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温程再次被刺耳的闹铃声吵醒。
他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背上他的背包,在酒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七点一刻动身前往服务中心去投标。
确实非常巧,沐子正好也从夜店里走出来,正打着电话,听起来非常的生气。温程走过路口之后正巧看到迎面走来的沐子,还是粉红色的上衣和白色裙子,脸上的妆容已经擦掉了,这让她显得非常的可爱。温程感觉沐子可能都没有20岁,昨天的妆容让她显得稍微成熟了一点。不过现在沐子满脸怒容,对着电话大声喊道: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这么多年你也没管过我,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现在赚钱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进提包里之后,她才抬头看到了好像正在等她的温程。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尴尬,换上了一副职业微笑之后,她冲温程打了个招呼:
“温哥,早啊,这么早就去工作啊?”
“嗯,没办法,还不太熟悉地方,早出发比较保险。”
“你要去哪啊?”
“政务服务大厅,我看看,在这。”温程把导航给沐子看了看。
“哦~那还是跟我来吧,就在我们昨天换车的那一站出去,正巧顺路,走吧。”
于是两人又并肩向前走去,沐子看起来心事重重,并没有说话,温程虽说感觉这个问题直接问不太合适,但是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了,吵架了吗?”
沐子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两秒之后,她满脸怒气,瞪了温程一眼,冷冷地回答道:
“没事,跟你没关系。”
说罢她就低下头,怒气冲冲地向前走去,温程并没有回应,快步跟在她后面,因为前面马上到路口了,现在是红灯,温程感觉她还在气头上,这么低头走可能看不到红绿灯。
果然,沐子并没有在快到路口的地方减速,并且现在左右两侧的的左拐灯正在倒数读秒,如果这时候沐子闯红灯可能会正巧被赶着过路口而不减速的车子撞上。
正当沐子要走下路沿石的时候,温程直接快走两步“啪”的一声抓住了沐子的手腕,然后马上就松开了。
“你干什么啊?”
沐子回头冲温程生气地喊道,沐子的眉头紧锁,双唇紧闭,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眶现在有些红红的,恶狠狠地瞪着温程,不过温程并没有感觉害怕,反而感觉眼前这个女孩更可爱了。
温程并没有说话,而是朝路口一扬下巴,示意沐子回头看看。
沐子回头看了过去,正巧,一辆车以非常快的速度从左侧驶出,如果刚刚不是温哥拉自己一下,被撞到后果不堪设想。即使没有被撞到,那肯定也会被吓一跳。沐子心中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大半,她明白刚刚这个男人并不是想要对自己无礼,只是形势所迫,才不得不拉住自己。
“谢谢”沐子把头低的更低了,用很小声说道,“我没有注意。”
“没事,现在绿灯了,走吧。”
温程说着就往前走,沐子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动。
“怎么了,你不是说还要给我带路吗?”
听完温程的话,沐子晃了晃脑袋,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沐子捏了捏手上的包,对着温程说:“刚刚对不起,我有点太暴躁了。”
“不不不,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也不会注意不到红灯。”
温程见沐子并没有回应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用尽量温柔的语气接着说: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我,我就算帮不上忙可以一起想办法嘛。”
沐子现在很明显冷静了许多,轻轻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谢谢,不过可能别人帮不上什么忙。”
“果然还是因为钱的吗?”
“嗯……”
温程并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女孩是那么的孤独,她的眼神穿透了前方的人群,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只是静静地走着,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雾包围,与这个世界隔绝。温程能感觉到,这并不是单单缺钱这么简单,她看起来只有20岁,可能还要更小一点,她的父母呢,女孩晚上在这种地方打工,父母不管吗?再结合刚刚他听到女孩对着电话喊出的那些,他知道,女孩最大的问题绝不可能是钱,或者说,绝不可能只是钱。
两人沉默地走进了地铁站,上了地铁,中间没有说一句话,但能看出来,沐子对这个温哥并没有反感,刚刚的小插曲似乎神奇的加深了两人的关系。
到了换乘的车站,沐子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给温程指路。
“从这边这个口出去,上去之后一抬头就能看到大厅了。”沐子指着一个出站口。
“好的,谢谢。”
“哥你太客气了。”
“晚上我回来得早的话还去找你玩。”
“好的哥,等你呦。”
温程背着包离开了,木晓墨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刚刚的电话似乎让她异常烦躁。
………………
木晓墨回到了家,这次她没有直接去洗澡,而是走到了桌子前,打开上面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还有一个钱包。她打开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都拿了出来,有几张十块的,一张五十的。在这个时候纸币可不多见了,通常只有老年人还在坚持使用,像是木晓墨这个年纪的人可能一年也用不了几次纸币。然后她又拿出了手机,打开零钱,里面还剩下三十多块。木晓墨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做到了椅子上,刚刚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加强烈,更加痛苦。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桌面上。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柔弱的身影,微微颤抖着。她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紧握的双手上。她的肩膀轻轻抽动,伴随着微弱的啜泣声,那是内心深处的悲伤在寻找出口。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那细微的哭泣声在回荡,如同微风中的落叶,轻柔而又凄凉。每一滴泪水都承载着她的痛苦和无助,它们悄悄地坠落,仿佛是她心灵深处的秘密,不愿被人窥见。在这样的时刻,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个理解和支持的怀抱,让她能够释放那些压抑已久的情感,重新找到内心的平静。
但是没有人,没有人来安慰她,当她决定搬出来住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一切是那么的沉重。木晓墨抬起头来,婆娑的泪眼看到了桌子上的一束花,那是她的一个好朋友前几天送给她的,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木晓墨却只想赚钱,男孩也看出了木晓墨的心思,最终也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口。
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来电的还是“姐姐”,木晓墨想都没想就直接挂了电话,拿起手机打开了某处的单元门。随即她就把手机摔在了桌上,嘴里直接骂了出来:
“傻逼难道不会自己去把信息录了吗?天天他妈的早晨七八点回家,不知道又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草,小心哪天得艾滋死了。”
木晓墨抓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个玩具小熊,摔在了地上,正当她想抓起更多东西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来电的是“经理”,她拿起了电话,收起了情绪,然后按下了接通,
“喂,张经理。”
“哎,晓墨啊,你是哪天休班来着?”
“嗯……周六吧,大后天。”
“是这样,你燕姐大后天有事,你能调一下班吗?调到后天休息。”
木晓墨的表情瞬间就扭曲了,燕姐想跟她换班的事情她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因为周六她要和之前的同学一起吃饭所以拒绝了,没想到那个燕姐直接找了经理来给她打电话,这燕姐的脸可真够大的。
“经理,我周六晚上确实是有事,我得出去吃饭。”
“十点以前还吃不完吗?”
很明显,这个张经理并没有想跟木晓墨商量的意思。木晓墨还想继续争取,但是刚刚的无力感又一次席卷了她的身体,让她准备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行吧,我应该能回去。”
“好,那你就后天休息,大后天的话……11点吧,你11点以前来到就行。”
张经理达到了他的目的,并没有继续逼迫木晓墨,而是给了她一颗糖。
“行,谢谢经理。”
“哎,好的晓墨,休息吧。”
木晓墨挂了电话,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她现在完全不想动,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刚刚还有力气哭,现在好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双目无神地盯着那个碎了一个角的相框,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男生的脸。好像想到了什么幸福的事情,她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但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哎~你现在在哪啊,我好想你啊。”木晓墨喃喃自语道:“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
木晓墨现在又一次平静了下来,困意随即席卷而来,她倚在椅子上慢慢的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什么美梦,梦里的她又一次扬起了嘴角,伴随着扬起的嘴角,她轻微地鼾声也响了起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手里的相框也不知何时滑落在双腿之间,静静地倚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轻柔了起来,清晨最后一缕阳光也照在她的身上。偶尔,窗外的鸟鸣或远处的车辆的喧嚣会轻轻触碰她的梦境,但很快又被她深沉的睡眠所吞没。
嘣!
“哎呀!”
随着一声惊呼,木晓墨的头撞在了桌子上,幸好撞得并不厉害,避免了脑袋开花的结局。木晓墨惊醒了过来,她直起身子,低头看向了相框,发现完好无损之后好像松了一口气,随即把相框又摆到了桌子上面。然后拿起了手机,现在是九点钟,木晓墨接着把桌子收拾完之后,又把钱放到了手机下面,这才站起身来去找浴巾。她哼着歌走去了浴室洗澡,心情似乎恢复了,看起来刚刚做的梦确实让她很开心。
洗完澡之后,木晓墨又坐到了桌子前面,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起了早饭还没吃。不过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她并没有着急去做饭,看起来是想和午饭一起吃。她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支付宝,上面的余额显示的是30000,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钱,又看了看手机,内心似乎十分纠结,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嘴唇,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能动啊,”她轻轻地对自己说:“不能动啊木晓墨,这是你的学费,一旦动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在那个该死的夜店里工作了,或者去端盘子,扫厕所了。大不了这几天不吃饭了,去夜店蹭。还有五天就发工资了,还有五天,你要忍住啊木晓墨!”
就在木晓墨一遍遍的给自己打气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张荷初”。
“喂,妈。”
“哎,晓墨啊,你现在在工作吗?”
“啊?没有啊妈,我在补习呢。”
“那你爸怎么说你工作了?”
木晓墨一听这话,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语气也随即冷了下来。
“他给你打电话了?也跟你要钱了?”
“嗯,他说你现在赚钱了,他管不了你了。”
“哼,他?他什么时候管过我?没错,我现在自己搬出来住了,不在叔叔家里了,我自己赚钱供自己上学,我自己的钱我自己说了算!你们谁都管不了我!”
“你?你现在能做什么工作?能赚多少钱啊?”
“反正够我花的,还能攒出来学费。”
“你……哎,你可别走歪路啊。”
“好啊!那你给我钱啊!你给我钱去上学啊!”
“我不是……我不是给你补课的钱了吗,你为什么非得再重新读,重新考呢?”
“我说了我不学舞蹈!一个大专的舞蹈生出来能干什么?我就是要学计算机!”
“哎,你……”
木晓墨的情绪渐渐失控,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措辞也越来越激烈。
“我什么我!再说你给的那些钱只够我补课的!根本不够我上学!”
“我知道,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你也知道你弟弟今年该上……”
“什么我弟弟!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弟弟!!!你就只管你那个儿子去吧!不用管我!!!”
“你这孩子怎么……”
“我就这样!你把上学的钱给我,我马上搬回去住!!”
“哎……妈没用……”
“那你就别管我!!!!”
在大吼一声之后,木晓墨挂断了电话,可马上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张荷初”。木晓墨这次并没有接,她直接挂掉之后就把手机直接关上了。
这一上午连续不断的冲击让木晓墨努力维持的坚强彻底瓦解,她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随后她的哭声撕裂了屋里的宁静,绝望、痛苦、不甘,让人听了心碎。她蹲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试图寻找一丝慰藉,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那份深藏心底的悲伤依旧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来,将她淹没。她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每一次抽噎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场崩溃大哭,是她是对生活最深刻的控诉。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沙哑,泪水也似乎流尽,只剩下疲惫和无力。
她最终还是没吃东西,现在已经是十点了,温暖的阳光已经离开了她的小出租屋,她拉上窗帘,抽泣着钻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