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中墙壁苍白,空气冷凝,只言片语都浸透我的肝肺。
额,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周围几个医护人员神色黯淡,他们简单地想另外几个人轻声说了几句,但我还是听见了。
“没必要送来。”
“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一股寒意爬上我的脊背,我转头看向另外几人,他们推着几个推车,上面堆着人的轮廓。车轮一路上发出尖啸,在医院里那么和谐又那么刺耳。
“停下!”我脱口而出,拔腿欲要追上,可再一扭头的瞬间,一个人影映在墙壁上。是一个浑身绷带束缚的病人,身上穿的仿佛殓服。
是他!
还是我?
“嗯?”我从床上惊醒,头痛得呲牙咧嘴。梦如果做完之后能记得就不算亏,我平时一般会记下来。然后我才注意到此时我在无常的床上,而他又不见踪影。
我蒙了一会。在我刷牙时门开了,是那个保姆机器人,说了一样的话便离开了。不过片刻之后,神秘莫男(就是那个小莫)却托着餐盘进来:“您的餐来了,羽果同学。”
“······”
少年把餐盘放桌上:“好好享受最后的早餐吧。”
那未免有点寒酸,因为早餐和昨天一样,粥,只不过里面加了我不认识的食材。等一下,他刚才是不是说了“最后”?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随后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补充道:“基于你原世界观的最后一餐。昨天你的经历不算愉快,不过好在这一切没有白费!”他拍拍手。“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羽果。”
我很难安下心来吃饭,主要因为吃的时候对面有人一直盯着我眼睛看,害得我也时不时得瞟他一眼,这估计又是什么怪癖,我也没多想。随后他又呵呵地笑,笑的肩膀都在颤抖。终于我忍不住了,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停下来和他对视。他哈哈大笑道:“这我可没料到,无常居然给他找了这么个舍友,哈哈哈哈↓哈哈↑”
“当我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落荒而逃。而我追上深渊,将其骑在胯下。”我淡定地说道。
要想超越人类,就必须放下人类的成见。不能不加考量的被自己的直觉所左右,比如说性取向。
出自《逻辑一元论》
“快吃快吃,吃完了吗?爱弥儿!”少年见我把碗放下便叫来了一个机器人。“辛苦了。”有一说一这个家伙戏真的很多,搞得好像爱弥儿是真人名字一样。
出门走了没两步,少年向我伸出手:“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
回想起昨天的经历我顿时PTSD了,没有握。他笑了一下“莫陌。”但是他伸手的姿势没有变,一股威压不知从何处袭来,当我再次反应过来时,我的手早已伸了出去。我抬头看向他,莫陌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褪去,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傲慢与庄严:
“在下风凉校区教务长,过往始,莫陌。”
随后他便松开手:“第二个陌是陌生的陌。别忘了,部分的遗忘,就是部分的死亡。”
“咳咳,嗯。”出了宿舍,莫陌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随后一段BGM不知从何处炸裂响起,我看着莫陌随着音乐蹦跶了两周半后后背对着我:“羽果,即使我很擅长背诵,即使这是第219遍早该另我厌倦的重复,我也仍然不愿错过第220段记忆中的片刻,因为我要介绍在你面前的是,心理协会总部,汶城!”
他又转身面向我:“汶城,这座位于太平洋公海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的城市,是多少人二十四年来的心血。这里,是一片完全独立,不受外界所扰,不为外界所知的净土。”
“所以其实这座城市是一个······神秘组织?”
“额,确实,我们确实神秘,也确实是个组织。不过我们一般不这么叫。”
“那叫什么。”
“汶城啊。”
“我一直以为汶城是城市的名字。”
“汶城是个符号,也是个理念,还有——”莫陌扶额苦思冥想了一会,但他旋即放弃了:“也罢,其实还是把它当做城市名字会便于理解一点。汶城的前身确实是个组织,叫心理协会,你要这么叫也可以。”
“还是汶城好些。”
“是吧。”莫陌朝着空气点了点头:“不枉那帮老东西讨论了两个星期才定的名字。”
“所以这个世界上就汶城这么一处——秘密基地吗?”
“不止。还有物理协会建的城市,因特菲尔,在地球的另一边。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分部用作于对外界的接口和运营,毕竟我们也不是原始人。”
“所以这些城市建立的目的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莫陌眼里突然有光。他学了一个奥特曼的姿势:“当然是拯救世界了!”
“怎么,难道这个世界也有怪兽不成?”
“更甚。羽果。如果说你所熟悉的怪兽是来自外太空毁灭世界的话,我们要做的是防止世界变成怪兽,毁灭所有人。”
“所以说到底有没有怪兽?”
“这得看你如何定义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
莫陌再一次露出苦思冥想的表情,最后他受不了了:“你这么执着于怪兽干什么,难道你还喜欢怪兽?”
“所以——”
““打住,你等我一下。”莫陌打断了我:“看着我。”
他平常飘忽不定的目光在与我的视线碰撞时停住了。在那一瞬间,我的思绪回到了初中。我不自觉地回忆起了过去上网看的那些文学作品。好在仅仅是愣了愣神,我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怪兽问题上。
“干嘛。”我问到。
莫陌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这不是怪胎的收容所,更不是反乌托邦的能量公司。准确地说,我们是可以窥见世界的运行后台的一个小小窗口。这样说你应该可以理解,我们是一个是杀毒软件。”
“你——”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知道我看过那些的?
来不及多想,耳边传来莫陌不无嘲讽的一句:“另外,我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不过你还真看她啊?”
“你——”我眼睛忽然就睁大了。
“哈哈哈——”看着我的样子莫陌笑的前仰后合:“别,别这样,是你先惹我的,哈哈哈——”
“那我算是‘被’纳入组织了?”
“不要说得那么恐怖吗,不过真要这么说的话,你倒也确实没得选哦。”莫陌笑了笑:“现在我们还是来聊聊汶城。你之前所见的学校使我们为了岛上部分人有事可做而建立起来的风凉人学院。当然这只是个娱乐场所,和整个汶城相比,太渺小啦。”
莫陌稍稍介绍了一下这个学院。他的意思是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会在这待上挺长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中我们进入了昨天的大楼。
今天似乎情况有所不同,前厅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没人注意到我们。路过了昨天的房间,我瞬间感到喉咙一阵干燥。好在只是路过。再往前走到了一间办公室,推开门,昨天的实验员似乎正在聚精会神地伏案工作,都没有注意到我们。莫陌咳嗽一声,他好像也没有听见。
莫陌摇摇头,垫步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实验员猛地颤动了一下,接着抬头看向我们,眼神一瞬间的迷离仿佛刚睡醒一般,不过他很快扶了扶眼镜:“来了?”
“哟,上班时间又搁着睡觉呢?”莫陌笑道。
实验员没有理他,而是向我伸出手。昨日的不堪历历在目,我可不想重蹈覆辙。见我迟疑,他便把手收了回去:“心眼真多。”
“我不是这个——”听到这话,我赶快伸出手。谁知他连头都没抬,不屑地向我摆摆手:“不稀罕。”
气氛尴尬到了冰点,正当我这么想着,莫陌“切”了一声:“略略略,装清高。”
“你——”那家伙从牙缝中吸了口气,莫陌又跳到一边:“和你介绍一下,这个家伙——”
“齐彭殇。”实验员打断了莫陌的话:“我所感兴趣的并不是你,是叫羽果吧?羽果,而是你体内的那个家伙。现在我已经不大敢叫他出来了,你可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摇摇头。莫陌在一旁发话回答了了:“还是老样子,记忆断片了。”
“难道你就感觉不到什么异样吗?”齐彭殇不耐烦地问。
“这么一说,确实有一个很奇怪的家伙——”我想起昨天的幻觉和今天的梦。
“对,就是他,他就是你的法则。”齐彭殇终于把眼睛从笔记本上挪开,他一改刚才不耐烦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羽果,你很幸运,他选择了你,也救了你。所以别抗拒,去感受,去运用。这么久了,又一个新的始者——”接下来的齐彭殇似乎在喃喃自语:“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赶紧点头。
“你消失,随后又出现。”齐彭殇眼神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和昨天的情况是一致的,你从这个世界消失了,随后又出现在了另一处,速度很快,其他的我不便多谈,那是猜测了。”
我一脸问号的盯着他,眼神中满是无知。只见他恢复常态,翻了个白眼:“别拿你那白痴眼神看着我,滚吧!”
我一脸懵地站在实验室门外,莫陌和他说了几句,随后也出来了:“别往心里去。这家伙——”
“没事。”比起坏脾气怪男,似乎眼前越积越多的疑问和陌生的处境更值得我去思忖。
“不过昨天的情况确实有点危险,即使对他而言。”
“怎么,难道昨天有什么危险吗?”
“未知本身可是危险的代名词。好在,有惊无险。”
莫陌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个手机:“给你的。常用软件,我本打算让小勿根据你的记忆装好,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你第一部新手机。”
“真的吗?”
莫陌笑了:“什么真的吗,难道你自己还不记得吗?”
“没什么。”
莫陌眨眨眼,没说什么。过了一会他把手机递给我:“外网可以上,不过容我多嘴,对外界而言你已是个死人,有些事不用我多提。”
“了解。”我接过来。谁能想到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居然是这样获得的?我对着手机屏幕中的自己说,你失去了家人和过去的一切,好像也并不亏吗。
手机里的家伙很勉强地笑了笑。我赶紧把手机踹进兜里,没再看下去。
“还有一件事,关于汶城和学院的书我派人送到你房间里了。你的无常晚上才回来,在此之前,你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不是有电视看吗?”
“怕你不习惯。”
到房间后,莫陌丢下一句“有事找爱弥儿”便离开了。爱弥儿?
“就是这的机械管家!”
回到房间,桌上果真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书和册子。我看都没看一眼便扑到床上。
好吧,好吧。几分钟后我便习惯性的做到桌子前看了起来。雨果曾言:“一切过往,皆为序章。”或许只是单纯的恶习难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