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清宗群峰间。
景明峰。
“师父,议事大殿又派人来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偏殿大门,钟秀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师父已从入定中醒来。
只是目光低垂,又因帷幕遮挡,看不清是何神色。
陆修远“嗯”了一声,这才从失神里缓过。
使了个静心术,便调理起浑身躁动的灵气。
心有所感,遂抬眼看向钟秀怯生生的身影,问道:
“沈归元的修行如何了?”
钟秀回道:“师父,沈师弟进步神速,前阵子就已打通了小周天,如今多半入了开窍之境。”
陆修远听罢,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不住地点头。
“那……师父,主峰那边,怎么办?”
陆修远不动声色地站起,神识远遁,这峰内大小动静,具在神识之下。
几名前来的主峰弟子被这高深的法力压得喘不过气,面色惨白。
“既来了,那便会会他们!”
冷哼一声,大步而出。
这次议事大殿九大峰主齐聚一堂,所为的,正是沈归元的归属。
——前阵子陆修远回到宗门,将大衍城有资质者悉数上报,还未等言及沈归元之事,便有几位长老从中讥讽。
陆峰主贵人多忘事。
究竟何事如此隐密,难不成……是想私藏气运?
陆修远这才得知,宗门另派了几名执事,将大衍城当天发生的一切,记的一清二楚。
只是他不愿相信,外派执事必须得到掌门的批准,这些老东西又是怎么……
有弟子端上卷宗,还有大衍城选拔的名单,却并没有发现沈归元的名字。
证据确凿,陆修远再无话可说。
他环顾大殿的众人,却从众人的眼里看到了嘲弄,一时间竟找不到自己的拥趸。
明悟峰主李阳廷,也就是陆修远的师兄,恰巧又去纯质观讲道,这也是早就算好的吗?
这些峰主是想置他于死地啊。
一众长老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修远,倒要瞧瞧他怎么破局。
这些年宗门内部时有摩擦,外与乾阳宗的斗争又持续了数百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内忧外患之下,突然来了一道先天紫气,这不是天道所赐机缘,又是何为?
本来大家都可以坐在桌上,吃吃喝喝,相安无事,但是一旦有了关乎切身利益的事,就是亲兄弟也不认!
谁能将这弟子收入门下,培养一番,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谁就有了在宗门拍板做决定的能力。
先天紫气本就有着福泽近邻的神奇功效,就算这弟子成就不高,待在身边,亦或者是炼……也可增加自身气运,妙用无穷。
谁肯相让呢?
“师父,我们到了。”钟秀扶着陆修远上了主峰。
她担忧地看着自家师父,一个在大衍城神采奕奕的老人,如今这副疲惫不堪,也不过区区半月。
“那便进去吧。”陆修远睁开浑浊的双眼。
一进大殿,明悟峰主李阳廷已经等在那里。
他几步过来,面色不太对劲,“师弟,借几步说话。”
陆修远和钟秀都明显愣了一下。
李阳廷摇了摇头,示意二人不要声张,神识陡然而出,为二人单独传音道:
“沈归元的事没问题了,别的峰主现如今不敢闹出大动静。你且放宽心,其他的为兄可以帮你解决。”
“师兄,怎的突然生此变故?到底怎么……”
陆修远放眼望去,议事大殿并无其他长老,只有掌门亲传弟子对着几位执事,细细安排着什么。
几个年少的弟子站在一旁手无足措,一脸茫然。
所谓九大峰主齐聚一堂,加上陆修远,其实也就两位。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来不及多想,李阳廷唉声叹气一番,却还是缓缓开口。
接着,他便说出了那句令陆修远此生难忘的话,令他神摇魂荡,差点倒下。
“掌门,身死道消了。”
……
“可怜吾之掌门!天也妒之!”李阳廷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道清宗掌门从很久前就已深居简出,将宗内大小事宜,尽皆放给亲传弟子吕如诲掌管。
前阵子更是放出闭关的消息,几大峰主也都见怪不怪。
其实李阳廷和陆修远也不怪掌门放任几大峰主肆意妄为。
道清宗与乾阳宗的纠纷之间,死伤无数,多少天骄折损于此。
宗内已经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而与乾阳宗的争斗,却仍然讨不到好处,每况日下。
这样下去,宗门离灭亡也不远了。
而掌门恰逢心有所感,似要突破元婴巅峰,便潜心修炼起来。
一旦突破成功,乾阳宗将不再是宗门大患。
可惜。
“二位师叔,现在已至门内危难时刻。”代掌门吕如诲惨然一笑,朝两位峰主走去,“九大峰主之中,我只信任你们两位长辈。”
“还望救我道清宗!”
说罢,吕如诲竟跪了下去。
李陆二人对视一眼,陆修远上前扶起了吕如诲,说道:
“师侄不必如此,我二人既来了,就不会任由事态发展。”
“当下还是先稳住宗内为主,”李阳廷低声道,“殿内几位都是代掌门信的过的,暂且秘不发丧,只说掌门即将出关。”
吕如诲愣了一下,急忙问,“那其余峰主怎么解释?他们迟早会看出端倪,这些人狼子野心,难保不会纠结一起。”
“到时不用那乾阳宗,我们自己便不攻自破。”
“此事不难。”陆修远此时出声,已是有了想法。
“愿听教诲。”吕如诲行礼。
“近来乾阳宗与我宗斗争不断,柳元辰那小子前些日子传来战报,言及乾阳宗内部已经溃烂。其实不难猜测,这邪宗弟子良莠不齐,完全以量取胜,故而管理难度颇大。”
“只需以掌门印信,驱使各大峰主,主动出击。不从者,共击之!”说到这,陆修远的声音陡然高涨,“我等只需以逸待劳,假意汇合。”
“师弟!”李阳廷猛地打断了他。
“你疯了?莫不是要让各位峰主送死不成?他们也不是蠢物,难保不会临时倒戈!”
陆修远没停,声音却是缓缓放低,“还记得几十年前,叛逃宗门,加入乾阳宗的岳华峰主么?”
“你是想……”
“岳华峰主乃是一枚暗子!相信我,我有说服他的理由。”
吕如诲登时大喜,“太好了!我这就去操办!不日便会有结果。”
“这几天便劳烦二位师叔稳住宗内局势,晚辈在此先谢过二位!”
李阳廷看了一眼陆修远,竟有些琢磨不透自己这师弟在想些什么。
从得知掌门身死之后,他的情绪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们同门一场,死去掌门,大悲之情倒能理解。
只是手段突然强硬起来,令他猝不及防。
“难道,他早就有此想法了么?”
李阳廷兀自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