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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时间和金钱
    4月26日晚上11点,志升跟嘉琪从美食广场分别后,只身一人来到了青山精神病院。



    谢医生,这么晚了您还在啊……



    ……要值班。



    辛苦了……那个……



    很抱歉,之前给您添麻烦了,我妈她……



    钱给了就好,没什么好说的。再加上,萌芽所那边的人也吩咐了先给你的母亲治疗。



    是吗……?



    志升想到了他才刚跟嘉琪提起这件事不久,所以应该是嘉琪她……



    除去你过去赊的账以及这个月的各种费用,卡里余额还有九百一十二万。



    ……药费一个月是两千,体检费是四千,看护费六千,氧气税代缴五百,至于食宿,每个月算六千就好,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一个月总共出账两万元左右。剩下的九百多万足够你母亲在这接受疗养三十八年了。



    嗯嗯,好的,辛苦您了。



    张志升告别谢医师后,一路忐忑不安地走向黄秀丽的疗养房。



    这次……说不定会被杀……



    不过现在……我有钱……有工作。一定能像白桦小姐一样跟父母和解。



    志升回忆起前些天被秀丽刺伤的画面,身体止不住发抖,他的内心也在进行着一场复杂、纠结的思想斗争。



    真的吗?



    彼此互相道歉就能够和解?



    还是不太可能吧……



    让她一直住院,接受治疗。这样不是更好吗?



    再有两年我就不在了,在那之前她能治好吗?



    然后就能变回原来的妈妈吗?变回那个我记忆中正常的妈妈,真的能吗?



    志升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因为门没锁,他直接推开了大门。然后,他第一眼就看到秀丽蜷缩着躺在地上,似乎非常痛苦。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发现地上零散分布着一些打碎的玻璃,玻璃上还有些许干了的黑红色血迹,看起来刚刚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妈!你怎么了!妈……!



    志升走近秀丽,刚想看看秀丽是怎么回事,就被突然起身俯冲而来的秀丽攥住了衣领。他的惊讶瞬间变为惊恐。眼前的秀丽就犹如一只厉鬼,披头散发,眼神凌厉,尖牙利爪,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杀气。志升来不及反应,就被秀丽压倒在僵硬的瓷砖地板上,然后胳膊,肩膀,背部都感到了剧烈的疼痛。



    说时迟,那时快,志升强忍着疼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抓住秀丽的右肩,利用翻滚的力量将秀丽从身上推倒,继而反过来压在她的身上。他像是着了魔,失去了神智,不自觉地将双手紧紧扣住她的喉咙,不松开。



    啊……啊啊啊……啊西吧!



    去死吧!去死吧!!



    去死吧!!!



    志升从害怕马上转为愤怒,他用力地锁住秀丽的脖子,不断朝着她尖叫。



    旁边的一株绣球花盆栽开始喃喃着什么,就仿佛有个人在志升的耳边劝告:住手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志升似乎听见了绣球花的话,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冷静,慢慢地松开了双手。



    咳咳!!咳……噗……咳咳!!



    妈妈……得继续接受治疗……



    凌晨0点42分,青山精神病院住院楼一层大厅。



    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随处都能见到“蜷缩”着的人,休息椅子上、地上都睡有人,有的已进入梦乡,有的还在玩手机。一些患者的家属直接席地而睡,简单铺张草席,或者是废报纸,就是一夜。



    夜深人静,长夜漫漫。张志升一个人躺在座椅上翻来覆去,时而看看对面墙上的大屏幕,时而站起来舒展一下身子,哈欠连天……凌晨4点,志升终于困得不行,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由自主地下沉。渐渐地,他眼睛一闭就睡着了过去。



    那是十年前,2225年7月2日,距离北洛市初中毕业生学业考试结束才刚过去了几天。



    这一天,志升的父母都出去参加活动了,要到晚上才能回家。他们把志升一个人留在家里。志升像是得到了解放,一直在房间里拿着吉他练习弹唱。



    这把入门级吉他是他读初一的时候去电子厂做暑假工赚来的。他一直很珍惜,过去了三年还是崭新如初。



    不过,志升并没有完成当年小学六年级时向嘉琪夸下的海口:初中三年写完一百首曲子。截止初中毕业,他也才写了九首曲子。这是因为父母一直保管着吉他,只允许他在放假的时候自由练习,所以他也就没多少时间创作了。



    志升从上午一直练习到傍晚,因为太过于沉醉自创的第十首曲子,他连中午饭都还没吃。等到时钟报时18点,他才发现自己练习了很长很长时间,肚子也在咕噜咕噜地抗议了。



    2035年4月27日下午6点,青山精神病院住院楼一层大厅。



    咕噜咕……咕噜……咕噜咕噜~



    志升仿佛是做了一个十分真实的梦。梦中的他,肚子在咕咕乱叫,而现实的他也是。他是被饿醒的,两只眼睛迷迷糊糊的,一起身就摔倒在地上。



    饥肠辘辘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没有动力。他躺在地上好一会,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好几分钟。



    不要直接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起来吧,这位先生。



    路过的护士姐姐探头过来,对着志升温柔说道。



    嗯,好的,谢谢。



    志升慢慢起身,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他看着窗边的绿萝,思绪万千。他突然想起过去,还有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最后他决定给嘉琪打个电话。



    另一边,嘉琪正在步行街愉快地shopping。



    喂,嘉琪。



    志升啊,怎么了?



    抱歉,这时候打给你。在忙吗?



    嗯。没关系,你有事就说。



    我妈她……还是老样子。刚才又袭击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了没?



    嗯,打了。还给她吃了片安眠药,让她睡着了。



    是嘛……那就好……



    医生说萌芽所的人有交代过了,那个人是你对吧?



    非常谢谢,多亏了你,我妈妈才能及时得到治疗。



    多亏了我呢!



    嗯……嘉琪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不过,那个……还有一件事……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



    你之前拜托我要找一个大傻子……我……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诶……为什么?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这样有点恩将仇报的样子……



    可是我……该怎么说呢……



    我觉得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两年时光……该怎么活着……



    喂……等等,没有你的力量……钱,再多给你点钱也不行吗??!



    对不起……



    的确,时间和金钱,都是我现在所欠缺的东西。



    但是,我妈妈她已经安稳下来了,而我自己……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我自己没有剩余多少时日的恐惧……



    对不起!



    志升愧疚无比地挂断了电话。之后无论嘉琪拨打多少次,他都没有接听。



    志升心里其实也清楚,他这番话一旦说出口,必然会令嘉琪心碎神伤。然而,他已不愿再继续迟疑不决,他渴望好好地活下去,希望能在仅剩的两年时间里,竭尽所能地留下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世间多数人的觉醒,往往是被残酷的现实痛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