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村又叫生产大队,大柏树大队共有七个生产小队,大概四百多户。
每个小队也就五、六十户左右,两百多个人而已,我家在一生产队。
整个大柏树大队处在两个山的山谷当中,有一棵几个人围起来才可以抱着的大柏树。
大队由上而下,一条小河从上面的七队流到最下面的一队,山的两边山梁到顶,和七队的再上面及一队的下面,和别的大队交界。
我家的李姓在整个一生产队很少,应该是六代以上祖辈的时候由外迁过来的,现存就剩三户李姓,都是原迁李家分家而成。一生产队以张姓为主,所以生产队又叫张家河,很俗的名字!
在整个一生产队历史中李家这样的杂姓都是比较受排挤的。
爷爷在那个一九五几年大集体时代,得了“饿劳病”!现在讲应该是生活贫穷,饮食不好、不规律引起的严重胃病,没有治疗过,长期便血体廋,疼痛难忍!
似乎是爷爷自己感觉到了生命的疲惫和尽头,在我爸爸七岁时,离家而走,一去不归!
爸爸是独苗,奶奶没有好的体力,也是满身病疾,挣不到多少工分,分不到什么口粮。
生产队是按着每户人的劳动力在队里做活,发放口粮,一天算半个工分、一个工分、或者两个工分,小孩、老人不算劳动力。
一个失去丈夫、又病痛缠身的没有知识农村妇女,哪怕有距离较远娘家的一点点微薄帮衬,她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让这个家延续下去!
就是想找个男人再结婚,也没人能接受一个病怏怏的、挣不了工分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像填不满的窟窿一样的半大小子。
这样,爸爸和奶奶的日子就过的很苦了!说的最多的事,就是在爸爸八岁以后每天天还没亮就一直盯着屋顶的瓦片缝隙!等着天一蒙蒙亮,就往山上跑,找“水茶子”吃,回来时再给我奶奶摘一些!
“水茶子”是一种像山茶树一样的矮荆棘植物,结的果有黄豆大小,青色时很涩苦,有点毒性,红了稍甜,可充饥!
这种“水茶子”吃多了,排的粪便里全是水茶子的仔,我爸爸说像“狗熊子”拉的屎!
这个“狗熊子”是小獾熊一类的动物!具体我真没见过活物,但确实见过这种粪便!黑黑的一堆,里边全是植物的仔,这种仔消化不了。
奶奶身体太弱,三天两头的卧床不起,没有工分在生产队就分不到口粮,奶奶很难受,她能做的就只剩下哭了!爸爸也经常被饿的眼花昏厥。
他在八岁到十一岁左右还达不到生产队生产的年龄,加入不了生产队,所以做的最多的事是帮几家邻居砍柴,以换取几家邻居偶尔一顿的粥饭!实在没有粥饭……又去山上找东西!反正只要没毒的,都得塞一些到肚子里!
到了十三岁那年,奶奶病的更重了!基本就是卧床不起了,没什么具体的药,更没有钱找什么医生来治疗。
就是找人代买的很便宜的头痛粉,这种药是一个小纸包,全白色粉末,很苦!
生产队没办法,只能提前让爸爸加入了劳动,算起了工分,虽然算的工分很低。
生产队的工分分几级,挑水、犁田、记账、管仓库、放牛等等,好的、轻松、工分高的工种一般都被队里关系户占着!
就像再小的蚂蚁窝,都会分出优劣等级,我爸爸劳动工分是最低级的。
在十三岁这年他就算开始当家了,正式劳动,分得了很少一些的口粮,但也只够他们两母子清汤寡水的生活,续命而已!
是他没让我们这一脉断绝!
我懂事以后发现,他没有能力给我和哥哥更好一些的生活,哪怕是比同龄人都差了一大截,他很多时候还都显的有些市侩、小气、抠门。到老年以后更显的娇气、甚至感觉有些刻薄!
这些种种我觉得都是他从小的生活,把他一步一步逼迫成这样子的!
尽管他有后来的种种感觉不好的习惯,但他是我的偶像,我也一直很佩服心疼我爸爸,经常在想的两个画面!
一个七、八岁满身排骨的小男孩,衣不遮体饿的满山找野果吃!
一个十三岁的廋弱少年,一天天的在生产队里被一群人幺五喝六的指使劳动着!过分的使劲有时候让他的脸憋的通红!(自己写着写着就把自己写哭了)!
没有家庭的后盾,没有亲戚的照顾,生产队里更没有人心疼,但是他恐怕不比一般成年人干的活少,可能还更多!
回家还要照顾奶奶!和后来的我及我的儿子相比,他的童年、少年都太苦了!
更佩服的是爸爸凭着仅上了几个月的小初班,学会了很多字,因为奶奶根本没钱送!我爸爸就被赶回来了!
那个时候教育分为小初班、高小班,具体怎么分我不是很清楚!
没钱上学,有了几个月的上学基础,他抽着空闲时就啃生产队的大字小报,最后竟然还真的基本识字了!最后慢慢都能读三国了!
到了十八、九岁时,爸爸在生产队算个能人了,积极生产,人比较清爽,长的还算帅气,又基本识字,就有媒人说媒,但家庭条件在当时的农村还是算最差的,就两间老房子,有一个母亲还是病秧子挣不了工分!
拖到了二十一岁,在一次乡里举办的劳动大动员比赛里!被我妈妈相中了!
我妈妈家,在另一个大队,相距两个山梁,当时她们生产队是乡里的劳动标兵、劳动模范队,队里到处插着红旗,生产搞的好,我外公是队长,家庭在当地算比较有小权势、条件较好的那种小康家庭!
她在家里排老二,有个哥哥,一个妹妹!是典型的优越家庭出败子的那种状况,从小生活不错,有条件上学,但是上学时就是去爬桑树逃学,喜欢跳舞扭秧歌表演,字是一个都读不进去!每天放学回家最怕我舅舅,因为要检查她的作业,然后就是我外公的一阵棍棒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