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劲风呼啸而过,遥远的黑暗中隐约雷鸣。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皮肤上,下一刻,便宛如熊熊燃起的火焰,不断向着四处蔓延。
随着耳旁传来“滋滋”的焦响,剧烈的疼痛感也随之席卷而来,安澜感觉自己的整个脖子,像是被浸泡在白烟滚滚的液氮之中。
“痛痛痛!痛死了!”
安澜紧皱眉头,艰难地睁开双眼。
只见一束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从地板上反射而出的光线,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
落地窗前的长椅上,躺着一名女性的身影。
她有着修长匀称的身材,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赤着双脚,侧头望着窗外的明月。
似乎察觉到安澜醒来,女性突然转过头来。
如月光般清冷的面容,微卷的长发自然垂下,散发着淡淡金辉的双瞳,像是盯着死物一般,冰冷地注视着安澜。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安澜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浑身冰冷僵硬,唯独剩下意识在脑海中缓缓流淌……
……
“哗啦——”
耳旁突然传来倾倒液体的声音,随后醇厚的咖啡香味飘过鼻尖。
安澜再次睁开双眼时,窗外已经天色微亮。
之前女性出现的长椅上,此刻正躺着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女。
一头绸缎般的红色长发,两侧的刘海覆过眼角,头上挂着两个可爱的小丸子。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睡裙,赤着双脚踩在长椅边缘,用双手抱住膝盖,侧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同一个人吗?还是说,之前的是梦境?”
由于短时间内接连不断地醒来,让安澜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试着握了握拳,发现身体已经可以动弹,便不再多想,直接坐起身来。
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名灰褐色头发、体格精壮的中年男子。
见到安澜醒来后,他撇下手中的报纸,笑着向安澜打招呼:
“哟,看起来睡得不错。要来杯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安澜摇头婉拒,“普通的水就行。”
中年男子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安澜的面前倒上一杯水。
安澜则是趁此期间,大致检查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他惊讶地发现,上身的校服、下身的裤脚和鞋子,全都沾满了血污和泥浆。
喉咙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后脑勺处隐隐作痛,像是狠狠地挨了一记闷棍。
这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安澜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作为这里的负责人,我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吧。”
面前的中年男子,从茶几上的塑料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安澜面前。
“我叫马克西姆,北方的陌拜联邦人,目前是这家事务所的负责人。那边的女孩名叫温莎,同样也是事务所的一员。”
安澜拿起面前的名片,上面印有“光棱侦探事务所”几个大字。下方标注着事务所的主营业务——“承接各类寻人(物)、调查取证等委托,经验丰富值得信赖”。名片的背面,则是马克西姆的姓名、职务,以及事务所的各种联系方式。
侦探事务所?
这到底是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的?安澜感到莫名其妙。
尽管心中怀有诸多疑问,但他还是打算先按照基本礼仪,进行相应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安澜,今年十七岁,目前就读于花音中学……”
“那个……你就不必自我介绍了。”马克西姆直接抬起手,打断安澜的话,“你的身份信息和家庭情况,昨晚我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啊?”
听到马克西姆的坦白,安澜十分惊讶,但更多的还是不满。
因为在德拉贡共和国的法律里,擅自收集个人信息属于侵犯隐私,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即便是侦探事务所不能随意调查。
安澜压下心中的怒气,低声质问道:
“请问是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然而此时对面的马克西姆,不仅没有因为触犯法律而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至于是谁,我想你并没有知道的必要。建议你还是先好好回想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因为那会对我们接下来的顺利沟通起到积极作用。”
“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安澜,因为只要想起昨晚的事情,就能立即弄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于是他急忙闭上双眼,开始绞尽脑汁地搜索起来。
可是苦思冥想一阵后,安澜只感觉脑袋里像是被注满了浓稠的浆糊,根本想不起任何有用的细节。
无奈之下,他只能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说道:
“完全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吗?”马克西姆捏着下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好吧,那我简单说明一下昨晚的情况。昨天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你在东郊的拆迁区内遭遇到夜鬼的袭击,恰好被我和温莎救下,然后就将你带了回来。”
“夜……夜什么来着?”安澜听得一头雾水。
“夜鬼。在月神相关的传说中,一种有着人类的模样,却在夜间捕食人类的怪物。”
“捕食……人类?”安澜皱起眉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你是说,我昨晚遭到怪物的袭击,然后被你们给救了?”
“没错。”马克西姆点点头。
“那我衣服上的这些血迹是……”
“是你自己的。”
“不可能。”安澜摇着头,坚决否认,“我刚才在醒来后,已经检查过一遍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见安澜信心满满,马克西姆抬起手,指向自己左侧的脖子,“伤口在你喉结左侧两公分处,但是现在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已经愈合了。”
喉结左侧两公分?
看着马克西姆手指的落点,安澜知道那里是颈动脉的位置。
可是……当时自己身处偏僻郊区,颈动脉一旦破裂,基本上只能等死,怎么可能会伤口愈合呢?
但是看着上衣沾染的大片血迹,这确实是只有颈动脉破裂才会产生的出血量。
“请问伤口愈合……要怎么做到?”安澜发出质疑。
“这个问题暂时还不能回答你。”马克西姆摇头拒绝,“不过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目前只是表皮修复得比较完整而已,应该还会有痛觉残留,不信你可以检查一下。”
听到马克西姆的解释,安澜半信半疑地抬起手,顺着喉结摸向那个地方。
然而就在指尖抵达位置的一刹那,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爆发出来。
“嘶——”
安澜紧咬牙关,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皮肤,像是被自己的指甲给硬生生地划开了一样。
残留的痛觉唤醒了一丝模糊的记忆,安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骇人的面孔,以及喉咙深处传来熟悉的窒息感……
虽然一切如同梦境一般,但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真切地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