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老先生的承诺,腰疼都好了一半,兴冲冲地就回了家,赶快拿老妈的工作证过来签了个协议。
这下,他也算是灵活就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人一听都高兴的不得了。
这半年可把他们愁的,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天天往家里一躺,啥活干不了,将来连个对象都找不着。
这回有了营生,就可以托街道给介绍姑娘了。
第二天一早,老娘就起来给烫好了衣服,老爹还给借了一个马扎,小沈南给灌了一壶凉水。
在全家人的目送当中,沈默踏上了自己的工作之旅。
到了照相馆,先是检查和调试机器,尤其是镜头和uv镜,这年头配件不好卖,弄坏一个要赔进去好几十块钱。
一卷24张的乐凯要8块钱,柯达的更贵,要18块,但是有36张底片。
因为是提前约好的,算是预定业务,这一单只能分到两块钱。
去了来回的公交钱,能赚一块八。
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沈默倒了两趟车,终于到了故宫南门的入口处。
摄影师么,当然有专业的马甲,左胸口还写着四个红字“红星摄影”。
一到地方,立即就有一帮人围过来,打听拍照的价格。
“别人什么价我什么价,咱也不能挤兑同行是吧。不过我今天是出拍摄任务,别人的活儿暂时接不了。”
他这句话打消了附近几个摄影师的敌意,起码这小伙子不是过来砸买卖的。
虽然摄影赚钱,可是活儿不好找。
故宫和长城两个景点,一招手能围上来几十个摄影师。并且长城那边还有柯达开设的“快冲服务站”,胶片冲洗立等可取。
市内几个公园也是竞争焦灼,不过那边技术不行,俗称“大白照”。曝光不准,人也拍的平,属于是新手练级的地方。
等了一会,终于有个打扮洋气的姑娘过来,对着他的胸口看了半天。
“你是槐花胡同红星照相馆的摄影师?怎么才来啊,都等你半天了,快跟我走吧。”
“您是外国语学院77班,刘凯丽?”
“对,是我。我让我们同学请的人,她说你是她舅舅,这岁数够小的啊。我刚才找了半天,愣没找对人。”
“您误会了,我是店里的摄影师,她说的可能是老馆长。”
“行了,跟我来吧。拍照的时候机灵着点,我这带的团都是外国友人,你要注意国际影响,知道了吧。”
听说过改开期间,有人靠着当导游发了财的,没想到还真能遇上。外国语学院就是有优势,将来第一批外国公司的中国办事处,也是他们打头,而且后来还出了不少国际品牌的代理商。
跟着姑娘往前走,一直进了检票口,仍然没人找他要票。听说参观故宫一两毛钱呢,他还有点纳闷,难道是对摄影师有优待?
进了里面,姑娘化身导游小姐,一嘴听不懂的斯拉夫语,不知道游客是哪个国家的。
十几个老外,皮肤惨白惨白的,就是个子高,比自己这个一米七五的身材,还要高出去半个头。
沈默只能听指挥,姑娘让拍照,他就找角度按快门,倒也省事儿。
老外对广场和宫殿都没什么兴趣,最喜欢的就是城楼,每登上一个,就喊导游进行拍照,这可把他累惨了。
馆长给配了两个柯达,行程走了一大半,已经拍进去50张。
他凑到姑娘跟前,“您跟老外说说,还剩22张底片了,再拍可就没了啊。”
果然,之后老外再嚷嚷,导游就开始劝说,没再瞎拍了。
这时候故宫里人很少,许多的地方也不开放,大家一路走一路聊,两个多小时就逛到了北门。
“这还要去景山么?这帮老外体力也太好了,一直转悠,也不知道歇歇。”
他的腰疼病犯了,现在每站一分钟,都是在忍受折磨。
姑娘还以为他闹肚子呢,脸上一阵嫌弃。“我就说找亲戚合作不靠谱,咱们就合作一次拉倒,下回可不找你了。”
不知道她过去跟游客叽里呱啦一顿说了什么,最后的决定,是每人再拍一张单人照,大家共拍一张合影。
“抓紧点,干完了你就撤吧,下午去长城,我们那边有合作的照相师傅。回去了之后快冲快洗,明天让赵灵儿拿回学校。”
下午给钱也干不了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平乎地方躺会儿。
老外开始排队,不过光线出了问题。
现在是上午接近十一点,以故宫为背景,全是大逆光。在没有补光灯或者反光板的情况下,人影会糊成一团黑。
最后好说歹说,又把拍摄背景改成了护城河跟对面的景山。
这家伙让小姑娘好顿鄙视,直接把他当成了没有技术的手残党。
彩色杂志是时尚的推手,直到八十年代中期,西方才开始普及全彩的杂志印刷。到了那个时候,民众的拍照姿势才不在呆板。
现在沈默遇到了新的问题,老外不会摆pose。
也不能说傻,只是非常的不协调。尤其是沈默来自短视频时代,见惯了各种预制好的pose模版。
最重要的是,语言不通,他也指挥不了老外。
本打算拍几张好的,回去做成案例相册,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拍,那今天就算白玩了。
赚不到钱,以后别说吃肉,连汽水都买不起。只能跟沈南一样,给人当舔狗。
心里一横,他决定不要脸了。
前世他做UP的时候,最佩服的就是摄影师林云,那示范动作叫一个风骚妩媚,他决定今天复刻一把。
转了一圈,抓过来一个同行。“海鸥单反会不会,光圈快门我都调好了。待会我去引导模特摆姿势,你抓住机会按快门,一个人就一张,别拍多了。待会付你两毛钱劳务费,以后有同样的合作,你也可以找我。”
同行挂着个相机闲一上午了,当然欣然同意。
沈默走到老外面前,伸手帮他们调整服装和帽子,给他们示范造型。
团里女多男少,沈默示范的那叫一个风骚,把导游小姑娘都给臊的不好意思了。
倒是老外们纷纷惊叹,不住的竖大拇指还给鼓掌。
两个摄影师配合,一个示范,一个拍照。十多分钟之后,拍摄全部完成。
都拍完了,他赶紧从背后拿下来小马扎,直接坐下来休息。
“行啊,长见识了,姿势还能这么摆的。劳务费就不用给了,我也跟你学了不少,以后有机会,咱们接着合作。”
他这还没歇一会,身边围过来十好几个摄影师。
“小哥儿,请你吃饭,给我们哥几个讲讲怎么摆姿势呗。都是穷兄弟,三天两头挨饿,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教教我们。”
包里有老娘做的卷饼,壶里有弟弟灌的凉白开,他就没打算花钱吃饭。一听有人要请客,立马想起来一个月没见着肉味儿了。
就几个拍照姿势,谁想学就学呗,真能简简单单学会,模特早失业了。
“我想吃红烧肉,有肉就讲。”
“没问题啊,红烧肉管饱。”
别看刚才说话的人哭穷,但那都是话术。能花三百多块买相机,能蹲在故宫等生意,哪个摄影师都不差钱。
顺着景山前街东走,没多远就能看见好几家饭馆子。
一进屋,他就闻见了久违的肉香味儿。那种脂肪焦糊后产生的美拉德反应,味道真让人沉醉。
“老板,来一大份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