阳台的围栏,朝着更远的天空望去。太阳穿透了较为稀薄的云层照下,但更远处的云层却是连成了一片深邃的帷幕,只要有些许风的力量就能把这光遮的一干二净。
回到屋内,从桌面上的数字日历重新确认了日期和时间后,陆真就干净利落地出门了。
他要找一个更开阔点的地方,对陆真来说,第一场戏的舞台最好不要在室内。
就像陆真先前说的那样,从他接触未知神明的那一刻起,在组织看来,他就已经是叛徒了。
而对于这种身怀未知情报的叛徒,组织的一贯做法是先捕捉,后拷问,最后视罪行裁决是否留他一命。
但也不一定全是这个流程,如果目标的警戒值过高,组织可能认定你这人多活一秒都是祸害,反而优先选择击杀。
所以虽然在仪式前,门外的探查人员一直没有破门而入,也不代表着没有其他的‘猎手’在同时行动。
至于‘猎手’是谁,有多少人,可能性太多,陆真很难进行针对性地防范,所以在一开始,陆真就向神明请求,让祂使用伟力将其送回十年前。
他要利用时间的壁垒来排除掉绝大部分的‘猎手’,如此一来,哪怕他没能在星海中获取到合适的知识,只能以羸弱之身回到十年前,也仍然可以获得一个比起当前时间点更安全的处境。
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在熟悉的场景牵动下陆真脑海里那些蒙尘了的记忆也逐渐展露出来。
陆真刚才所在的位置是他大学时候的宿舍,那个寝室位于大院的七楼,而他所在的章海大学并没有为宿舍配备电梯——那是教学楼才有的东西。所以上下楼梯的过程都因为漫长且劳累而让人印象深刻。
不一会儿,陆真就走出宿舍大院,来到一条宽长的斜坡上。坡道的两旁就是不同学院的对应宿舍楼,整片区域是依山而建的,而陆真所在宿舍位于顶端。
陆真随便找了根路灯倚靠着等。
现在的世界某种意义上只是个幻境,是无限接近于历史的片段,但仍然不是历史,因为仪式并没有完成。
按照陆真的理解,这个幻境本质上没有与时间进行直接的挂钩,相比真正的过去,它的入侵难度会低上很多。
这是一个破绽,一个陆真故意展露的破绽,一个致命的不会被放过的破绽。
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正体未名的‘猎手’主动站到明面上来,来到他的面前。
如果几分钟后仍然没有出现‘猎手’,那么说明他所做的事情警戒值仍不够高,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高枕无忧了,但这种可能性近乎于零——那位社长不是一位喜欢放弃的人。
如果出现的‘猎手’不是陆真想等的那一位,那他会马上完成仪式,利用时间的排斥性将其推出这个世界。
而如果出现的‘猎手’正好就是他所期待的那一位,那么,能操作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咔嚓······”一声轻微的玻璃碎裂声在不远处传来。
听到了标志性的声响,陆真有些喜出望外,他笑着把身体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那里赫然站立着一位年轻男性。
看到人影的瞬间,陆真心就定了下来,他没有猜错,那位最强的猎手来了。
‘猎手’也发现了陆真,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朝陆真走了过来。
稍微有些凌乱的中长发随着他的行走而飘动,干净帅气的脸上充斥着疲惫和无谓,白色的衬衣看着有点宽松,黑色的长裤让他整体的视觉观感变得修长。
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个毫无杀伤力的日系小白脸。
陆真也一并缓慢地走向他,表面上轻松儒雅,实际内里已经气血涌动,在不动声色地调节熟悉着现在的身体。
随时准备开始战斗。
虽然陆真从来没有过实际战斗的经验,连打架的经历都不曾有过,但经过多年的耳濡目染,加以知识的洗礼,都让他认为自己可以一战。
况且争斗的决定权一开始就不在陆真手上,就算他想要握手言欢,对方也不会有这个打算。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做好准备。
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实践出真知的,自己这副被改造后的躯体有什么奇异之处,还是需要亲身体验下才行。
‘猎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沓被简单折叠过的纸,纸张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刚从打印机出来的。
“情报部那群家伙是不是吃干饭的啊,你搞出这么大一件事他们竟然一点预兆也没有。紧急情况下给到我的还是这些七八年前没变过的老情报,真是一点用也没有。”说罢,毫不在意地把报告丢在身后洒落了一地。
陆真的眼光在他身后的纸上停留了一两秒,又回到对方那从一开始焦点就没有变化的眼睛上。
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眼中的疲惫逐渐淡去,锐利的锋芒在缓慢地透露出来,像是一把在缓缓出鞘的利剑。
“再怎么说也是机密情报,游部长这样随便丢在路边,怕是不好吧。”陆真的脚步略微加快,脸上泛起笑容说道。
“不过是个幻境,破灭之后这些纸也会被卷入空间乱流中化作尘埃,这可比碎纸机好用多了,完全不用担心。倒是你,都脱离社团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惦记着叫我游部长。都出来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是别觉得自己还在学生时代比较好。”
“别这样说,我们现在正是在‘学生时代’啊!”说着这话的陆真望着对方,两人在这个幻境中都不是三十几的大叔模样,而是符合背景的二十出头青年样貌。
“只是个幻境而已。”猎手的言语中似乎有些不屑。
“这我可并不认同。”陆真含笑回道。
两人很默契地在相距差不多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身高其实都差不多,在一米八左右,但是由于在坡道上,看上去陆真正在低头俯视着‘猎手’。
“我说那些话重点是在提醒你,成年人是要为自己的行动与选择付出对应代价的。”
“这我自然理解。”陆真收敛了表情认真说道。
“好。那么,陆真,现在已经查明你未经许可使用未登记超凡力量引发‘异常’事件,请你迅速解除幻境并跟随我回去接受审问。”
“我拒绝!我陆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对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说NO!”
“那就是没得谈咯?”
“一开始就没有,你不也是走个过场,我搞到现在跟你说投降你信吗?”
“不信,还是会把你打个半死再带回去。”
“那不就结了。”陆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握拳,右腿往后撤一步定住,按照记忆中的模糊样子摆了个起手式。
“要不要打个赌啊,入境游,我赌你绝对杀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