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从未失去意识,这是我所处状况中最奇怪,也是最令人不安的部分。我察觉到灯灭了,黑暗随之而来。我听到床上那人翻动身子的声音,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在那无尽的夜晚,我只能尽力保持头脑的清醒,等待、守望着天明。我无法猜测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身体可能带有一些死亡的迹象,我确实有这种感觉。我知道虽然听起来矛盾,但我感受到了一种死去的感觉——人在死亡之际应该是可以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这种感觉是否必然随着我们所谓的生命一起消失,我不确定。我不断问自己是否可能已经死了,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身体死去之后,脑中的“我”是否仍然存活。,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念头带来的痛苦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寂静渐渐被打破。车流声、匆忙的脚步声——这是清晨,这是生命的迹象——我还活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猫叫狗吠,还有车辆的的鸣笛声。光束透过窗帘,亮度逐渐增强。雨仍在下,时不时敲打窗户。风向似乎改变了,因为我第一次听到了远处钟声的敲响——七点。接着,钟声接连敲响了八点、九点、十点,每一次敲响的间隔都仿佛漫长如一生
房间内一直寂静无声。当钟敲过十点后,床那边传来了一阵沙沙声。有人下了床,朝我躺着的地方走来。现在已是大白天,我很快看见一个穿着奇怪颜色衣服的身影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我。他弯下腰,然后跪下。我仅有的覆盖物被毫不客气地扯开,我就这样赤裸裸地躺在那里。手指戳了戳我,仿佛我是一头待宰的牲畜。一张脸凑近我,那可怕的眼睛就在我面前。无论我是死是活,我都告诉自己,这绝不是人类!手指按进我的脸颊,插进我的嘴里,触碰我的眼睛,合上又打开我的眼睑。令人抓狂——恐怖至极——那肥厚的嘴唇压在我的嘴上,仿佛一个邪恶的灵魂通过这个吻进入了我的身体。
然后,这个扭曲的人影站了起来,说道,不知道是对我还是自言自语,
“死了?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他离开了我。我听见门开门关的声音,他走了。
他整天都没有回来,整座房子显得空无一人。前一晚那个可怕的生物去了哪里?我最初担心他把那个生物留在了房间里,可能是它的养宠,或许作为一种看门狗。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或声音,我猜测,如果那东西在这里,它应该也需要主人的指令才可以活动。
除我之外,这座房子里没有其他人类,这一点在一天中得到了多次验证。早上和下午,有好几次人们在外面试图吸引屋内人的注意。大概是商贩的车辆——停在门前,接着是敲门声和门铃声。然而,每次他们的呼唤都没有回应。不管他们想要推销什么,都只能失望而归。我躺在那里,昏昏沉沉,唯一能做的就是听,我注意到其中一个来访者比其他人更为坚持。
当远处的钟声刚敲过正午时,我听见前门被打开。由于之后没有声音,我以为那房子的主人回来了,像他走时一样静悄悄地回来。然而,接着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但奇特的叫声,像是老鼠在尖叫。这声音重复了三次,然后传来脚步声静悄悄地离开,门重新关闭。在一点到两点之间,那个来访者又来了,再次发出了同样的声音,似乎是一个信号,随后又离开了。大约三点时,那神秘的访客再次回来。信号再次响起,当没有回应时,手指轻轻地敲打前门的门板。仍然没有回应,脚步声悄悄绕到房子的侧面,接着从后面再次发出了信号,然后又是敲打门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脚步声按原路返回,门再次关闭。
天黑后不久,这个坚持不懈的来访者回来,进行第四次更坚决的尝试,试图引起注意。从他的动作来看,他似乎怀疑屋内有人且故意忽视他。他在前门和后门都进行了三声熟悉的尖叫,接着是敲门声。这次他还试图敲打窗户玻璃——我清楚地听到了像是指关节敲打窗户的声音。失望之后,他又回到了前面。奇怪的静悄悄的脚步声绕过房子,停在我躺着的房间的窗前——然后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当我等待敲打声时,取而代之的是有人或什么东西爬上窗台的声音——仿佛某个无法从地面到达窗户的生物,正努力爬上窗台,地面到窗台并不高。一个笨拙的生物,不擅长攀爬这样的垂直砖墙。听起来像是爪子抓挠的声音,仿佛它在坚硬的表面上努力抓牢时遇到了很大困难,显然它很吃力。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并不像猫或狗。我原以为那坚持不懈的来访者是个人类。然而,如果现在看来是某种动物,这尖叫声,除了老鼠,什么生物会发出那样的尖叫声我说不上来,我也知道了没有敲门或按铃的原因。
无论那是什么,它达到了它的目标——窗台。它很累,喘息着。然后开始敲打。我清楚地察觉到这敲打声不像是人类手指——更像是钉子的尖端敲打玻璃。声音不大,但由于持续时间长,听起来很不舒服。我只能形容其为最奇特的噪音。有尖叫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愤怒和尖锐,像是喘息的声音,还有一种类似猫叫的嘶吼声。
这生物因未能引起注意而显得非常愤怒。敲打声变得像冰雹般猛烈;它不断发出尖叫和喘息声;还有类似身体摩擦玻璃的声音,仿佛它在努力通过压力进入窗户。它的扭动变得如此激烈,我开始担心玻璃会碎裂,这愤怒的入侵者会冲破窗户。好在窗户比预想的更加坚固。最终,这生物似乎已经放弃,掉下窗台,像是摔下去一样,然后再次传来静悄悄的脚步声;在这种情况下,更奇怪的是,门竟然又重新关闭了
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里,一切都平静无奇,然后发生了最令人惊讶的事件。钟声在不久前敲过十点。从敲钟前,明显是那条鲜有人经过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了两种声音——有人在跑,还有喊叫声。从他匆忙的步伐判断,似乎有人在追赶或在逃命——伴随着奇特的叫声。当跑者到达房子前时,我听出了是来自那坚持不懈的来访者的尖叫声。
我以为他和以前一样,独自回来继续攻击窗户。并不是,他带来了某种同伴。随即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两个生物的叫声非常奇特,似乎在门阶上展开了一场生死之战。经过几分钟的激烈争斗,似乎胜负已定,因为另一方尖叫着逃跑了。当我屏息听着这场奇怪戏剧的下一幕,预期接下来会是对窗户的再次攻击时,我意外地听到钥匙插入锁孔,锁被转动,前门猛烈地打开。门关上时声音同样响亮。接着我所在的房间的门被以同样的激动情绪和动静推开,脚步匆忙进入,门被用力关上,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摇晃,床单发出沙沙声,前夜的光再次亮起,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说道:
“站起来。”
我机械地站起来,面对着床。
在那里,夹在被单之间,头靠在手上,姿势与我上次见到他时一样,是我以永难忘记的情景——同样的,却又不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