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严俊冷
话说出命案的小区住着一位复原军人,姓严,名俊冷。严俊冷今年50岁,身高1米8五,沉默寡言,独进独出,除了妻子,从不随便与外人搭腔。
不要以为你不和别人交流,别人就不认识你。像严俊冷,尽管他眼睛不看人,可小区里人人都认识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什么,见他相貌堂堂,冷得可人,背地里叫他高仓健。
这个“高仓健”,不仅外表如同名字,看上去又俊又冷,内心也是。他处事不惊,碰到重大事件从不急忙下定义鲁莽行动。这一切都是从大自然学来,他认为自然界的一切生物、植物都在无声的竞争中生存。在天地之间,他最崇拜蛇,特别是北美的响尾蛇,它高达两米,皮肤光滑,身上的斑纹就像钻石,令人着迷。不知为什么他相信这蛇是聋子,因为外界的嘈杂声会干扰它的判决。它只需要舌和眼,舌是嗅觉,可以捕捉空气中任何移动物体的气味;而它的眼睛是个传感器,感触周围的热量,任何活动物体都会发出热量。它就是根据气味和温度的大小,来判断眼前的危险程度,继而做出是否进攻的决定。一旦进攻,绝不失手,它喷出的毒液足以杀死好几个强壮男人呢,可不要轻易惹毛它哦!
严俊冷崇拜蛇,并不只是崇拜它的攻击能力,更欣赏它的处世之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吃人!他还憎恨那些凭着人的长处吃蛇肉的人,这不仅令他恶心,更感觉这是对蛇的极大不公——剥夺了蛇的尊严。你又不是饿得没办法,现在市场上的鸡鸭鱼肉多的是,干嘛还要吃蛇呢?完全是变态心理对严俊冷来说。蛇是他的榜样——从内心到环境,讲究一个冷字,冷对严俊冷来讲是头等重要的。
他怀念过去过去的生活,虽然那时商店里的物品就这么几种,也足够了。交通也落后,上班骑车一小时,回来再用一小时,会很累。但到家就可以休息了,周围很安静,心里也感到踏实。他对居住环境很讲究,安静是他的首选,这除了他天性外,还有后天缘故。
他是一位复员军人,当年他参军的军种是工程兵。他是搞技术的,对爆破有研究,开山筑道都留下了他的汗水。有一次现场试爆,不料发生意外,眼看着一位年轻战士就要被埋,他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及时把那战士拖出危险地带,自己却被巨大的爆破声震昏了过去。醒过来时,已在医院躺了三天。他的耳膜遭到严重的破坏,不能完全康复。经常性的耳鸣,令他痛苦不堪。
那场爆破事故,不仅给他身体来了了痛苦,更造成了他的精神创伤。那就是惧怕噪音,噪音会把他带回事故现场,以至于稍微高一点的音响他就受不了。
眼看爆破工作是不能再搞了,出院后,部队说服他转业,安排到了A城。
当地政府对他还算不错,把他安排到了一家玩具厂,专门研究自动玩具,也算是对口了。
而且,技术大楼远离生产车间,有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让他搞设计,他很满意。更满意的是,他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叫尤珍宜,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在他复原后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了他。因事故留有遗症,尤珍宜尽量在家保持相对安静,对他也是爱护有加。严俊冷也是个讲情义之人,见妻子无为微关照自己,对她也是百般溺爱,什么都依着她。因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激动,他们放弃了生养孩子的念头。妻子尤珍宜为此总感到过意不去,严俊冷则不以为然,说有她陪伴就足够了,她就是自己的一爿天,爱她保护她更是自己生命的一部份。
他们就这样相亲相爱,虽然不讲究罗曼蒂克,像什么在结婚纪念日、情人节、生日,互送礼物,点蜡烛,之类的举动。但他们的爱是实实在在的,并为此可以付出生命。
他们刚结婚时的住房是厂里分配的,比较幽静,离最近的马路被三幢公房隔开。那条马路也不大,平时只有这么几路公共汽车,和为数不多的卡车经过,大多都是自行车,也发不出多大的噪音。严俊冷很喜欢,一住就是八年,也没有搬迁的意思。
可是到了第九年,情况起了变化,那条马路被设计成通向其它省份的要道——要大大地拓宽。那挡在严俊冷家前的三幢房子被扒了,严俊冷的住房就暴露在马路第一排。环境起了质的变化:那施工打桩时从地下发出的撞击声,就像锣鼓似的在严俊冷的心头敲打,碰、碰、碰……日夜不停,令他焦虑不安。但他相信这是暂时的,过了就好了,所以他就以最大的忍耐挺着。可事情并不是像他想的,公路建好了之后,情况更糟,那些大卡车经过时的噪音,起码有一百分贝,连房子都会抖动,比施工时更可怕,一天24小时从不间断。
更有甚者,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人的欲望随之攀高。为了赚些小钱,底层人家把房间租出去。租给那些想在城市里落脚的乡下年轻人,他们竟把它打造成小饭馆、小超市、麻将房等,整个就是乱哄哄的。严俊冷感到挑战来了:是同自己的忍耐挑战。
在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就开始担心大马路上隆隆的汽车声和楼底层的吵闹声,比昨天轻了点还是重了。他还盼着,也许有一天,那些卡车司机和底层的小老板会良心发现,体恤居民的苦处,会自动减轻噪音,这怎么可能?
妻子尤珍宜,见丈夫整天眉头紧锁,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得出心事很重,每晚靠药片睡觉。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要解决这个问题她想。一天,严俊冷下班回家,洗完了澡,坐下来吃饭,她对他说:“老公,跟你商量件事,好吗?”可见尤珍宜对丈夫非常尊重的。
“什么事?这么严肃?”严俊冷微笑着问。
说话间,外头一辆重磅卡车经过,饭桌上碗里的汤晃了一下,沉默了一秒。“我想搬家,这里太吵了,没有安宁时分。”妻子扶着汤碗的手放了下来说。
“我也想过,可是单位已经不分房了。”严俊冷无奈地回道。
“那我们自己去买啊。”妻子情绪是亢奋的,近来难得一见。
“可钱呢?我们这点储蓄能买什么房?”丈夫是现实的。
妻子接着说:“想办法,先把这房子卖了,加上储蓄,付首期应该够的,”顿了顿又说,“当然不买高档区、不买豪宅啦。”
“能行吗?我们现在住的住房,价跌了许多呢最近。”严俊冷担心地说。
“是的,这我知道,”尤珍宜信心满满继续说,“现在外面的房价还可以,我做过调查,看,我们还在工作,还按揭是没有问题的。”
“是吗?”严俊冷双眼一亮。
“是的,我相信,我们有能力买一套自己喜欢的房。”妻子口气是坚定的。
“那就听老婆大人的。”严俊冷站起来,开心地说,还忍不住轻轻刮了一下妻子的鼻尖。
尤珍宜娇嗔地说:“这么大了,还是老样子。”
“看来是改不了啦,老婆。”严俊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令妻子十分开心,他们重新拾起对生活的信心。
接下来,就是去看房,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他们暂且忘了噪音带给他们的烦恼,确切地说不是忘了,而是认为暂且的忍受是可以接受的,它是有尽头的,不是吗?就这样,他们看了很多楼,得出了经验:决不能跟着售楼先生或小姐说的跑。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掌握着买房者的心态,看你是买房新手,就会把难以出售的房先介绍给你,把它说得天花乱坠。这时,就是考验买房者的心理素质了,没有主意的人,往往在售楼人员安排下购了房,与自己的预想相差甚远——无论是价钱还是地段,再懊悔也来不及了。可是,那些再有经验的售楼先生和小姐们,碰到严俊冷,一点用处都没有,无论他们怎样的花言巧语、口舌如簧,他抱定的主意是不变的:就是买自己出得起价的。变的是地段,地段稍微偏点没关系,就是环境要安静,远离马路、远离商场、远离菜场,他已受够了这些地点给他带来的痛苦。
最后,他们选择了一幢五层楼的公房,买了顶层,朝南的。打开窗户眼前可以看到一小片空地,还有几把木椅,让人散步、休息;它的周围种上了桂花树,每到十月,桂花开放,香气阵阵,直入心扉;小区的另一旁,还有个小公园,里面有个小湖,湖中有几只小船,可以租来筏的;它的周围也种满了各种树木,到了春天,百花盛开,煞是好看;秋天则是满树满地的红叶,可与晚霞比美,还有李子可摘呢!清晨,可以听见小鸟的叽喳声,声声入耳;还有不少老人在打太极拳,练武术的年轻人也有,真是幽哉美哉也。
严俊冷和尤珍宜是特别的满意,他们吃完晚饭,就出来散步,公园是他们每天要去的,严俊冷还要打上一段太极,尤珍宜就坐在一旁,享受周围的安宁气氛,还有什么可求的?没有了,这就是他们向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