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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疫:朽坏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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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目眩
    已经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杨只记得自己好像是一杯一杯的续着酒,不然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呢?



    K姐?老万?还有那个谁来着……小李?



    他站在卫生间前,感觉身体绵软无力,脑袋像是松动的发条不受控制地摆动。



    本来打算喝两杯就回家的,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杨的双手抵着盥洗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记忆破碎不堪,稍稍回忆就让脑袋疼痛不已。



    这个身体的最高总司令,在酒精的一次次冲刺下败下阵来。



    他感觉自己气管中呼出的气都是气化的酒精。



    这些年来,杨自认为对于酒量的控制还算是收放自如,喝到断片的经历更是不曾有过。但是此刻,他除了无尽的醉意外还多了一份恐惧,因为他还没有失去意识却已经失去了记忆。



    他死活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喝了这么多。



    难道是K姐同意自己的求婚了?



    不不不,绝不可能。



    他虽然的确对她抱有好感——很难对相互了解又美丽动人的异性没有好感,但她对于他来说是只可远观的白月光,她体内无穷的能量与对自由竭力的追求让他感到敬佩的同时也产生了恐惧,这让他下意识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他担心她会让自己安稳的生活碎裂一地,所以即便失去了记忆,他也肯定自己断然不会对她示爱。



    那,收到老板的通知,明天公司放假不用去上班了?



    嗯,这个可行性很高!



    杨的右手摸向自己一侧的口袋,没有找到手机,又摸向另一侧的口袋,还是没有。该死,手机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是落在了吧台上了吧。



    啊,好难受,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烧。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流出。他用水泼向自己的脸,想要挽救回一点点理智,但是整张面皮都是麻的,水的凉意不仅无法浸透半分,反而让他涌上了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对,对,吐出来就好了。



    杨用手指伸进自己喉咙,一阵反胃,但是没有吐出来任何东西。他又试了几次,依然是痛苦的干呕,他很困惑,喝下去的酒水都去了哪里。总之他放弃再这般折磨自己了。



    身体开始下坠,他顺从着重力,慢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无所谓了,就这样睡上一觉吧。



    他的脸颊贴着卫生间的地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向下溶解。



    这种感觉他曾经切实地体验过。



    那是十几年前的夏天,杨跟随父母去山里的果林里给树木浇水。父亲让他在抽水机边看守以防其他人偷去。他看着卖力鼓动着的机器入了神,那运作的声音逐渐让他窒息,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想要呼喊却无法叫出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随着抽水机的发动机而爆裂开,他要死在这里了。在一切变得昏天暗地前,他本能的向着脚下的土地扑倒,裸露的皮肤接触到了温良的泥土,一瞬间他感觉好多了,但是还不够,他求救似的挣脱下了上衣,整个身体拥抱向大地。皮肉在土壤中汲取到了宁静,横冲直撞的血液平缓了下来,萦绕在心头的恐惧也化为云烟。然后,世界又清晰了起来。此刻,他所感受到的与那次记忆中的十分相像。



    意识涣散成一片雾团,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某一刻,杨感觉好多了。他笨拙地从地上支起那浸了水的海绵似的身体,视线一点点抬高,直到他勉强让自己重新回归直立人的体态。现在,就算是这样站着,他也可以安稳地睡去,不过他还是摆脱了甜美睡上一觉的想法——毕竟在卫生间睡觉怎么看也和甜美没半点关系。



    如同朽木一般,他迟缓地操控身体朝向盥洗台,在梳妆镜里看到一个极为邋遢的男人,褶皱的西装,歪到肩膀后的红领带,鸟窝也要比他整洁几倍的头发,还有一脸丑态。他麻木地看着镜中人十几秒钟,无所谓了。



    在又一阵目眩过后,他又想起了那个关键问题,时间。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几月几号?几时几分?



    作为一个社会人,作为一个拥有特专劳动证的人,时间观念占据着理智中最高的山峰,没了时间观念,一切的秩序与体系都将崩塌。可他偏偏在这时候找不到任何可以获知时间的东西。



    回大厅吧,吧台上的挂钟可以看时间,自己的手机应该也放在那里。



    杨一只手按着走廊的墙壁,踩着棉花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酒肆大厅。



    推开门,没有有听到他预料中的嘈杂声。



    他努力瞪着想要合上的沉重眼皮,视线扫过酒吧。



    空荡荡,静悄悄。



    头顶的灯光因为店内的安静的声音也自动调整为较为暗淡的省电模式。杨歪着头,尽力避开去看那能让他再次晕倒在地的光源。



    当他看到吧台时,稍稍松了一口气。



    阿斌在悠然轻松地擦拭着形状千奇百怪的各种酒杯。



    而K姐正倚在吧台边,一只手握成拳头抵着额头,紧闭双眼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想往事,又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棕色的长发打着卷,上身的白色半袖印花衬衫与下身的水洗牛仔半身裙让她看起来格外青春靓丽。杨不常看到如此神态的K姐,这让他心中燃起了一团别样的火焰。



    目光越过恬静的男人向后,极简主义风格的挂钟一如既往地跑着分秒。现如今,挂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只是墙壁的装饰品,很少有人会读钟,不过对于阿斌来说,钟表则是完全实用的时间指示工具。只不过,在酒精抓挠着大脑皮层的影响下,他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读出时间。



    一点十三分。



    “阿斌,”杨开口喊道,却感觉嘴里那根舌头不怎么听话,“其他人呢,都回去啦?”



    他看到吧台后的年轻男人抬起头望着他,露出一个不会冒犯人的微笑,“半小时前你们喝完最后一轮就散场了。”阿斌在说话时手中的动作也没停下过。



    散场了,没印象。



    杨晃晃悠悠走到吧台前,在女人身边停下。她一定知道我过来了,可是为什么不看我一眼?杨心里想。他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酒精散发器,身边围绕着一圈酒精力场,任何人走近他都会皱眉捏鼻,扇手远去。



    K姐一如刚才那样,没有察觉杨的存在。他为此生出一分的羞怒,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的醉意醒了一半。只见他向着K姐肩头落下的手掌如若无物般穿过了她的衬衫,也穿过了她的身体,大拇指重重地磕在了木质吧台的边缘上发出一声脆响,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他另一半的醉意也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杨地脑子像生锈的轴承,磕磕啦啦地转了起来。



    全息投影?



    他的手试图触碰女人的身体,但是只有一团空气。



    “杨,你刚才喝得不少,还好吗,要不我送你回家?”阿斌的语气依旧温雅平和,而且倍加关切。



    “阿斌,这……这怎么回事?K……K姐她?”杨顾不上大拇指的哀嚎,指着身边一动不动却无法触碰到的女人,声音颤抖地问。



    “K姐一小时前就回家了,呃……您的手指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看不到她!



    这一瞬间,杨体内所有的酒精都化成了冷汗,从他的额头,从他的后背冒出。



    “阿斌……”



    “嗯?”



    “今天几号?”



    “十一号,六月十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