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阿海身体素质好还是辉叔医术精湛,阿海恢复的很快,醒来2天后身体已经恢复如常人,除了身体上依然有因跌落被树枝刮出的伤疤。
这个早晨阿海走出所住的房间,看到的是一个中式的四合院,依山谷的山崖而建,灰色屋顶、青色砖瓦,与黛青色的山谷仿佛融为了一体。
宅院中装饰的也很好,一处从山谷中流下的溪水被接引至院中的小池塘,然后再流走不知向何方。池塘不大,但中央建有一座凉亭,红瓦棕柱,古色古香。
凉亭通过一道小桥与院中相连。凉亭旁边有一个仙鹤的雕塑,通体洁白,红顶黑脚,栩栩如生。仙鹤一条腿直立于水中,一只腿弯曲抬起,显得十分灵动,振翅欲飞。
池塘中水质清澈见底,水面上飘散着几片绿叶,随溪流缓缓而动。院子边缘的山崖上伸出无数翠绿的枝丫,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其中叽叽喳喳地叫嚷。
很美好。
辉叔坐在凉亭里抽着烟,烟雾氤氲,让他的脸看起来不太真切。
这个老人头发已经花白,长长地垂在肩头,但眉目看起来很年轻,判断不出他的岁数。
那只白猫依旧躺在他的腿上睡觉,阿海的出现也没让它睁开眼睛。
辉叔对阿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阿囡从西厢房中走出,端着稀粥和馒头,外加一碟咸菜。她看到走出来的阿海,高兴地打招呼:「快来吃早饭」。
她从辉叔身上把白猫抱起,轻轻拍着白猫叫道:「白长老,吃饭啦。」
白猫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线,看了阿海一眼。此时阿海正好也好奇地看向这个叫做「白长老」的白猫,与白猫的眼神相对,顿觉身上像被利剑扫过一样,遍体生寒,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莫名其妙,被一只猫吓着了。阿海心里想。
辉叔坐在凉亭里吃着早饭。他对阿海说:「你自己也知道了,你从山崖上摔了下来,身体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但可能是暂时失忆了。小岛闭塞,加上你身上没有任何能知道你身份的物品,没儿法联系你的家人。」
看着阿海黯然的神情,辉叔一生虽也经历不少风浪,但依然心里有点酸楚。他接着说:「你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阿囡也笑着向阿海点点头:「辉叔已经给我阿爹阿妈说了,你平时可以去帮我们打渔、挖草药。辉叔说着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今天你就跟我一起上山挖草药。」
待小姑娘说完,辉叔补充说道:「对外,包括阿囡的爹妈在内,你都说你是我的亲戚,来照顾我的。我也跟阿囡说过了,你的事儿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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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早饭,阿囡帮阿海背上竹篓,递给他一把药锄,一起向山上走去。
走出大门,阿囡把一个香囊递给他,让他挂在腰间。香囊一股浓浓的艾草和雄黄味道,清新扑鼻。
阿海疑惑地看着她。
小姑娘边走边用药锄扫着脚边的青草,一下一下的,随着她的动作,她的马尾辫也一起晃荡。她对阿海解释说道:「须弥山上从来没有大型野兽,豺狼虎豹从来没有见过。但须弥山有一种蛇,可比豺狼虎豹可怕多了。」
小姑娘露出害怕的神色,继续说道:「这种蛇我没有见过,听说有一尺多长,通体乌黑,它能释放一种毒雾,人和动物闻到了就会四肢僵硬,动也动不了,只是头脑还很清醒。这种蛇在人四肢僵硬的时候,会通过鼻孔或嘴巴钻进人身体里,然后一口一口吃掉人的脑子。」
一个活生生的人,清醒着却无法动弹,眼睁睁被一条滑腻腻的蛇钻进身体,一口一口吃掉脑子,其凄惨可怖程度,果真比死都不如。
说到这里,连小姑娘自己都打了个冷颤。
「听老一辈的人说,这种惨事儿发生过很多次,所以我们出门都会带上香包。蛇怕艾草和雄黄的气味,出门就比较安全。」
「这种蛇我们叫它「吃魂蛇」,专门吃人的魂儿。哎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小姑娘说起吃魂蛇,把自己也吓着了,一副心悸后怕的感觉:「别说我们出门要带香包,我们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堆满了艾草,洒满了雄黄呢。」
这个早晨,山清草幽,清晨的空气中飘散着青草和野花散发出的恬静香味。须弥山被薄纱似的淡雾笼罩着,恍如仙境。但听阿囡说吃魂蛇,瞬间觉得原本美好的景色,由恬静美好的仙境变成了危机四伏的险境。
小姑娘看着阿海心有余悸的脸色,咯咯直笑:「吓着了吧?嘻嘻,没事儿,香包带好,吃魂蛇就不敢靠近咱们。」
阿海紧了紧系在腰上的香包,问道:「吃魂蛇这么可怕,那我在辉叔家怎么没看到院墙上堆满艾草、撒有雄黄?」
小姑娘若有所思道:「我也不知道。吃魂蛇从来没有在院子周围出现过。」
阿海下定决心,以后香包绝不离身,就连睡觉时也要带着。
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
为了调节情绪,阿海说道:「我给你讲个须弥芥子的故事吧?」
「唐代有一个江州刺史,名叫李渤。这个李渤也是个诗人。有一天,李渤遇到了智常禅师,就向智常禅师请教:“佛经上所说的‘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我看未免太玄妙离奇了,小小的芥子,怎么能容纳那么大的一座须弥山呢?这实在是太不懂常识了,是在骗人吧?」
智常禅师听了这个刺史的话后,轻轻一笑,转而问他:“人家说你‘读书破万卷’,是否真有这么回事呢?」
“当然了!我读书岂止破万卷啊!”李渤显出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
智常禅师又反问道:“可是你读过的万卷书现在都保存在哪里呢?”」
李渤抬手指着自己脑袋说:“当然都保存在这里了。”」
智常禅师双手合十道:“真奇怪,我看你的头颅也不过就只有椰子那么大,怎么可能装得下万卷书呢?莫非你也在骗人吗?”
这个李渤刺史听了老禅师的话之后,立即幡然大悟,豁然开朗。」
阿海的这个故事,干巴巴的,说教意味很浓,远没有吃魂蛇惊险刺激。阿囡听完,并不评价这个故事,只是有点惊喜地看着他:「你……你……恢复记忆了?」
阿海神色黯然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能记起这些乱七杂八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我的名字、我的经历。」
「你说,这个世界多么神奇,那么小的芥子,能藏一座须弥山。人的脑袋那么小,却能装下那么多的东西。」小姑娘边走边说,「相信总有一天,你是谁,你来自哪里,都会从你的脑袋里重新蹦出来的,你现在记不得,只是脑子装的东西太多了,它像电脑一样需要检索。」
小姑娘看向不远处的须弥山:「我们芥子岛很美吧?你就安心住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你能开启一个新的人生呢。」
是的,芥子岛很秀美,如芥子身处一望无际的沧海;须弥山很雄浑,让人为之心潮澎湃。人心比芥子大,芥子都能藏纳巨大无比的须弥山,人又何必事事耿耿于怀呢。
随遇而安,未尝不是静心之道。
两人一起向山脚走去,好像突然间忘却了还有吃魂蛇的危机四伏,只觉生活灿烂如洒满海面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