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程不到九点就躺到了床上,他准备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可是对于他这种失眠症人群来说,并不是今天想早点睡躺到床上就能直接睡着的,睡意需要酝酿。
而且温程其实还有点择床(zhai chuang,通常是指人们在出差、旅游等情况下的失眠现象。这是因为离开了熟悉的家和睡惯了的床,身体会产生陌生感,从而导致不适和难以入睡,这种现象会影响到休息和精神状态),让他翻来覆去好久都没有睡着。
于是本着遵守认知行为疗法的睡不着就马上离开床,去做其他的事,等有睡意再回来的原则,温程从床上下来,完全不知道该在屋里干点什么。很自然的,他穿上衣服走出了酒店,朝夜店走去。
还是那个嘈杂的环境,温程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无法适应,按着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脏,温程寻找着沐子同学。
这时候似乎还有点早,夜店里的人没有很多,温程毫不费力的找到了沐子,她正在和一个穿着和她同样衣服的女孩子聊天,似乎聊得很开心。沐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温程也没有去打扰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观察起了这里的环境。
几乎所有的女服务员都穿着黑色皮衣,浓妆艳抹,身材火辣。
此外还有一些男性顾客,他们的装扮也同样前卫,有的身着皮夹克,有的则是紧身的T恤搭配牛仔裤,每个人的打扮都在彰显着自己的个性。夜店内的装饰充满了现代感和科技感,霓虹灯管勾勒出的图案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幻着颜色,让温程有一些恍惚。
他意识到自己不完全属于这里,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上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来这见沐子,他绝不会第二次进入这个地方。
温程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沐子那里,或许是今晚确实吃得撑到了,她的小肚看起来圆滚滚的,而她也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这让别人反而更容易注意那里。
沐子正在跟自己的同事开心的谈论着什么,看起来十分的亲昵,时不时的还上手搂她一下。
就在温程看向她几秒之后,沐子再一次表现出了对别人目光敏锐的反应,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并迅速歪了歪头,发现了正在盯着她看的温程。
她跟她的同事迅速说了两句话之后便一路小跑来到了温程身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向温程打招呼:
“程哥晚上好,这么早啊。”
“嗯,本想睡觉了,但是太早睡不着,出来散散步,喝一杯再回去。”
“还是两瓶啤酒?”
“嗯。”
“那………”
“嗯?哦,你也来陪我聊一会吧。”
“好嘞~哥。”
温程本就是冲着这个可怜的女孩来的,不然他可能更喜欢蹲在路边地摊上扎啤配烧烤,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山猪吃不了细糠。
沐子没一会就回来了,她坐在了温程的旁边,距离很近,吓得温程往另一边一缩。沐子完全没有料到温程会是这个反应,她惊讶地看着温程,开玩笑地说:
“哈哈,程哥,你不喜欢我坐这儿吗?”
“嗯……我还是更习惯保持距离,不过如果你乐意坐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身边,我肯定是没有任何意见。”
沐子听完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她拿起了起子,打开一瓶啤酒,并给温程倒上。
“怎么会?程哥你才多大啊就自称糟老头子。”
“额,我已经35了,已经是老年人了。”
“啊?35算什么老年人。”
温程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看了看身边的沐子,又看了看刚刚和沐子极为亲昵的女孩,最后环视这个夜店一周。他的感觉更强烈了,于是他准备问一问。
“你……昨天还不这样呢,今天怎么突然就坐在我旁边了,是跟谁学的吗?”
“对啊,我一个朋友说这样顾客会更喜欢。”
果然,温程就知道是这样。他好像看到木晓墨正站在泥潭中,正一点点向下陷,可是她本人没有一丝感觉。或者有感觉,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放任自流,却无能为力。
温程双目无神地盯着舞池,他陷入了沉思。看到眼前这个坚强且自立的女孩慢慢向现实低头,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但自己只不过是请女孩吃了顿饭,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呢?就像是一朵漂亮的花在自己面前开始凋零,温程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现在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
女孩沐子看到了他的奇怪反应,神色逐渐黯淡了下来。她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和温程拉开了一点距离,手里的酒瓶也放下了,慢慢拿起了属于自己的玻璃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温程不一会儿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发现沐子不仅坐得离自己远了一些,还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时不时地偷偷瞄他两眼。
这让温程哭笑不得,他决定先缓和一下气氛,于是他轻笑了一下。
“呵呵,怎么了?”
“没……没事。”
“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这个反应?”
沐子随即倚在沙发靠背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温程的兴致没了大半,沐子的情绪看起来也不太高,两人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很快温程的两瓶酒就已经喝完了。
他并没有继续,而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沐子却没有动,她双手捧着自己的玻璃杯,一直低着头,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温程,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程轻轻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无法扔下这样一个女孩独自离去,但又不知从何聊起。于是他又坐了下来,把自己刚刚喝酒的杯子递给沐子。
“去,把我的杯子刷一刷,再给我倒杯水。”
沐子接过杯子,她的大脑仿佛停摆了,居然真的去吧台洗了洗杯子,然后接了一杯水。
温程正盯着沐子的背影想着一会怎么开口。
“我和她有什么关系?我该如何开口劝说她不要慢慢沉沦?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我是不是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如果她能更open一点会不会赚钱更快?这样可能反而是好事呢?”
可是这一切思绪被一个强烈的思绪打断了。
当温程看到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沐子在吧台刷杯子的时候,他的大脑仿佛抽风了一样,一个声音再次讲话了:
“舞娘的洗杯没人看见。”
当沐子接了一杯清水回来之后,她看到温程在沙发里笑得前仰后合,不停地拍手,周围的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沐子很郑重的考虑了两秒钟之后还是走了过去。
“程哥,你这是咋了?”
“没事,突发恶疾,别在意。”
沐子在温程旁边坐了下来,这次隔开了一段距离,仿佛是怕温程误会,她放下杯子之后轻轻地说道:
“我还是不希望陪别人喝酒。”
“嗯,我知道。”
刚刚的小插曲让温程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聊天的氛围也随之好了很多,半小时以后,温程便起身告辞了。
初夏的夜晚其实还是比较凉的,被冷风一吹,温程瞬间清醒了很多,他感觉差不多可以睡着了,于是便回到了酒店准备睡觉。
………………
“谢谢温哥~我真的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饱了。”
“可惜没能吃到月饼。”
“啊……那个得等很久的,这么长的队伍可能一个小时都排不到。”
“嗯,算了,下次吧。”
“嗯,我们回去吧,我要去收拾一下准备上班了,今天妆都还没画。”
“好。”
温程和女孩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声音。
“嗝儿~~”
“噗,哈哈哈哈……”
温程发出了爽朗的大笑,随着他的笑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幻。
“对不起,对不起,我……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神经病,不许再笑了。”
女孩红着脸,非常生气的离开了,留下温程在原地很努力的憋着笑。
见女孩走远,温程也准备上去洗洗就回家,刚走了一步脚就被水下的一个东西扎了一下。温程弯腰把那个东西捡了起来,是一个钥匙牌,游泳馆会给每个人发一个,用于开柜子和退押金。
他不知道是谁的,但他希望是刚刚那个女孩的,毕竟刚刚在水里挣扎了这么久,光喝水就能喝到打嗝了,掉点东西应该很合理吧。
果然,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就看到一个女孩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周围的一切又一次开始变幻。
“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女孩并没有回应,而是挎着包在前面走着,走得很快,似乎想把后面的温程甩开。
但是温程小跑两步,来到了女孩前面,并挡在了女孩身前。
“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赔罪了。”
“有病。”女孩嘟囔着,白了一眼温程并绕过了他向前走去。
“不用这么生气吧,你忽然打嗝打这么响这谁能忍住啊。”
女孩一听瞬间就炸毛了,猛的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温程,并伸出手指着他。
“我警告你,最好把这件事忘了。”
“哎呀,我就觉得有缘,你把电话号给我我就把这件事忘了。”
“滚!”
女孩转身消失了,温程耸了耸肩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菜单,他不知道该点什么,于是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姑娘说:
“你来点吧,点几个你爱吃又有特色的菜。”
面前的女孩接过菜单,嘴里说着:
“酱鸭吃不吃,这是我觉得这里最好吃的菜。嗯……还有,这个烤麸,这个烤麸也特~好吃。哦,还有这个,这个糟溜鱼片,我非常推荐。哎,你吃不吃鳝鱼,我不太爱吃,感觉滑溜溜的吃起来很恶心。”
温程听得一阵恍惚,他好像刚刚听过这话,但是他没有放在心上。拿起公筷夹了几片羊肉扔在了锅里,一边涮一边冲着对面的女孩说着:
“听说这一家火锅非常的好吃,开业快半年了,每天晚上都得排好久队,他们家四点开始发号,我三点半就到了。”
“嗯,不好意思,做头发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没事,只要一会吃饱之后打嗝声音小一点就行。”
女孩听完打了温程胳膊一巴掌,“你再这么说我就回去了。”
“别别别,闹着玩,来,尝尝。”
两人吃得非常的开心,他们吃完结账之后发现门口排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队,女孩很惊讶的问温程:
“这是干什么的,怎么排这么长的人啊?”
“你不知道吗,那边是一个卖鲜肉月饼的,好久之前的老店了,天天排这么长的队。”
“月饼?什么月饼七夕卖啊?”
“额……说是月饼,其实就是烤饼,你可以理解为很好吃很好吃的肉火烧。”紧接着,温程向女孩讲解起了这个鲜肉月饼,是上海的很出名小吃,大概是怎么制作的等等。
女孩听了一会感觉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出言打断了温程:
“真是个吃货,你这身材是一天比一天圆了,咱俩那个游泳卡你几天去一次啊?”
“一星期两三次的样子吧,不好说,有空就去。你现在也不去了,我自己有时候也懒得去了。”
“哎……”女孩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只叹了口气就转移了话题,“算了。嗯……这个给你。”
女孩从包里拿出一个电动剃须刀递给温程。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买个刮胡刀?”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说你那个刮胡刀好多年了,刮不干净不说还老是夹住你的胡子。”
“多少钱?”
“你拿着就行了。我也用不着这玩意,我就随便选了个中等价位的,不行就找他去换。”
“足够了足够了,我都是买最便宜的。哈哈,老婆我最爱你了!”
“滚滚滚,咱俩还没结婚呢。哎呀,滚呐,大街上你干什么!”
温程想上去抱住女孩,但是被女孩推开了。女孩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继续说道:
“你昨天说你妈妈想做静脉曲张手术?”
“嗯,最近好像更严重了。”
“哦,这个还是能尽在做就早做,我问我们主任了,他说得去做检查,光看照片看不出来,但是主任说这个照片挺严重的,最好还是尽早过去检查。”
两人肩并肩在路上慢慢地走着,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温程看着他们两人走远,周围逐渐黑了下来。街道慢慢溶解了,融化的东西慢慢变成了皮沙发,舞池,灯光,还有一群在舞池里扭动身体的年轻男女,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女孩,看不清脸,但是微微突出的小肚子显得和这件火辣的衣服格格不入。
女孩站在那,音乐渐渐响起,随着音乐,女孩唱起了歌:
“Beware, beware,the daughter of the sea……”
温程醒了过来,昨天晚上十点钟躺在了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点酒的原因,他居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睡着了,睡得很香,应该是还做了一个梦,他记不起梦到了什么,但是这个梦让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现在刚刚六点,他迅速起床、洗漱,他一边哼着歌一边从包里拿出了电动剃须刀,这是他妻子送给他的,用了好几年,刀片也换了好几副了。他很喜欢,到哪都带着。
等他洗漱打扮好,他就去酒店吃完了早饭。
温程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半就去大厅似乎有点早,现在的他心情愉悦,精神饱满,身体有用不完的力气,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并吃饱喝足的他决定久违的去晨跑。
很久以前温程还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后来因为工作、家庭、应酬等种种原因渐渐地荒废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圆润。
“什么狗屁的种种原因,就是懒。“温程在踏出酒店那一刻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