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道起源是恐惧还是愤怒的火焰把陆真烧昏头脑后,他终于幸运地,或者说不幸地在早已翻过无数遍的私藏档案里找到了完全陌生的召唤文书。
这便是陆真联系上那位已经说不出姓名的神灵的契机。
在凡人情绪陷入极端时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的神,在祂正式回应陆真的那一刻起,陆真就明白,这一位绝非善神。
但是力量不分善恶,并没有在意神明的立场,他当即就向神许愿,祈求战胜死亡的方法。
然而换来的只是嘲笑,是的,那位神明没有充当许愿机的意思,祂只是想完成一点交易。
这对于陆真而言没有差别,他早已做好了付出的准备,可是神明却说他换不到那种层级的力量。
起初陆真只是认为自己的决心还没有展露完全,只要继续交流,然后把肉体,把灵魂,把未来逐一当做筹码摆在桌上,神明总会有所意动吧。
现在想来真是把无能者的自傲展露无遗,某些对自我而言重要无比的东西,在他人的眼光中就是一文不值的。
陆真彻底放弃了加大交易筹码的想法是在神明给出代价之后。
不,别误会,并非代价太过庞大以至于无法接收加码,恰恰相反,是那代价太过轻微,以至于让陆真不禁思考神明真正想要的会不会是背后的什么。
这时候的陆真才终于明白,神明一开始就是带着恶意而来的,祂没有打算给予陆真更多的力量,也没打算要求陆真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祂想要的仿佛只是养育一个可怜的爪牙,然后丢到一旁,并命令其忘记祂的名字,然后牢记祂给予的使命。
不过结合过去的经历,陆真把神灵的恶意与凡间的恶意关联起来,猜想到了神明真正索取的代价。
是可怜爪牙为了生存的痛苦挣扎,是组织费劲千辛万苦抓住爪牙,却发现从对方脑中连神名都无法获得时的苦闷。
祂想要借用陆真戏耍一些人,让他们上演一出徒劳无功的闹剧。
爪牙的生死?可能只有爪牙自己在乎吧。
这根本不是机会,只是另一场必败的死局,仅凭神明许诺的那点力量,既不能对抗死亡,也不能对抗现在的组织。
组织会在知晓他触及未知的神明后马上将其打为叛徒,旋即化身另一种‘死亡’,这‘死亡’比起陆真作为人类的命死,来得快的多。
只是,陆真还是接下了交易,并开始了仪式。
这其中自然有请神容易送神难的缘由,但更重要的是陆真还是在交流中看到了机会。
那位神明喜于传授知识,而非力量,祂甚至愿意为陆真解释每一个步骤的原理和意义。
“‘知识’是改变命运的一种可能,利用知识的挣扎,想必会比只懂得嚎叫的苦痛剧更值得一看吧。”陆真坐在湖中心,身上的刺痛感正在变得频繁。
那些光就是‘知识’的具象,神明将陆真从凡骨变作非凡的方式,就是把他暴露在难以计量、无边无际的知识星海下。
让那些渴望被智慧生命理解的‘知识’主动侵入他的体内,在他的血肉骨骼中逗留,让他的身躯去理解。
这种方式低效但安全,哪怕最后陆真因为无法再忍受疼痛而选择逃离这片星空,他也仍有足够清醒的意识可以做到这一点。
相对的,这种低效的方式顶多只能把陆真改造成具有轻度恢复能力的异常者。
“但这都是因为没有用正确的方式去与知识达成相互理解,不过再怎么说用知识本身来改变肉体实在是有些太旁门左道了。”陆真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用右手死叩住自己的眼睛,期间不断地调整着力度和方式,他必须谨慎,接下来他要保证不会有一丝光线能钻进这只眼球。
陆真在赌,他赌神明会觉得接下来的事情更有乐子而不会阻拦,同时也在赌接下来获取到的知识里一定有破局之法。
做好准备后,陆真突然抬头,瞪大左眼望向天上的发光源。
但入眼的只是一片寻常的星空。
想象中让人不适,san值狂掉的千眼万瞳并没有出现。
不····不对,那些星星本来就是眼睛!
在陆真理解到真实的瞬间,那随意洒落的星光仿佛拥有了意识,汇聚成一股细长的白色光锥,狠狠地刺入陆真的眼睛。
眼球如水晶一般,在光锥的猛烈撞击下,迸发出万般绚烂的碎片,仿佛星辰在夜空中爆裂。这异化的晶体似乎在光线接触到的瞬间就诞生,接着,那束光化身为无数细触,顺着血管蔓延,如触手一般深入陆真的躯体。无边无际的痛楚在神经中蔓延,如惊涛骇浪一般向大脑冲击,撕裂灵魂的平静。
“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尖叫如同疯狂的怒吼,穿透暗室的寂静,却只能在黑暗森林的无边中被吞噬。
而在那光的源头,苦痛的源泉处,陆真所得到的,被一并给予的是······知识。
事物的定义、能量的使用方法、因果的推断乃至肉体的操控意识等等,这些都是知识。
这才是陆真所祈求的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不是【许可】这种软弱无力,身不由己的赐福。
那些陆真能分辨的只言片语夹杂着无法理解的‘胡言乱语’一股脑地涌入他的识海,自我的意识像是风暴里的扁舟,没有覆灭的每一秒都是一个奇迹。
陆真在隐约的意识中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血液像是有了知性,在缓缓地逆流,像是棘刺一样在体内生长,其尖端不断向着心脏进发,感觉是要用蛮力使其停止跳动。
这是要到极限了,仰望星空并不在他与神明商量的计划内,是一种为了寻求破局而进行的作死行为。
但是他赌对了!没有见光的另一只眼睛确保了他现在还保留着充足的理智,可以让他现在忍住身体的疼痛,强迫快要僵死的关节活动起来,成功地完成了低头这一在平常简单到不可思议的动作。
当陆真低下头颅时,‘对视’就不成立了,那如实质般的光与接受知识带来的痛楚也一并消失了。但那些无形的光点仍然像是舌头一样不断地舔舐着他,尽显贪婪。
它们渴望着陆真的再次交流,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陆真现在却异常的冷静,或者说是理智,他无法判断再次’对视‘是否有益,但是他明白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尝试。
仪式该进入下一步了,否则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好不容易保留的理智又不知道能支撑到何时。
仪式的第四步,在‘知识的骨骼’奠定后,拒绝成长。
陆真右眼聚焦在右手上,随即右手握拳,仅翘起拇指。然后毫无犹豫地将拇指戳向仅剩的眼球。
刹那间上方的星光大盛,白色在一瞬间便涂满了整个世界。
陆真也因此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