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么知道。”张摊耸肩,“总而言之,我是有些可怜这小丫头。你愿意帮我查她来历最好,查不到也就算了,什么时候你有空,我领你去见一见她,虽说头发、五官、服饰与汉人有别,但是真心漂亮。”
邓洵短暂沉默过后道:“可以。只是弄丢她的人假若有权有势,曾试图找的话,江陵城内应该早有风声,你打听过了?”
张摊眼都不眨道:“上个月我去江陵城打听过了,街头巷尾之类地方,没有相关的消息。”
“那就怪了。如果她是跟随西域商队入境,途经江陵时出逃,商人力有不逮,无暇顾及,索性放弃,你觉得可能性如何?”
“有一个大的疑点。小丫头姿色暂且不论,肌肤细腻娇嫩,身上服饰并非普通人家的麻布衣物,材质更接近丝绸,理应相当不便宜。寻常商队想将她作丫鬟女奴贩卖,未免待她太好了些。如果她身份地位不低,为何要出逃,出逃后为何至于躲进山林之中,又是一个问题。”
“有意思。”邓洵眯起眼睛,慢慢坐直了。
“帮你这个忙,江陵城内的官宦或是富商人家,我派人尽数调查个遍。大概半个月之后,你在江陵城买好盐巴,我忙完我这边的事情,就随你去见一见这么个被你说成天香国色的人儿,怎么样。”邓洵道。
“好!”张摊伸手拍了拍邓洵肩头,“胆大心细,够兄弟。”
邓洵哈哈大笑。又道:“我去永州之后,兄弟一个人在陈家村这半年多时间,想来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那确实,慢慢地就适应了。钱呢,只能说是勉强够。还是不如在邓大哥身边时自由啊。”
“得了吧,你遇到我之前更自由。金盆洗手了也好,你受了王爷的恩惠,以后真有需要用你时,那也是官家行事,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
“那是。不过在陈家村呆足整整一年了,我都感觉已经被王爷忘在这里了。”
“忘了更好。”邓洵神情严肃道,“陈家村陈缺前线战死的消息,你可也听说了?”
“今天才听阿婆说起。”
“我哥也在北上军中,托我先给陈缺父母送些钱物,没成想今天大雨,只得晚上在李伯家暂住,明天再送去。似乎朝廷抚恤会比较晚到。”
邓洵家中大哥邓清原先在江陵府衙做一闲散文官,没想到跟去了北上军伍之中。于是与陈缺相识,倒也说得通。
“好事啊,陈缺是独子。”张摊道,“不过,他还有个未过门的媳妇来着。”
“我从王阿婆那听说了,答应明天一并去陈雨荷家走一趟,也送些礼。你觉得如何?”
“好。那姑娘对陈缺用情很深,我跟她相处过的。”张摊从桌子上站起,拍拍屁股往前走了两步,转身对邓洵道:“想不到你为人处世还算鬼精?”
邓洵翻了个白眼,道:“那不然呢。以后免不了要官场沉浮,不学着点可没救了。”
“我明天跟你一道去。”
“可以。”
“困了,没其他事的话,今晚我先回家去,明天起早过来找你?”
“等会,还有一件事。”邓洵笑眯眯道,“你跟我进屋去,见一见我家大丫鬟红枣。”
“啊?”张摊被吓得不轻,“是你给我相上亲了?”
“是也不是。”邓洵神神秘秘道。站起身,提上身后木椅椅背,道:“你搬桌子。”然后转身往院内瓦房走。
张摊叹气一声,无奈照做,跟在邓洵后头。
邓洵推门进屋,朗声问屋内人道:“李伯伯就去睡了?”
房屋里灯火通明,一盏灯在方桌上,一盏灯高挂进门对面的墙上。丫鬟打扮的少女坐在方桌后头,抬眼望向来人,微微点头,默不作声。
“你妹?”张摊愕然,又在顷刻之间反应过来,“邓洵,你耍我?”
大概他去年八月底见的所谓邓洵妹妹邓凝,其实是眼前这个秀秀气气的丫鬟红枣。
邓洵哈哈大笑,也不说话,将手上椅子放在进门右侧,示意张摊照做。张摊好不容易平心静气,放好小桌,又随邓洵坐到方桌旁。
邓洵坐红枣右方,张摊坐红枣对面。桌上还有一个酒盘,一个酒壶,一个酒杯。
“张摊老弟,我也不想这么干,是我妹妹硬要求的。她跟我置气了一整天,想出这么一个损办法告诉我,说只有你在她的丫鬟面前表现不错,她才肯另找机会见你。我不得已答应下来。约见那天,其实我妹妹也在酒楼里。”邓洵一直憋笑道。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张摊不去看那丫鬟红枣,佯作恼怒。
“也是我妹妹要求的,她说你不过关,等到我永州之行回来再见到你,如果你犯了相思病,她就肯见你一面,然后将红枣介绍给你。”邓洵皱眉而笑,“刚在屋外,你不是还说红枣明眸皓齿、貌若天仙吗?时隔大半年未见,现在觉得如何?”
张摊恨恨道:“依旧明眸皓齿、貌若天仙。”
红枣早已低下头去,小脸飞红。
“那就好。”邓洵适时出声道,“红枣是邓家的大丫鬟,打小贴身服侍舍妹,聪明伶俐……”
“够了。”张摊打断邓洵,“我还没到犯相思病的程度。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跟红枣再熟络一些,再做决定不迟。”
张摊瞧着红枣红红的脸颊,又轻声道:“之前见面,对姑娘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恕罪。”
其实他当天就察觉有些不对,外人口中才智卓绝的邓家三女邓凝,在他面前表现得过于温顺了。但张摊只当其弱势性格传承自她哥,加之久在深闺,难免待人生涩,并未多想。
红枣没敢抬头,两唇微动道:“奴婢才是,对不住公子。”
被晾在一边的邓洵未见任何不快,倒不如说他开心得很。张摊左手轻敲桌面,对邓洵道:“你回家后跟你妹妹说,说我张摊久闻邓家有女惊才绝艳,虽然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想见识见识真正的读书人是什么个样子。今日虽未见,却如同已见,日后便不须刻意再见面。”
邓洵听闻此话,知道他兄弟是真有怒意,讪讪点头道:“我一并也好好说她一顿。”
张摊淡淡道:“没事。我当初跟你提要见你妹妹时,语调太嬉皮,我知道你只当了一半真。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