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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从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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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三世,15
    又要临近新年了,京都城门外,璃诺站在风中,她一早就在这里等候,不时的向着远处翘首凝望……一边的燕儿却在一边掩口偷笑,见此,璃诺疑惑道:“你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燕儿依旧偷笑答道。



    璃诺看了看她,见她只笑不说,便又朝远处极目眺望去。



    燕儿见长公主如此,终于憋不住了,道:“公主,我突然诗兴大发,吟诵出来,你给我评评,可好?”



    “嗯。”璃诺简单应着,目光依旧看向远方道。



    “南国一粒珠,色润如丹朱。种至秋水旁,时时眸看顾。”燕儿慢条斯理笑吟道。



    闻言,璃诺腹中便思忖起燕儿的话来“南国……眸看顾……”



    及至待她反应过来,立马转头道:“好啊,你个小妮子,竟逗乐打趣起我来!”



    “哪有,我只是让公主评论此诗如何呀……”燕儿笑回道。不必说,两人一番追赶推搡假意打闹才结束此诗题案。



    远处,马蹄声渐响,有三个身影驾马而来,其中最前面策马扬鞭的是一青衣人,璃诺看见,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意。



    “阿月!阿月!”远处青衣人呼道。



    “青枫……”璃诺挥臂呼道,朝青衣人方向奔去。



    转眼间,马儿到了跟前,东方简下马,璃诺已跑至他跟前。



    “阿月,我回来了。”说完,一把伸手把璃诺拥进了怀里。



    “青枫,快松开,有人。”璃诺小声道。



    东方简慢慢松开了她,璃诺看着眼前的人,乌发全部绾起束冠,气宇轩昂,天日之表,龙德威赫。栉风沐雨的奔波,使他面上不仅有疲惫之色,还多出了些许岁月的沧桑。较之几年前的容貌,肉眼可见的成熟稳重了很多,她的心一揪……有些疼痛……两人站在风中,无言执手相看,所有的言语都化在了对方的眼神中,曾经,“苍梧云外湘妃泪,鼻亭山下鹧鸪吟。”“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如今,“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宁馨斋内,燕儿端上了温水,给三人洗漱净手后,又端上了清酒素菜。



    “不错呀!这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了,还有热水热饭。”沈姜喜笑颜开道。



    “当然了,公主见信听说你们要回来,高兴坏了,天天都盼着,这可不把什么都准备好嘛。”燕儿回道。



    “别胡说。”璃诺作势嗔道。



    东方简看着璃诺,见她脸一红,面上露出了笑意。



    众人歇息用过饭后,璃诺让三人早些休息,道了辞。东方简把她送出了院门外,燕儿这丫头居然上前回了莅和殿。



    “丹桂生瑶宝,千年会一时。偏从天竺落,只向月宫知。”



    现在只剩下两人站在栽有月桂树的院中,今晚的星空五斗棋布,月德显迹,清辉洒满了院落。二人四目相对无言,东方简把璃诺拥在了怀里,这次她没有让他松开,而是伸手回抱住了东方简。



    半晌,两人稍微松开,东方简看着璃诺低声道:“阿月,我回来了……来接你,东夷八纮同轨了。”



    “青枫……”璃诺道,面对东方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所有的欣喜,内心想说的话,此时不知怎么的,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阿月一直在等我回来,是不是?”东方简一如既往的温和道。



    这话从璃诺的耳朵灌进了心里,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强忍哽咽,只能不住点头作为回应。



    东方简伸手擦拭璃诺面上的泪珠,柔声道:“阿月,别哭……”只是,话还未完,他的眼里也盈满了泪光。



    二人无言,只是又紧紧抱住了对方……他们等这相聚的一天,等了太久了。



    御书房里,“皇姑姑,你真的要走了吗?”思隆帝道。



    璃诺跪叩道:“回陛下,确是,此事之前已和陛下禀过。微臣若去了东夷,仍会和东夷王继续拥护东华疆土。朝中国务文武辅政大臣,俱已安排妥当,陛下可放心治之。”



    思隆帝走下来,扶起璃诺,道:“皇姑姑,快起来,你要和东夷王去东夷,这很好,只是……有些舍不得皇姑姑。”



    璃诺看着思隆帝,他拉扯着她的袖子,眼睛看着璃诺,眼里尽是不舍。这孩子……虽是帝王,还是没有长大啊。



    “陛下,若真的不舍微臣,以后想微臣时,就想想微臣和陛下说过的话。若能秉圣遗风、内政修明,造福百姓、民乐康泰,这样,微臣在东夷也能安心了。”璃诺看着思隆帝柔声慈爱道。



    闻言……思隆帝点了点头,又道:“皇姑姑准备什么时候走?”



    “等把余下一些需要处理的国务处理完,就动身,请陛下放心,微臣走之前,定会把一切都给陛下安排好的。”璃诺保证道。



    “那皇姑姑,以后还回来吗?”思隆帝道。



    璃诺看着思隆帝,眼里盈入了泪光,她摇了摇头,道:“怕是难了,其它三邦都与东华临境而立,而东夷与东华不仅路途遥远,中间还隔山隔海,来回一趟很是不易。陛下,不必挂念于微臣……”



    “皇姑姑……”思隆帝低声道。



    璃诺看着他,只得笑了笑,她也不舍他,只是有一个人已等了她前后五年……她是要去东夷的……



    这年的私人年宴上,是九人在一起过的,好似又回到了前年新年时那般热闹,众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欢快的笑意。



    燕儿再看到烟火时,还是会惊喜非常,众人都被她的天真烂漫,感染了……一切都很美好……这样的烟花,这样的星空,确实很美。她想起了多年前,那是在她年少时,李嬷嬷走之后,离宫之前。有一晚,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奇异美丽的梦,那种壮阔奇幻非言语可来形容。



    梦中,是一个静谧的夜里,她独自坐在土墙砌就的农舍堂屋台阶前,忽然听到天空中有好似烟花点燃升空后的响声。她闻声抬起头,看见西南的天空上只见月色不见星光,满天的星斗全部聚在一处区域,就在她眼前看到的位于南方的左中天空上。还未等她细细看清,那视线中中间的星星就随着响声以非常迅速,像流星划过的姿态,组成了一副弓箭的形状朝东南方向向左上角东方射去。那箭朝前射去,弓也随之跟着移动。总共向前射了两次,每向左上间移动一次,它前方的星斗,就自动归为弓箭的箭身中,与之前那副弓箭合为一体。因为星星增多,弓箭体格也变得粗大了一些。到最后就是满天的星斗都化作了一副弓箭的形状,然后在东方处消失不见。这整个进度就是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这是璃诺所历过的人生中,奇异的梦里,最奇异的景象了……如今,她站在这里,心中不禁是一番感慨。



    (阅读时结合此段理解:“梦无所遮蔽,我们只是不理解它的语言罢了。梦给我们展示的是未加修饰的自然的真理;梦是无意识心灵自发的和没有扭曲的产物;梦是启迪,是人潜意识在努力使整个心灵更趋于和谐、合理。大多数危机都有一个很长的潜伏期,只是意识觉察不到而已。梦能够泄露这一秘密。”)



    正是:



    伏波庙中谒伏波,年少梦醒何曾搁。



    偶见阳明知冥冥,惊奇之余叹巧合。



    在这个美好安谧的时光里,璃诺迈入了二十九的年华。



    魏章回京探亲,顺便路过宁馨斋,便想来看看几人还在不在。没想到在胡同里遇到了谢康,二人相见分外高兴,谢康拉着魏章进了宁馨斋。



    几人见面叙了旧,璃诺和燕儿也过来了,众人皆是高兴异常,大家坐在一起畅所欲言。



    京都的天气在这初春里,还是很冷的。璃诺把琴案搬到了莅和殿的书房里,屋里比屋外的温度高了不少,手指不会那么僵硬,还可抚奏两曲。



    她坐在书案前,看着看着,眉头有些微皱,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阿月在写什么?”一声音传来。



    璃诺看了看来人,道:“突然之间,有些感慨,胡乱书写而已。”



    “我看看。”东方简走过来道,拿起了璃诺刚写好的字纸。只见上面写道:



    满腹经纶颖精思,无愧鸿儒兼硕辅。



    诸多研究无人及,望其项背后人智。



    今有现在一末学,欲向沈公讨问结。



    问君进退两难时,可曾闻得阴晴缺?



    “随手乱写的,纯粹是发发感慨而已。”璃诺道。



    “阿月,怎么会有如此感慨?”东方简问道。



    璃诺拿起一本书卷道:“因看了此本书而已,作者名为沈括,此本《梦溪笔谈》内容很是丰富,可见作者博闻多识,可是其人生结局却是叫人不得不感慨。”



    “是,此本书我也看过,作者一生都算顺风顺水,于很多方面都很有建树。可在不幸兵败永乐后,从此人生路途艰阻。”东方简接说道。



    “其实,我觉得他的一生就是和他的学问一样,都是因为一点没通,所以才会有如此结局。”璃诺道。



    “阿月说说。”东方简道。



    璃诺道:“其中有言磁石指南指北和松柏指西,莫可原其理。磁石,墨黑之色也,何以墨黑?是因其受北方之阴气足。松柏,常青之物也。何以常青?其与Osiris所代表寓意有关联相通之处,是因其东方之生气足而不息也,故尔有语曰‘众植凋残,独松柏之常茂者,气坚也。’只是物极必反,所以指西也,磁石指南指北原理皆是一理,磁偏角就是物理的反作用力而产生。磁偏角能影响指针的指向,故尔地域上北纬30度内许多难以解释的现象都与磁偏角的反作用力有关。沈公最后兵败永乐,怎不谓亦是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也,只是他这一点未通,所以最后郁郁而终。”



    “是,确实让人感慨呀。”东方简道。



    “其实,他人生中有一个机会也许可以改变,只是……唉,都过去了……”璃诺摇了摇头道。



    “是什么?阿月说的好像有些神秘。”东方简问道。



    璃诺道:“没什么神秘的,就是他的政敌苏轼,其有一词中言‘人有悲观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你说这句话是不是前面一直顺风顺水的沈括,在人生突遇艰难时的解药?”



    东方简道:“有道理,看来人还要向你的对手学习,也许你所缺失的部分,正是你的“对手”拥有的。当你看一个人处处都不是那么回事时,也许……仅仅是因为,你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自己的标准、自己的要求看问题而已,所以不能“大明”。”



    “所以啊,人要向身边的每一个人学习其长处,这样才能更加完善自己。‘阳燧照物皆倒,中间有碍故也。’‘岂只物如此,人亦如是,中间不为物碍者,鲜矣。’萨特说‘人们以为我想说的意思是,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时刻都是坏透了的,而且这永远是难以沟通的关系。然而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我要说的是,如果与他人的关系被扭曲了,被败坏了,那么他人只能够是地狱……对于我们认识自己来说,他人是我们身上最为重要的因素。’‘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有时你以为是困难障碍了你,其实是你自己内心障碍了自己,困在一处,执在一面,通达不了。人不是与过去和解,不是与别人和解,而是要与自己和解。若你处处通达了,就如同佛跳出了五浊恶世。人,必须要自我解脱。”璃诺感叹道。



    东方简看着璃诺,笑笑,道:“那要是跳不出来,怎么办?”



    璃诺看着东方简,莞尔一笑,随后道:“继续在坑里呆着。”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后,璃诺便坐在了琴案上抚起琴来,东方简笑笑,取出箫来,相合于琴音,一曲《来凤之曲》,“唱和如一,宫商协调,喤喤盈耳。”



    璃诺身披东方简送她的披风,东方简身着璃诺送他的青衣,二人在心心相印里,各自抚奏手中的乐器,表达他们的心声。



    还有几日,他们就要离开东华国了,二人的心里对未来都充满了期待。自相识至今,他们没有多余的语言,没有华丽的词藻,却能真心相对。目成心许,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所想,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正是:



    此情亘久时空远,相识相别三生连。



    无忧初心今犹在,红尘结伴洛河盼。



    宁馨斋,谢康待东方简闲下来,给他斟了一杯茶。“公子,你真是博学广益,多才多能啊。”



    东方简接过,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哈……哈……被你看出来啦,我就是有个问题想请教。”谢康不好意思道。



    “说吧。”东方简道。



    谢康道:“自行车骑起来之后,为什么不会两边倒?”



    闻言,东方简略一思索,道:“有这么两段话:一,‘唯有哲学或者玄学才能见到真理,见到实在,而科学只见假象,只是片段地抓到僵死的幻影。他认为,科学只是达到实际用处的方便的手段。’二,‘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何意?”谢康道。



    东方简道:“听过“伯努利原理”吗?”



    “听过。”谢康道。



    东方简道:“它的应用广泛吗?”



    “很广。”谢康道。



    东方简道:“‘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古人为什么将老祖之名取名为鸿钧?或者,换个问法,何为鸿,何为钧?”



    “鸿,大也,盛也。钧,等也,平也。”谢康道。



    “嗯。”东方简起身到书案前,边书写边说道:“《古兰经》上曰‘我没有以游戏的态度创造天地万物,我只本真理而创造之。’”



    “……”



    东方简又问道:“为何有伏羲与女娲连体图?”



    “这……不知。”谢康道。



    东方简道:“为何在西方传说中,女人是上帝用男人的肋骨造出来的?”



    “不知。”谢康道。



    东方简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两句的前面是什么话?”



    谢康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东方简道:“太极生两仪。”边说边于纸上写了一个“十”字。



    “你看……”东方简道。



    谢康凑过来看:“十?”



    “对,十。”东方简道。



    “……”



    “这可不可以理解为两仪、十方?”东方简道。



    谢康道:“可以。”



    “苹果为什么会落地?”东方简道。



    “根据牛顿发现的万有引力,苹果落地是因为重力。”谢康道。



    “听过“张拉整体”吗?它的原理何在?还有,陀螺仪为何能立在一根细线上?”东方简道。



    “……”



    “你环看我们居住的房间,乃至外面的一切十方环境场所。是不是所有的物体都是以垂直和横平这两个方向交错存在?”东方简道。



    “是。”谢康道。



    “是不是都如这个“十”字的排列位置?”东方简道。



    “所以,平果落地是完全因为重力吗?曾经在力学上被牛顿否定的亚里士多德,又是否真的为错呢?”东方简道。



    谢康道:“……不是。”



    “‘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著明莫在乎日月。’苹果落地不过是因为受了两仪当中垂直性的影响而落地,同样,自行车骑起来之后,亦是受了两仪中垂直性的影响。明白了这个道理,推而论之,就知“伯努利原理”也是宇宙中广大鸿钧之平衡、平均力中一项实际的应用表现。”



    “原来如此。”谢康道。



    东方简道:“‘人天天都学到一点东西,而往往所学到的是发现昨日学到的是错的。’是以‘理无专在,而学无止境也。’”



    “一个“十”字也能表达十方?”沈姜凑过来道。



    东方简道:“河洛图最中间是什么样式的?”



    “如果把这两个一字作为直径,各加上两道半圆形的弧度,把它们连接起来,是不是成了一个具有经线与纬线的圆?而圆又有多少方?”东方简继续道。



    “有点道理。”沈姜道。



    谢康道:“刚刚说到垂直性与平衡性,这让我想到金字塔的构造,有人说它是反重力技术。”



    “缅甸大金石和比萨斜塔倾斜多年,为什么没有倒下来?”东方简道。



    谢康道:“不知道。”



    ““青绿腰”主要靠的是哪几个部分的支撑力?”东方简道。



    谢康道:“不知。”



    “伽利略的两个铁球同时落地实验说明了什么?”东方简道。



    谢康道:“如果不计空气阻力,轻重物体的自由下落速度是相同的,即重力加速度的大小都是相同的。”



    “空气阻力?是这样吗?”东方简道。



    “……”



    “月球上有重力吗?”东方简道。



    谢康道:“有,但同等重量的物体,比起地球的万有引力要小很多。”



    “为什么?”东方简道。



    “……”



    “牛顿是通过一个苹果落地发现了万有引力,那为什么在苹果没有落地前,好好的长在树上呢?是什么力量支撑它如此?”东方简道。



    谢康道:“这……”



    东方简再纸上又划了一横,道:“爱因斯坦提出的引力子是否真的存在?月球上的水为什么不会下落?声悬浮水滴与磁悬浮陀螺的物理原理在本质上是不是一样?”



    “……”



    “一句‘一阴一阳之谓道’里藏就了多少道理,阴阳制衡之术何处不在焉?人们看到物体的下落,以为只有重力。而伽利略的实验表明了物体还有一种力,那就是与往下的重力保持九十度的平衡力,也就是十字中这一横所表示的力。比萨斜塔为什么没有倒,亦是因为这一横所表示的平衡力。它的倾斜角度还小于重力与平衡力构成的均衡力限度内。人要凭空搬起一个大物件会有困难,但如果利用支点,减少它的受重面积,将平衡力加大,则会轻松很多。里拉斜塔的原理就与此有关。”东方简道。



    谢康道:“公子的这番解说,真的很有意思。”



    “有意思吗?哥白尼说‘在许多问题上我的说法跟前人大不相同,但是我的知识得归功于他们,也得归功于那些最先为这门学说开辟道路的人。’‘我愈是在自己的工作中寻求帮助,就愈是把时间花在那些创立这门学科的人身上。我愿意把我的发现和他们的发现结成一个整体。’”东方简道。



    “说来真是,东方古代文化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却兴起在西方?”谢康道。



    东方简道:“你说的是“李约翰难题”吧?”



    “是。”谢康道。



    东方简闻言,道:“‘救苦天尊妙难求,身批霞衣屡劫修。五色祥云生足下,九头狮子导前游。盂中甘露时常洒,手中杨柳不计秋。千处寻师千处降,爱河常作渡人舟。’‘观音菩萨妙难酬,清净庄严累劫修。三十二应遍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瓶中甘露常时洒,手内杨枝不计秋。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度人舟。’太乙救苦天尊与观音菩萨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太乙救苦天尊现男相,观音菩萨现女相。”谢康道。



    东方简道:“那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皆是手持净瓶杨柳,寻声赴感,救苦救难。”谢康道。



    闻言,东方简转头,然后指着墙上挂着的《太极图》,道:“太极两仪既是一,也是二,既是二也是一,然而‘各方之天顶,随其炎人环立而异。’人人皆以己为中心,何见众人头顶共天?”



    “公子何意?”谢康道。



    东方简道:““李约翰难题”难倒了很多人,究其原因,他们在东方和西方这两边,都在二上面打转,没有跳出来,没有站在全人类的高度去看。所谓物极必反,盈虚有数,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东方和西方本就是一体,同在一个地球上,本就是一个圆,本就是一。”



    “不管是知识领域内的文科和理科,还是扩大到地域性的东方和西方,它们本就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夫益知理求是,何择乎中西?唯各极其兼收之义。’所以不要再争论文科重要,还是理科重要,抑或者到底是东方文化贡献大,还是西方文化贡献大这样的问题了。”东方简道。



    谢康道:“……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太和殿内,璃诺笑吟吟道:“罗爱卿,吾素日常听闻你与时爱卿政见不和之说,今日在此,问个明白,可有此事?”



    “回长公主,那皆是坊间传闻,不足为信。”一人道。



    璃诺道:“吾就说呢,大家同为一殿之臣,哪可能有这等事,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乱传一气。”



    “臣谢公主信任。”一人道。



    璃诺道:“先别急着谢,爱卿想过没有,吾一人信,其他人还是不信,有何大用?要不这样,过一阵儿时爱卿回京述职,官邸嘛,还没定下来。吾有意让你们结义,你为兄,他为弟,让他一干人等就先暂住你府上,吃喝用度皆由你来负责。如此一来,自然什么议论之音也没有了。这个办法,你看怎么样?”



    “……”



    璃诺道:“怎么不言语了?”



    “时大人若来我寒舍,那自是欢迎,我与家小腾挪拥挤些,辟出几间房与他,不是难题。只是……”



    璃诺道:“只是什么?”



    “只是……在公主面前,有话直说,臣虽食朝廷俸禄,却也仰台阁琴鹤,慕清风甑尘,只能勉强养活一家老小,哪有,哪有那么多余钱供养一帮人等?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一人道。



    璃诺道:“别在这跟吾喊穷,你在财政司任职多年,能没点家底存粮?”



    “这,臣虽任职在财政司,有行使之能而无擅用之权。”一人道。



    璃诺道:“是吗?难得你还知道有行使之能而无擅用之权,用你个人的,倒迟疑了,计较了,那用集体的,大家的,你咋愣麻溜,愣爽快?”



    “……”



    璃诺看了看众人,然后道:“诸位爱卿知道吾一直以来,有个何愿未了吗?”



    “请公主明言。”众人道。



    璃诺道:“吾希望有一天,为民者能知自己的权利、义务,能知‘民为邦本,官因治设,官民任事分而人格平。’为官者能知自己的义务、权利,能知‘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若二者之间,‘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本’,‘国以民为安危,君以民为威侮’,何愁国不宁,民不富?”



    “公主宅心仁厚。”众人道。



    “宅心仁厚?在说谁呢……吾有很多敬佩的人,但你要问他们的国籍、年纪、履历、甚至名号、原话,吾可能百分之九十九都答不上来,但吾却的确以他们为榜样,视为学习对象,知道原因所在吗?‘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因为吾记住了他们传达出的精神。‘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吾很认同一句话‘你要懂得历史,你不要死背历史,历史不是用来背的,历史是用来懂的。你懂得历史,你妙用无穷。我们读历史是汲取它的教训,而不是记它那个名字。’”璃诺严肃道,“说到历史,重要的历史大家都耳熟能详吧,知不知道春秋战国是怎么形成的?知不知道削藩是何原因引起的?把别人摒弃不用或极力避免的东西当宝贝,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力非凡,能够超越前人?‘总盯着过去,你会瞎掉一只眼;然而忘掉历史,你会双目失明。’‘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试问你古人的智慧,你懂得了多少?不听古训,自高自大的结局是什么?狂妄的前面必有个无知。当各方诸侯没有了拥护之心,就是动乱的开始。腐肉不去,扰身难安。削藩削的不是藩据,不是称王的异心,而是家贼累家人。‘国要强,铁骨脊梁。’诸位都是在朝为官,要真把这里当国、当家,那麻烦请守护好你的国、你的家。不要让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还跟你明里暗里对着干的人进你的家门。委屈了其他家小,啥情分没有,就落一个好名声。不好意思,吾不是菩萨,这种大度,吾做不来。‘与其做好人,我宁愿做一个完整的人。’善心也不是不可发,但是冤大头和打肿脸充胖子的善举吾是绝不会做。”她顿了顿,又道:“既然说一国,为何有两制?既然有二制,怎可言一心?要真跟吾同心共气,那就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拿出该有的态度。虚名的回归,无实的统一,在吾这里行不通。所以,以后不要再和吾提什么“一国两制”,什么伟大构想。还有,都给吾听好了,以后在东华的国土上所有民族皆遵循一个体制,没有例外,没有特殊。”



    “……”



    下面一片寂静。



    璃诺道:“是不是以为吾今天头脑发昏,说话狂妄肆意,颠倒无序。就问你们,这不敢言,那不敢做,固守在那个框框里,是现已有‘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之感,故尔‘美锦助衮补’?还是未遇到‘殷勤解却丁香结,纵放繁枝散诞春’之景,故尔‘藏光不轻吐’?”



    “没人敢讲,吾来讲。并且,既然讲了,就一股脑把话全讲了。‘功成辅贤相,藏光不轻吐。景云增日明,美锦助衮补。’不要天天嘴上嚷着千秋后世,请把眼光也放放在千秋后世,‘至敬无文,父党无容,大圭不琢,大羹不和。’素礼亦是礼,有时简疏反而是一种大敬。伟人常把民众挂于心上,那民众是否把伟人常放在心上,有没有站在他的个人角度去考虑?这么做,到底是尊重人?还是糟蹋人?古之传统,都言入土为安,记住一个人的功德,不是保存他的肉身,而是要把他的精神延续下去。”璃诺道。



    “……”



    下面一片议论。



    璃诺道:“‘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诸位对丈夫有何理解吗?”



    “愿闻其详。”一人道。



    璃诺道:“丈夫是有纳海方丈之量,万夫莫当之勇,‘其谋事近忠,其轻去近高,其自全近智。’既能‘鸣珂游帝都’,又能‘绝粒升天衢’,还能‘扁舟泛五湖’,如此方能称得‘一丈夫兮一丈夫,千生气志是良图’。”



    莅和殿内,朝臣匆匆进来送进来一纸奏折,璃诺看后,眉头不自觉颦蹙。



    她在莅和殿内走来走去……末后,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纸字书,封好,让人快马加鞭送到燕门关去。接着她又穿过后院,敲开了宁馨斋的门,进去了。



    “青枫,不好意思,怕这次行程还要耽误几天。”璃诺道。



    “阿月,何事?”东方简问道。



    璃诺回道:“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先祖说起,多年前,东华二位先祖刀兵相见,后来其中一位先祖兵败,带领部下到了东华国东南一处海岛上,在那里据岛扎营。现在其后人中有些人却想从东华独立出来,在边境搞出了些动静。”



    “既如此,你安心去处理便是,我等你。”东方简温和道。



    璃诺看着他,内心觉得有些歉意……



    东方简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向她温和笑了笑……他的笑,让璃诺感觉如沐春风,能让心中所有的不意之处化为虚无。



    京都城外,一人驾马飞驰往京都城门方向驶来……在进入城门后,又马不停蹄往莅和殿方向而来。



    “微臣接到信函,便飞速往京都而来,不知长公主有何差遣?”魏章道。



    “想必魏卿已经知晓,最近东南岛上局势有变动,吾想劳烦爱卿替吾去一趟。”璃诺道。



    魏章道:“微臣听凭长公主差遣,不知何时起身?”



    “再等两天看看局势,吾再拿定主意,你先在京都暂歇两日。”璃诺道。



    “是。”魏章道。



    璃诺让燕儿带魏章去已安排好的住所,魏章行礼退下了。



    一早,天色将明犹暗,旭日朝阳还未升起,璃诺起来洗漱好,准备去前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呈上来的奏折。海岛的问题要尽快解决,东方简他现在已是东夷王,不能在东华耽搁太久,要尽快起身回去才是。



    “长公主!长公主!”有人在外大声呼道。



    燕儿闻声,去门外看了一眼,道:“是谢康。”话语刚落,只见谢康飞快跑过来,含泣道:“长公主!快去宁馨斋看看吧!”



    璃诺闻言,不知何事让谢康如此神态,但也顾不及多想,便往宁馨斋快奔而来。



    宁馨斋,东方简居室内,一人躺在床上,双目闭着,像是睡着了……



    “青枫……青枫……你醒醒……我是阿月……”璃诺低噎呼道。



    只是无论她怎么呼唤,床上的人,双目依旧是闭着……



    “公主……东夷王他……”燕儿试问道。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静一静……有事……我会呼你们……”璃诺看着床上的人,神色呆滞喃喃道。



    无奈……沈姜谢康燕儿三人出去了。



    “青枫……青枫……青枫……”璃诺一直不停低柔轻唤道。



    此时的璃诺满面泪痕,眼神一直看着床上的人……他走了……他就这样……突然走了……



    她人生中有三位东夷人,一位是生她的人;一位是养她的人;一位是敬她的人,这三位却都在他乡国土,东华京都内,长眠而逝了。



    长短不同并排联接的排箫吹奏出了《残月》,自小到大,她的人生一直都在失去当中度过……眼中的泪肆意往下流,心中的痛却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青枫……青枫……阿月来了……你醒醒……醒醒……”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床上的人都是依旧双目合闭。



    璃诺在把自己关在东方简的居室中一日一夜后,第二日的早上终于出来了,见了众人,什么都没说,就往莅和殿方向走去。三人呆呆看着她,长公主还是一如既往沉着冷静的样子,脸上看似没有悲伤,和平日里的她好似无有分别。只是她动作较平时有些缓慢,每一步都待落脚很稳后,再迈开下一步。再看她头上的青丝,也以不再是以前那般一头乌黑。



    正是:



    纤腰细肢华服垂,青丝云发桃睑眸。



    倦容颊边无清泪,拖履稳步缓缓回。



    燕儿担忧的跟着她回到了莅和殿……“方期沆漾游,零落匪所思。永诀从今始,午夜惊鸣鸡。”“子期竟早亡,牙琴从此绝。琴绝最伤情,朱华春不荣。后来有千日,谁与共平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到这里,岂不应于此二句话:“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去传魏章过来。”璃诺对身边的燕儿道。



    燕儿闻言,虽担心璃诺,却不得不去,便出了莅和殿传唤魏章。



    璃诺来到莅和殿书案前,提笔拿稳后开始书写。



    等燕儿和魏章过来后,璃诺拿过刚刚写的书信递给魏章,道:“吾这里有一封书信,烦你快马送到送至东南岛上的衡山君府邸。”



    “公主……”魏章担忧道。



    “你去收拾一下行李,速速起身。”璃诺道。



    “长公主……”魏章忧虑道。



    璃诺道:“魏卿不必担忧,吾只是有些心力不支,需人助持,所以让你传书,快速送达于收信之地。”



    闻言,魏章便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魏卿……”璃诺呼住魏章道。



    “长公主还有何吩咐?”魏章道。



    璃诺道:“吾之事,先莫要声张,你悄悄出离宫门。待书信呈上后,返回京都后……再说。”



    “微臣明白。”魏章道。



    璃诺点了点头,魏章行礼退下了。



    魏章走后,璃诺将往日头上戴的莲花首饰,交于燕儿,道:“此物,你先留着……你跟随我几年,你已成长了,以后,虽然路很长,但我相信无论怎样,你一定都会走好的。”



    燕儿退下后,她召开来了四名暗卫,感谢他们多年的护卫,并从自身往日的俸禄中,拿出了一部分,请他们一定收下。俗物虽俗,然日常生活必不可缺。另外,最主要,她告诉他们,不用再做她的暗卫了,拿着这些俗物,出宫去,找一个山水俱佳,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吧。这么多年,太辛苦他们了。



    四名暗卫辞别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在每日忙碌的背后,在无人知晓的背后,她掌握着一种物件的关揵,无形的命运之轮在悄然不停转动着,它的两端连接着她和东方简。这五年来,她以一个在家人的身份,坐在莅和殿里。东方简,自从这三个字,出现在她的人生中,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观夫自古神州之地,轻生殉法之宾,显法师则创辟荒途,奘法师乃中开王路。”许多许多年前,有一人偷潜出关,孤身万里,到达天竺,求取真经。许多许多年后,同样在这片华夏土地上,求取真经之精神依旧传承……这五年来,在一如平常,不为人知的背后,她的脑中到底在思索着什么,她的内心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她带着前世的善恶因果而来,然后再带着今生的功过是非而去……离开镜前,她找出一带帽披风,将帽戴于头上,重回了她常驻了五载的莅和殿。



    正是:



    寒梅经霜傲骨仰,生平称彩灿烂光。



    因禀春风生发气,结就金秋满华仓。



    莫道风月断人肠,牵丝扯线作道场。



    缘来人间多少事,尽付天机与术士。



    从莅和殿出来后,璃诺来到了宁馨斋。



    她看了看沈姜谢康道:“东夷王走了,事发突然,吾有一言,望二位不要胜烦。”



    二人虽悲痛不已,但也知道不是璃诺之错,想想…还是谢康回道:“长公主……有话请说。”



    璃诺点了点头,道:“东夷刚统一不久,东夷王就……去了……你二人得赶快回去稳定大局为要,先不言东夷王之事,等大局已定……再诏告天下,如此,国才不会又起动荡,也不枉……他一片苦心。”



    闻言,谢康点了点头,道:“长公主还有何言?”



    璃诺回道:“山遥路远,你二人要轻身上路,东夷王……就留在东华……吾会处理好一切……还有……代吾向其二老致歉……”说到最后,保持平静的声音中还是起了一丝颤动,想到他邦有人企而望归,翘首以待。她真不知,待二人回去言明情况,这二老的心情……终是“老泪忆儿双白发,又闻噩耗更伤神。”“茫茫无限未归人”,“爷娘呼唤碎心肠”。



    二人想了想,无言,点了点头。他们二人陪伴东方简多年,对其忠诚有加。名义虽为上下主公幕僚,感情却有同桃园结义之情。沈姜站在那里始终是一言不发,从昨至今,他整个人憔悴消瘦了许多,他心中虽明此事无怪任何人,但却也无法开口去说出一个字。璃诺知他平日虽性情粗犷,心却诚义,此时她也无多余之话,去安慰说于他听。



    璃诺又思,实在不能让沈谢二人空手而归,有失礼体不说,二人回去也难以交代。还是请二人稍待,她转回了莅和殿……想当初,她的父皇驾鹤西去,龙御归天,宫车晏驾,因有东方简的暗中鼎力相助,她才稳坐在这莅和殿里,凭几之诏,定乱扶衰。如今他去了,她犹在这莅和殿里……哀痛难止,璃诺只能一遍遍麻醉自己,让自己暂忘此事。忍休片刻,提笔写道:



    东华璃诺上拜太上老大人:衔哀致诚,书信一封,首表吾之愧惭,再表希缓哀怮,三表浅释事兹。



    王之佩剑,沈谢携回,以祀以念,晓示朝臣,再行扶立。王之容遗,山阻路遥,留东华,以柴焚,洒向洛东,随波永护贵国疆。



    忆王昔于东华,光阴迭迁,四季交谢,迁延羁留,数有三载。国政因由,隐迹藏名,韬曜含光,角巾素服,蔼然可亲。然其龙章凤姿,神清和沐,朗润智通,礼周仪全。京都明达贤哲,瞻其风范,仰其熙德,争与交往,宾座为荣,声名遐远。王天纵多能,慧思敏捷,书富五车,辞简理博,抉奥阐幽,熔古铸今,畅谈开惑,万斛泉源。众赞其义薄云天,辉耀泽世。纷议猜测,何家所出?何师所授?王温笑不答。及归,每于吾前,吹贵土之俗曲,舞师授之剑技,言椿萱之喜好。



    不期天妒英才,夜更梦断。魂走魄消,空留容遗。破玉锤珠,望风怀想,泣不可仰,哀思如潮。呜呼!殁者去生者悲,怎不痛矣。哀哉!哀哉!然国体初立,根基未固。犹望二位大人护爱自身,多加保重,慨思稍止,哀悲暂抑,竭砥神伤,姑勉前行。亲临社稷,辛劳任怨,绵延王往日体贴恤众、慰民安稳之愿心。大王英灵在天,必护必佑。



    手叙书文,草草数言,难达深意。诚表寸心,情见乎辞,供垂明鉴。



    东华公主李璃诺手书泣拜



    写好折起,回转宁馨斋,交于二人,嘱咐叮咛,只言片语,难宽哀耗,只能作聊胜于无,淡强于寡之想。



    在沈姜谢康离开后,璃诺看了一眼床上的东方简,这个被无情的命运“扼吭断喉”之人。心中默默道:“青枫……我还有些事未了,等处理好……就会来找你。”道完,便又离开了宁馨斋。



    她来到御书房外,看思隆帝在太傅的陪伴下研究政策,苦涩的心里不禁欣慰的笑了笑。“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她在心里对这位君王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叩跪之礼后,离开了。



    离开御书房后,璃诺又来到裕德帝和华妃娘娘合葬的墓前。此时京都的正月是北风呼啸,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她却不管不顾这许多,双膝跪在了墓前。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自父皇将祖宗基业嘱托给女儿,从那时起,女儿就立誓只要身在气存,就尽力担负,添薪续火,不问后世兴衰败落,只管现今遗泽尚存。只是,只是,如今……父皇、母妃,洛儿不孝,今日来,是向二老告别的,以后,以后洛儿再也不能来看二老了。”道完,她伏地恭敬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她站在墓前站立凝看……她要走了,不知她从接替父皇旨意的那一刻起,所做的一切,是否能让二老满意呢?



    正是:



    孤雁怮哀栖双亲,逆儿相告辞长行。



    寒风冽冽临行别,来年无缘春风青。



    《千古一叹》,这世间,凡圣同居,真情假意,善恶美丑,是非对错,毁誉得失,真是样样俱全。说不尽、道不完。



    璃诺从陵地回来后,把自己梳洗一番后,便又回到了莅和殿内。然后,在书案前挥毫命楮,提笔写道:



    《谏政纶书》



    具疏臣李璃诺上言:手书一封,上达天听。首先奏言,因于先前面圣未及当面陈说,微臣在此俯首谢罪,愿大王宽宥恩赦。希图圣上念臣往昔赤忠为国,微末之劳,耐听以下忠言片语,臣幸甚之至。古语有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如棋,变幻莫测,谁人可料?前日请奏去往他邦,蒙圣恩准,臣不胜感激。不意东夷王今无疾而溘然长往,骤舍离去,一切愿想,若南柯浮梦,俱成画饼,付诸东流。臣此刻身心力竭,寸步难行,痛心拔脑,五内俱崩,肺腑彻痛。犹如午马临至,过子门槛,阳运迫近将终,心神不属,残丝断魂,徒留形骸。故尔难以当面直奏,唯笔呈书,另希陛下知后勿惊,能从容应对。



    今东夷王身侧两名护卫已离京都,在返途中。斯事体大,当务之急,陛下须速令一善为说辞、堪识大体之臣去往东夷,具足诚意,甘言彬礼,消解将来埋怨之隐患,维系两邦多年之交好。此一事如燃眉当亟行之,不可一刻有缓羁滞。不日间,东夷必有使臣来至东华,讨问说法,陛下可再派一文圆质方,守经达权之臣接待,和颜悦色,倾听其说,辞顺理正,敦诗说礼,急脉缓灸,适机以理和语开解,以促此事当务始终,和洽圆结。臣此番言语,不因私情,只为国事,敬布腹心,丹诚一片,唯圣幸察,早下御音,速赐施行,以慰臣下之望,以谋万民之福,以使先帝时期搭建和平鹊桥,依旧完整犹存。两地敦睦邦交,重熙累洽。赤山法华院,一寺连三国,东亚海上丝绸之路,两国历久交往印迹,不可不谓源远流长,故尔处理应慎之再慎。



    臣与东夷王身后之事,还需烦扰陛下及辛劳众人,吾在此感恩多谢。臣之心愿,一切从简,火烧业躯,骨灰洒往两邦交汇连接之处,东海洛东之江即可,切勿再作其它缅怀。一者,臣素以幽净为乐,不喜喧扰;二者,臣德浅行薄,不堪重受。纵留片言只字,涓埃之功,不是生而具有。返观自省,毕生所得,皆赖天、地、君、亲、师,多年之庇佑、教导、育养而成。“我赤身出于母胎,也必赤身归回。”是谓生于斯、长于斯、学于斯、还于斯。赤身而来,无挂而去,幻花一场也。



    时岁悠悠,念往昔皇极之乱,宗庙险覆,如厦将倾,迫在眉睫。臣临危受命,竭力尽智,定乱扶衰,规旋矩折。于时只得勉藏私哀,暂放万缘,理思头绪。不作男女分别之相,女质弱流之想。只以丹墀臣主为念,经纬万端,迎难克攻,整化章序,析明条理,匡扶社稷,辅圣为政。距今已有五载,陛下亦由稚而少年,期间君臣佐使,克度难关,昌隆帝业。只世情难料,聚离不由人心。临行之际,臣有数语上禀大王,望祈大王能欣受容纳。



    “心者貌之根,审心而善恶自见;行者心之发,观行而祸福可知。”此乃《心相篇》之开章;“夜则测阴,昼则测阳。昼夜之测,或否或臧。阳推五福以类升,阴幽六极以类降。升降相关,大贞乃通。”此是《太玄经》之卷首。古之著作,多于文首,意况大旨,提纲挈领,钩玄提要。玄黄翻覆,龙驰虎骤,展土开疆,瞻予马首,奉命惟谨。可见头首之事,事关重大,不可不谨本详始,方可得慎终承始。五中九宫,调和阴阳。身居九五,执正持平。陛下“以数尺之身,任天下之责,方寸之心,关天下之虑。”智珠在握,分条析理。鸿才大略,观变沉机。体天格物,统筹兼顾。持权合变,纳民轨物。一化齐俗,有典有则。始终于动荡不稳局势之中,力求曲直有序之定法。盱衡大局,地平天成。“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裁心镂舌,发宪布令。切理会心,治国安民。此其一也。



    其二,“圣人之治天下,不我贤愚,故因人之贤而贤之,因人之愚而愚之。不我是非,故因事之是而是之,因事之非而非之。”大王日理万机,目睹繁章,若遇纷乱难解之时,可以此为鉴而定是非。语云‘本在于上,末在于下,要在于主,详在于臣。’大王握图临宇,体国经野,衡石量书,纲纪四方,朝政虽以大王决策为主,然肱股四肢亦为重要,关系政令能否令出如流,传至朝野上下、州府县郡,能否令出惟行,法不虚行。‘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官无不材,则国桢富;境无废令,则国柄强。”“行看太平日,君臣协成周。”渭水访贤,如虎添翼;斋戒三日,九合诸侯。遂大王亦需注重燕金募秀,人才选擢。“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知人则哲,识才尊贤,量能授器,用人惟才,因艺授任,称德度功。贤哲出埋没,经纶可施展,万民得惠福。“威加海内云飞扬,安得猛士守四方。”文景贞观,康乾盛世,夏商明清,少康同治。君臣相契同心,造就多少佳话,难细数。“秋明河汉外,月近南斗旁。”“紫微星奠三阶正,黄道天开万象新。”辰宿列张,三垣四象,七政九元,“以主号令,运乎中央。”紫微中天,勾陈帝后,调理纲纪,统御乾坤,相辅相佐,天地君臣之道俱同矣。



    古语有云“自少齐埋于小草,而今渐却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干,直待凌云始道高。”其赞少幼之志,于人后面影响弥远。史有甘罗十二为相,康熙十四亲政,霍去病十七冠候,皆是不及弱冠之年,可知有志不在年高。划粥割齑,“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弃文从武,效介子张骞取爵封候。自古多少志士,雄心抱负,凌云壮志,修身立节,抗心希古,香留史册,今人犹赞。“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陛下聪颖慧敏,灵运才高,必明吾之深意,此其三也。



    大王贵为九五至尊,万民臣服。古语言“民以食为天”,养一身精神,可见米粮谷物之重要。陛下平日间常请问道,贯及佛儒,谈玄析理。今臣有一言相问,大王可知稻谷之道?“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虚怀若谷,浆满自低。“精神到处文章老,学问深时意气平。”莱特兄弟鹦鹉感言,芝诺板书大小圆圈,皆是不离此理。“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谷浆定律与处世之道,互为相通,亏缺则不圆。“盛满易为灾,谦冲恒受福。”大王需谨记之,此其四也。



    东华天朝大国,位列中央,外有四邦,种族肤色因所处地域所致,各不相同。然“东方有圣人,西方有圣人,此心同,此理同。”无论宗教、哲学、科学其道理都有相通之处,异在表达方式与侧重之点不同,不可盲目排外,去糟粕取精华,取长补短,方是正理。不惟如此,国虽有疆,仁无边疆。史怀哲携妻远赴非洲伦巴兰,白求恩曾离别故土救度他邦。是以人虽去,辉永存,敬无涯,其皆用实践诠释这一话语。“生命苦短,只是美德能将它传到遥远的后世。”“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遂臣希大王不惟覆庇本国臣民,于外交对外,逢他邦求助请援,若机适力余,亦可惠普他族外疆,咸遂濡泽。不啻微芒,造炬成阳。一炬之火,引炬传众,众人皆明,而于己无损,重明继焰,此其五也。



    “我毕生之追求,就是让所有人远离饥饿。”国士无双,闻名遐迩。如斯宏愿,震撼寰宇。务农息民,泽被后世。亲种畝田,令人感涕。而今朝野,振鹭充庭,“儒将者,决胜庙堂。武将者,折冲千里。”心田来耕,米盐博辩。供养民众,暖衣饱食。如此这般,安有遗忧?此其六也。



    其七,臣希陛下运天子之剑,“制以五行,论以邢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勤修德政,克谨克仁,教化大行,顺天和地,生民乐业,四海雍熙,其命维新,天下大洽。顾盼他朝,“酒泛金杯,香飘龙篆。大家齐把瑶觞献。”“星弁百僚准,天宇四时春。”“法服应华夏,金言流海岱。”“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五星连珠光聚奎,铁树璀璨花纷披;五云扶日中天垂,山谷发祥金陆离。”“谏纸应无用,朝纲自有伦。生平不可纪,所见是闲人。”确是一番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快哉!乐哉!福哉!善哉!



    臣李璃诺再度俯首叩拜



    《与众同寅书》



    东华长公主李璃诺致书于举朝文武贤卿台次:自天子继位大统,与诸位贤达,同殿为臣,齐心辅政,幸甚至哉。



    切惟,吾以先帝之遗诏,辅临社稷,备位充数,忝为厥职。临深履薄,朝夕是惴,战战兢兢,惟负重任。然一人力弱,孤掌难鸣,众擎易举,众志成城。今海内靖宇,四夷仰服,全赖天子洪福及诸卿相扶也。



    周立不久,周公身殁。亡无遗忧,虽去无憾。何以也?因有贤明君王主国。于前,吾相告众卿起身东夷。然今祸从天降,春梦无痕,事难成美,故尔无缘再设想前程。吾今离去,诸卿不必哀悲,随缘顺变,保重自我,秉政当轴,竭忠社稷,方合吾意。



    东华金瓯事业,久历岁月风霜,凝聚多人跬步,心血造就。吾盼众卿与大王君臣一心,同心协德,上下契合,燮理阴阳,经武纬文,惜护社稷来之不易。文尽职,武尽忠;文尽职,经略治国比管子;武尽忠,仗钺护疆堪武庙。文曲武曲同照临,凌烟阁内壁增青。再造昔唐王盛世,文有如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勣、许敬宗,王珪,魏征等之众相才,武有如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秦叔宝等武将风采。届时六合之内尽喜乐,十方之地皆平安。大王登辇步阶,纵观满朝,威仪端肃,文武相济,八方宁静,众享太平,不胜乐哉!



    长公主李璃诺遥祝天子万福康寿,圣神文武。众卿神清体安,彪炳千秋。东华国祚绵长,亿万斯年。



    写完,她拿起镇纸压在了上面。然后又四周环视看了看这久坐了五年的莅和殿,想她曾在这里力排众议,据理力争过,亦曾集思广益,掇菁撷华过;曾犹豫不决,举棋不定过,亦曾应机立断,执理勇决过;曾沉吟章句,含毫吮墨过,亦曾飞书走檄,口诛笔伐过。归总:莅中央兮指领四方,荷王政兮博采众长,荟翰林兮拟制敕诰,消战乱兮仁德布扬。



    接着,她又来到莅和殿前殿,把给思隆帝和朝臣的书信交到门前侍卫手中,让他呈到天子的御书房去。



    一切安排好后,璃诺重新来到了宁馨斋,看着躺着的男子,眼中已流不出眼泪,心中也不觉得痛……



    她轻声道:“青枫……阿月陪你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他的面容衣服后,便躺在了东方简的旁边。此时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躺好后的那一刻,觉得连弯动一个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切都只能在脑中思维,想着他们的相识相知,一路过往,前番现今……又想起他们琴箫合奏时的画面……许多片段一直在脑中闪过……



    箫?东方简的箫怎么凭空消失了?沈姜谢康二人走时,只带走了东方简的湛卢剑,却没找到他的箫,因时间仓促,也顾不了许多,只携剑而走了。



    璃诺的脑中迷迷糊糊的想着,她想到了多年前的六月二十五,有一黄衣沙门引路的画面……此时,她是至心一念求往生,如同那年她强烈渴望着想去见她母妃一样……希望能去到和东方简再能相遇的某个地方……



    “这一世牵绊纠结触动了心弦,下一世不知可否再见……虔诚夙愿来世路,一念桃花因果渡。那一念几阙时光在重复,听雨书望天湖,人间寥寥情难诉……”



    放下了一切,在迷糊纯粹求往生的念头中,璃诺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看到了幼时韶华殿外的那棵枫香树,接着又刹那间穿回了在历道,初见东方简时他的眼神……



    “青枫,原来你我早就相识……未曾想到你会来寻我……对不起……是阿月迷失的太久……是阿月明白的太晚了……”



    “辉煌生命何言短,一现奇芳韵久长。”就这样,李璃诺闭上了双眼,和东方简长眠在了一处。他们用人生短暂的时光,诠释了出世入世与家国情怀间的统一。



    “汝心金石竖,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谁人不知红楼,一曲红楼人消瘦。一片痴情事,多少眼泪流?色空空色烂熟口,自从逢君逐水流。从来鸳鸯双双对,你既去矣我焉留?



    至此,是否“叹人生,最难欢聚易离别”?是否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是谁,日月经天女儿身。心无愧,情无悔,凭的是坦坦荡荡,把千娇百媚重演一回。”



    自此,人间再无东方简与李璃诺,他们的人生分别岁没定格在了二十一和二十九岁。这世间,他们曾来过,现今又走了。他们在这里历经了世态炎凉、离合悲欢,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用自己的躬体力行,为这一趟旅程,涂抹上了别样的丹青色彩。



    “世间哀愁,无止无休。离散诀别,我来一一从头。我愿上苍,在我之后,让天下再无杀戮争斗。”



    “告别无休的征战!”



    “告别不息的厮杀!”



    “愿生命化作那朵莲花。”



    “用血泪换一个千古神话。”



    正是:



    “位极人臣功济世”,“心头热血比丹红”。



    娇身女儿堪丈夫,由来杰英生最仰。



    游戏人间幻化坊,镜花水月泪微凉。



    思追虽出自墨香,犹是侬为君一场。



    从来行事由己心,管他身前身后论。



    我今辞别红尘去,不愧不俯不怍人。



    整衣卧榻闭合眼,应像昨日平常眠。



    “优昙不是人间种,色相应归忉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