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七十四回,宋徽宗已经下旨招安,这正是宋江心心念念,日夜等待的招安。
但有些人公开反对招安,比如李逵、武松、鲁智深。除了这几个人,七十五回,公开反对招安的还有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这几个元老,说到这几个人,就得说回晁盖,他们是跟着晁盖上山最早的人,那他们的态度,是不是也是晁盖的态度?
宋江明里暗里多次表达过被招安的夙愿,晁盖却从来没明确表过态。晁盖先于宋江上山,但宋江来了之后,晁盖基本没戏了,和晁盖一起上山的吴用,这个非常关键的智囊型人物,也早早倒戈,跟着宋江东奔西走打家劫舍烧杀抢夺。
随着宋江势力的一步步扩大,晁盖这个寨主已经形同虚设。
第六十回,宋江芒砀山得胜回梁山泊,路遇段景住,看段怎么说的:我是个偷马的贼,得了一匹好马,久闻宋江及时雨的大名,要献马表心意,曾头市曾家府的人抢走了宝马,我说是送给梁山泊宋公明的,他们还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到这就打住了,到底什么不好听的话,没交代。
宋江领着这些人上山拜见晁天王,派神行太保戴宗去曾头市打听,戴宗回来,又说了一番话,这番话看起来是补上了段景住没说的话,大意是:曾头市的人,不把梁山泊放在眼里,要扫荡梁山泊,剿晁盖上东京。这里非常蹊跷,在外干事的一直是宋江,宋江的名声远播民间和朝廷,怎么突然奔着“籍籍无名”的晁盖来了?
看晁盖听完这番话的反应,他大怒:我须亲自走一遭,不捉此辈,誓不回山。宋江又像往常那样劝他,你是山寨之主,不能轻动,还是我去吧。看晁盖怎么说的:我不是夺你功劳。可能觉得这话有点直接,又补充了下:你下山多遍了,厮杀劳困,我今替你走一遭,下次有事却是贤弟去。
从这个对话里,看出晁盖的卑微小心,如果他们之间坦坦荡荡没利益分歧,那肯定这样说:兄弟,不要担心我,我久在山上,出去厮杀一番,玩一玩,一定会平安归来,等着我吧!可他这番话,翻一下:我不是抢你功劳,就算这次我赢了,也不会对你有威胁,下次还让你去。有点心酸,做寨主做到这个地步,
接着,点将了,宋江这边的心腹,一个都没去,跟着晁盖上山的吴用没去,公孙胜也没去,花荣、秦明这种就更不会去了。没说点将的过程,但我估计啊,宋江的心腹不主动,晁盖也不敢点。金沙滩送行,结果,妖风折了旗子,不祥之兆。
到这里,可能还看不出是谁的诡计。我也按住不表,且先随我看曾头市交战盛况。
曾家的儿子先出来骂战,说你们这些梁山泊的贼人,我要抓了你们去拿赏!可见曾头市不认识晁盖,也没有明确要抓的目标,很泛泛。如果戴宗说的那段话属实,那首次交战肯定得这么喊:山贼匹夫晁盖,今日定要活捉你上东京!另外,请注意,他们要抓人去领赏,要活捉。
第一次交战,曾家府占上风,晁盖折了些人马,安全逃回,但晁盖急于立功,心中愁闷。有人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两个和尚出现了。
和尚说曾家经常来抢寺庙的钱财,说要帮着晁盖去打曾家府,林冲到底是官场上混过的,觉得有诈,提醒晁盖,可能中计,晁盖这单纯的山寨大王,觉得不能相疑,夜黑风高,跟着走了。
这里我得说一下了,交战之中,占上风的一方,一般不会着急使用夜里截寨、也不会着急用反间计、离间计之类的计谋,都是弱打强,或者占下风的一方,才会使这些扭转战局,比如火烧赤壁,曹丞相大军压境,周郎骗蒋干,又苦肉计,还有曹操打西凉军,马腾和两个儿子被曹操诱骗,都杀了,就剩下马超,但马超非常英勇,把曹老板打了个割须弃袍,马腾虽然死了,但还有个肝胆相照的好同事韩遂,都是皇家的正牌军队,曹操打马超都打不过,更别说韩遂来帮忙,于是他就用了离间计。(好了,我不卖弄了)
于情于理,曾家府犯不上用计,晁天王,说你啥好,连我都不如,还做山大王?下去下去,换我!当然,想抢他位置的,肯定不是我,是谁?怎么才能名正言顺获得这个位置?再次按住不表。
继续回到水浒传,晁天王中计,被乱箭射中脸,没当场死,但大半条命没了,这箭没交代谁射的,但很高调很刻意地写了三字“史文恭”。于情于理,又不太对了,大家都知道你们互相交战呢,还用得着箭上刻字?
没几天晁天王就死了,死之前折断了箭,说帮我报仇的人,做梁山寨主。这要是和宋江关系真好,那直接说:兄弟,寨主之位传给你,帮我报仇。但他这么一说,尴尬了,宋江哭惨,如丧考妣。
把晁盖埋葬,宋江说去报仇吧,吴用来了:居丧期间,还是别轻动。又来了一个和尚,和尚说北京挺好的,还有个英勇大财主卢俊义。宋江一听,眼睛都亮了,正愁梁山没钱呢!快去“招”来!当然,他没这么直接说,表面还是说,卢俊义来入伙,壮我大梁山。
所以,不可轻动打曾家府报仇,但可以远上北京(不是现在的北京,是河北邯郸的大名县)“逼人上梁山”。
卢俊义这段我就不赘述了,反正遭了梁山泊的算计,家里又出反贼(这反贼应该也是梁山好汉撺掇的),河北玉麒麟走投无路只能上梁山,带着他的浩浩家财,金银珠宝,入伙了。宋江想要啥,没有要不到的,真是开挂的男主角啊。
不过中间有一段,有一个梦,得交代下,玉麒麟陷落大名府,救人不下,朝廷的军马又压过来,宋江几番失利,闷闷不乐,做梦,梦见晁天王,醒来就病了,一病不起。作者这个安排,也是非常巧妙。你可以说因为打不下大名府忧心而病,也可以理解为没有为晁盖报仇,于心有愧而病,还可能,吓病了。
紧接着,形势大好,策反朝廷的军马,劫了大名府,收了玉麒麟,大获全胜,又把报仇的事儿忘在脑后,是真忘,还是故意忘?
结果,那个段景住不识好歹(也可能知道真相良心不安),又提起名马、曾家府、史文恭,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他很有心机,没直接和宋江说,找的林冲,估计段景住也琢磨过:好歹推举过晁盖做寨主,应该是心腹之人。
对宋江来说,这又不好办了,兄弟们都看着呢,仇是不得不报了。但你看他大怒之后怎么说的:前者夺我马匹,今又如此无礼,晁天王的冤仇未曾报得,旦夕不乐,若不去报此仇,惹人耻笑。
看到了吧:马被夺比晁天王的仇更重,报仇不是为晁天王瞑目,而是不让人耻笑。
打曾家府详细不说,反正根据作者的安排,在晁天王阴魂的帮助下,卢俊义活捉了史文恭。卢俊义这个人,怎么说呢,也是单纯,就是那种生活富足衣食无忧的单纯,除了梁山泊这伙人,估计之前,从来没有人算计过他,这要是我,就算和史文恭撞个满怀,怎么着想办法也得把史文恭引到宋江面前,让宋江捉啊。
结果,他捉了,又难办了,宋江演戏让位卢俊义,不等卢俊义拒绝,宋江的心腹一个个都跳出来不同意,宋江要面子,不能强做了这个老大(要不是段景住,没人提,大概随便就做了)。
又得想办法,好吧,抓阄,打东平府和东昌府,谁先得手谁当寨主,卢俊义要不是智商有问题,经过这两件事儿肯定明白了,于是,宋江得了。
到这里就可以名正言顺坐梁山泊的第一把交椅了,但就这么坐上去,还是显得不够,就跟唐太宗派玄奘去取经一样,宋江请了和尚道士举办灵异大会安慰亡魂,突然天降排位座次表,当然,蝌蚪文,一般人看不懂,但一般人不重要,有人看懂就行,不出所料,宋江排第一。
我到底是长大成熟了,这要在以前,读到这段,肯定傻乎乎感叹:神奇啊!天意啊!如今,我只想说:演,你们接着演,还有没有更精彩的?鱼肚子里不塞个纸条?
你看,我本来写晁盖之死,写着写着写成了宋江从老二到老大的曲折历程。那这俩是不是有关系呢?依我现代读者的“小人之心”,绝对有。
再从开头复盘下,戴宗那段话,咱就不深究了,从折断旗子开始,有吴用和公孙胜这俩大仙,折个旗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这兆头是天意,梁山泊惯会替天行道,再说那俩和尚哪来的?作者没交代,但以宋江的人脉,找俩和尚,可不难。
箭谁射的?肯定不是史文恭,要真是他射的,那史文恭肯定箭术了得,那么张扬要拿梁山匪首,真得手肯定得庆祝一番啊,但作者都没有交代,史文恭和箭就不痛不痒的一句略过:史文恭弯弓插箭,坐下是那匹千里玉狮子马,手里使一只方天画戟。而晁盖被射的那场戏,写得十分仓促:撞出一彪军马,当头乱箭射来,不期一箭,正中晁盖脸上,倒撞下马来。
到底是谁射的,书里没说,关于曾家府,有个人也被射翻了,后被宋江的贴身护卫戳死,这个人是曾家长子,曾涂,作者还给安排了一首诗:不知暗中雕翎箭,一命悠悠赴黄泉。这枝暗箭很明确,是咱们梁山泊宋江的心腹,花荣小将军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