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华夏界陵县突发“大闪光事件”。
因“大闪光事件”而失踪者,共计95人,其中包括秦豫的父母。
事过两年。
昨日,秦豫意外收到一份奇怪的快递,从老家界陵县寄出,没有寄件人信息。
快递包裹中有一份林地证,一把钥匙,还有三只木雕玩偶。
秦豫记得清楚,那是他六岁生日时,父亲为他亲手雕刻的生日礼物。
秦豫决定辞职,回老家。
可他今晨突然递交辞职报告后,领导不同意。
“秦豫,医院需要你,我给你涨工资,别走了。”
秦豫看到,自己的办公室,白色墙上,那一面面红色锦旗,褒奖之词整齐划一——医者父母心。
如果换做其他医生,会认为,这是患者家属在骂自己。
秦豫不这么认为。他知道,这是患者家属对自己医术医德之认可。
他轻抽鼻翼,挤出一丝微笑,对领导玩笑道:“我必须得走。从明天起,做一名热爱生活的侦探,破案、泡妞、周游世界。”
领导非常想把他挽留,有些激动地说:“你父母的案子有专业的人负责。你是科班医生,不是科班侦探。半路侦探没有用。”
秦豫穿上白大褂,站在仪容镜前,看到镜子里,这个男子二十六七岁,身材瘦高,他眉毛如剑,像一把解剖刀。
无影灯灯泡抠下来两颗,塞进眼眶中。他的眼睛大而明亮,没有阴影。
那些侦探,要么是个胖老头;要么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天地间,再没有像我这么帅的侦探。
他对自己露出满意的微笑,扭头面向领导,自信道:“半路侦探也是侦探。”
领导不厌其烦,劝道:“你那么怕血,怎么做侦探?还是做医生吧。”
秦豫轻松应对,强调着:“我怕的是人血。你看我昨天还吃鸭血豆腐呢。”
领导认为,这家伙不是吃了鸭血,而是吃了秤砣,恐怕是劝不动,也不想再打击他。
领导只得在心里呐喊:“秦豫,不是说你看五部狄仁杰,一千集柯南,就是侦探了!”
次日清晨,谷雨节气,小雨。
秦豫带着行李箱,立在公交站的雨棚下。他掏出手机,再次确认车次信息:“2021年4月16日,G1510次……”
小雨婆婆娑娑,像雾一样柔软。
灰白的雨雾,像半透明的蕾丝,裹满远处的双子楼。双子楼匀称而细长,像一双蹬向天空的腿,一双穿戴丝袜的性感美腿。
秦豫舔罢嘴唇,轻声哼唱,对那双腿调戏道:“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就算你穿丝袜,我还是得说:古德拜吧~”
一列高铁,载秦豫离开这座大城市。
他的同座是一位年轻的女生。连双子楼都敢调戏的他,却趴在小桌板上睡了大半路。可见女生之丑。
列车广播响起:“亲爱的旅客朋友,列车前方到站,是界陵东站。有在界陵东站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秦豫从灰色小桌板上抬起头,轻轻甩动有些麻木的胳膊。
他不满的眼神往旁边瞥去,那个女生很执着,依然拿着手机做直播,嘴里热情介绍:“宝宝们,快看,我马上就到发生过‘大闪光’的界陵县了。刚刚经过的,就是宴山西峡谷大门。”
女生根本没有注意,她的行为不文明,一直在打搅秦豫休息。
她继续直播,道:“这座山脉,就是大名鼎鼎的宴山。它全长236千米,形状是一个矩形。因此,宴山也是全世界最特殊的一条山脉……”
秦豫内心有一种冲动,他想对女生的刷礼物大佬喊一句:“她作弊,她开滤镜美颜!别相信她是如燕,她是个如花!”
他没有开口,列车广播再次开口:
“旅客朋友们,六号车厢有位乘客突发病情。如果您是医生护士,请您到六号车厢,患者需要您的帮助。我们对您表示万分感谢,并为您证明见义勇为……”
我就在六号车厢。我就是医生。你说巧不巧?
秦豫噌一下从座位弹起,往身后看,车厢尾部聚集一些人。
医者父母心。锦旗不白送。
秦豫心中不断提醒自己。他的脚步加快,他的行迹如同水蛇,在突变混乱的车厢过道中敏捷游行。
他焦急地拨开那些障碍物,嘴上提醒他们:“让一让,我是医生。”
围观者纷纷撤离过道,给他让出空间:“医生来了,快让开。”
秦豫看到一名年轻男子平躺在座位,头冲过道。病患紧闭双眸,蹙眉拱鼻,双手抱头,口中痛呼不止:“头疼……疼死啦……”
又见他颈部肌肉痉挛,右臂短袖下方的皮肤红肿,明显有抓痕。
穿酒红色制服套裙的列车长,蹲在病人身边,伸手触摸病人的额头之后神情越发紧张。
她手扶座椅靠背站起身,表情担忧,对秦豫道:“医生,他的额头特别烫。”
秦豫双手抄起短裤裤兜,紧皱双眉,观察病人的情况之后,对列车长问:“同志,有没有绳子?”
列车长奇怪道:“您要绳子做什么?”
秦豫掏出右手,指向病人,严肃的分析道:“你看,他现在头疼发热,浑身不适,咽肌痉挛,手臂有抓伤,表现出高度兴奋状。我怀疑他是狂犬病兴奋期。我需要绳子给他做保定,把他四肢捆起,防止他咬人。”
此言一出,吓得围观者恨不得撤出几百里之外。
列车长也被吓到。她本能反应地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您……您能确定吗?该怎么急救啊?”
秦豫把右手几根手指,捏住自己下巴处,轻搓短小的胡茬。
他紧盯痛苦的病患,遗憾地说:“我可以确定。狂犬病又名惧水症,潜伏期三月内,发病后七日内亡,无治。我曾有好几个患者都因此病暴亡。”
他的话,令车厢内充满恐惧。
秦豫刚说完,从他身后快步走出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
她上身穿粉色长袖T恤,胸前印一只卡通鹦鹉图案。下身穿一条双层米黄色长裙。
此女子经过秦豫身边,一巴掌拨在他脑袋,气急败坏地骂道:“滚开。你这庸医。”
女子看似瘦弱,可力气不小。秦豫啊呀一声,像大风中的玉米秸秆一样,猝不及防地摔倒在旁边空座上。
女子蹲在病患身边,再次观察他手臂上的抓痕之后,长舒一口气,对列车长说:“手臂伤痕是皮疹痛痒,被病人抓伤。初步判断为病毒性脑膜炎,并不是狂犬病,大家不用害怕。请联系界陵县急救中心,到车站等待病人。”
列车长立刻去安排。
秦豫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对那个女子不能忘。她的细眉,她的黑色长发,她的瓜子脸。还有她右耳郭上,那两颗像黑星一样的痣。
秦豫不知道她的名字,暂且把她称呼为——双黑星姑娘。
“双黑星的姑娘,你在我心上,我愿融化在你那啥的胸膛~”
他一脸回味地坐在座位上,心里念叨歌词,喉咙里轻轻哼出旋律。
这时候,列车长表情同仇敌忾,带一名男性乘警走到秦豫身边。
乘警严肃地对秦豫说:“你好同志,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从医资格证书。”
秦豫看到这两位的表情,仿佛,今天不见到他的资格证,估计不会让他下车,还有可能给他定一个无证行医,胡说八道罪。
他怀抱背包,开始心虚。
秦豫右手发抖,递去资格证,被乘警毫不留情地拽进手中。
不用打开,光是看到封面,就已经让那两位同志目瞪口呆。
酒红色封皮最下方的中央,印着六个金色字:
“兽医师执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