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栋楼房的门口,左手拉着儿子,右手牵着闺女。旁边是宣传海报。海报的表面已经有了几道斜划下来的水痕,那一定是附着在海报上的水滴干的。天空灰蒙蒙的,共享单车的坐垫也盖上了一层水滴,人行道的低洼处已经蓄积了很多水,成为暂时的水塘。
下雨了!我心里一翻个儿。第一时间从背包里拿出伞来,递到一左一右两个孩子手里。还好出门的时候准备了。校车行驶过路面,激起一些水来,路过的水洼形成一层一层的波浪,向外扩展,随后又平息了。校车慢慢来到面前,热浪袭来。跟两个孩子打完招呼,看着校车缓缓驶去。我转身回去家里拿伞,但立刻又转过身来,直接出发上班了。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遇见下雨天,早晨出门,直接迈大步冲进雨里,对着楼房底下拿着伞的妈妈说:“伞嘛,小雨不用,大雨没用。就这么着去,没事的。”随即消失在雨中。今天我也来个如法炮制,只是不用再麻烦地回头喊话了。
就这么着往前走,到了地铁口就好了。进到地铁站里,早高峰时间挤满了人,摩肩接踵,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挤。就在我跑下电梯的那一刻,地铁合上了门,我直接傻眼了。我无奈地掏出手机,打车。等到车把我送到公司楼下,我才终于恢复了平静的面色。一路上,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流逝,就像看着沙漏里的沙粒一点点往下流,期盼着每一个路口都畅通无阻。
索性今天没有迟到,今天表现得还不错,也没犯什么错,想到这里,我稍微笑了笑。走进小区,四周很安静,抬头看看乌漆嘛黑的天空。长舒一口气。也算是把今天的事应付完了,回去可以见见宝贝儿子和宝贝闺女了。这两家伙还真不错,打小还没有怎么哭过,闹过。想到这些,我的脚步加快了些。小区的大门似乎有魔力,将一切的劳累隔绝在外。
我拐入一个商店,适才想起来:家里没有油了,幸好我记得,我得带一桶油回去,另外儿子说想吃泡面,面包,闺女要喝酸奶。再买一些啤酒,明天晚上老爸要从农村来住两天,说是想两个小家伙了,顺便检查一下身体,最近腿疼的厉害。挨近年边了,老爸七十大寿的日子也快了,这七十大寿肯定得过,自己结婚没请客,那么些年了,村里的老房子也还没掀了,盖新的。老爸一直被嚼舌根,偶尔喝多了,也似有似无地发过些牢骚。这个生日,他嘴上说着不用过了,说是一辈子了,也就满一岁的时候可以请人来,收了收份子钱。后来,没钱收了,还得花钱,就算了。不过也挺好。但是,今年回去过年的时候,夜深时,他从门缝里看见老爸开着台灯,戴着老花镜,在伏案写什么东西,应该是请帖吧。跟亲戚喝酒的时候,亲戚们打趣说道:“今年可以上你那吃回酒了吧,你家儿子结婚的时候都没吃上哟。”老爸下意识地瞟了我一眼,“哎,说这些,快喝快喝。”
付完款,出商店门,手机收到两条消息:是下一个月,两个宝贝孩子的幼儿园的缴费通知,这俩读的幼儿园是一个月交一次费用的。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月底的这两天了。明天应该就发工资了吧,发了就直接把费用交了。虽然贵是贵了点,但是有校车接,有校车送,管午饭和晚饭。听两个孩子说,他们还挺喜欢里面的老师的。
站在门口,已经到家了,但是他还不想回去。看看手机,时间还早。再点根烟吧。是怎么就变成这样的呢?我和媳妇是高中认识的,为了爱,对抗过班主任,教导主任,闹过退学,转学,想过私奔。最后所有人都没辙了,媳妇成绩稍微好一点,但是为了海誓山盟,上了和我一样的大学。毕业那天我们结婚了,住在出租屋里,既然这个世界都不看好我们,那就走到底。我们没有告诉别人,只是在第二天,发短信通知了双方的父母。后来有了孩子,第一次带着大儿子回去就是参加妈的葬礼。媳妇在闺女出生那天离开了。自己拉扯两个孩子到今天。
我掐灭烟头,迈步上楼梯,楼道里的灯坏了,才进去,就被黑雾笼罩了。我一步一步往上走,往上看,从黑雾之中依稀看得到自己跟俩孩子贴的红春联,我加快脚步,俩孩子还等着我回去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