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语出屈原《楚辞?渔父》。“沧浪之水“通常被理解为一种象征,代表着人生的境遇和个人的选择。当水清澈时,它可以洗涤心灵,象征着纯洁和高尚;当水浑浊时,它可以洗净身体,象征着世俗和现实。陆羽之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便是“沧浪之宴”。
传记上说:天宝三载,郢人酺于沧浪。沧浪之水具体指哪条河,在今天整个长江中下游平原每个地方都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但“郢”’这个称呼的具体位置在今荆州北部,古今地区划分有所不同,在唐代应该属于是江陵府和竟陵县的交界处。
中唐时期的地方行政区级基本可以这么理解:藩镇——州——郡县,藩镇类似于今天的省,行政长官为节度使;州类似于地级市,作为“省会”的州则被称为“府”,行政长官通常叫府尹或太守,例如荆州就是江陵府,为荆南藩镇的行政中心;郡县则类似于今天的区县或县级市,最高长官也叫太守。而河南府又有所不同,河南府属于京畿地区,由中央直接管辖,其政治中心洛阳城被称为“东都”,意为长安以东的又一都。李齐物是唐太祖李虎五世孙,弘农太守李璟之子,彼时身为河南府尹的他,比起身为“大汉皇叔”却要靠织席贩履为业的刘备,是截然不同的。李齐物在现代知名度可能还是不太高,不过他有个儿子叫李复,是中唐名将,主导了平定李希烈叛乱、收复琼州等军事活动,还在某网络游戏里当主角,让玩家给他当配角。
闲言少叙,书归正文。这么一位掌握实权的皇亲国戚要南下考察,楚地各郡的欢迎之情就像当地夏天四十度的高温一样火热,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领导喝酒要带头,一杯干,二杯敬,三杯喝出真感情,大家一致决定请他喝酒,时间就定在头端午。《陆文学自传》中“郢人酺于沧浪”的说法,“酺”的意思就是聚会饮酒。且并非宴会顺带饮酒,而是为了饮酒才聚会,很有可能正是这种风气才使得陆羽有了“今之楚狂接舆”之名。
“端午”、“沧浪”这两个元素有了,自然少不了“楚辞”,毕竟李齐物是为了感受屈原留下的人文关怀而来,但是大伙儿喝酒聊天其乐融融,你一个人在旁边整一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也太煞风景。彼时安史之乱还没有发生,后世人分析大唐由盛转衰的种种预兆也只是根据结果推过程,先射箭再画靶子,那时的人们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至少那时候在书面上是一致认为开元盛世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所以采用当地特色戏曲等节目来替换屈原《楚辞》的哭丧调门不失为最妥善的办法。
陆羽在被故友伍杰请回伍员外家里就开始彩排——包吃包住,这不比江湖卖艺巴适多了?从春分到端午,彩排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宴席当天可谓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摩肩擦踵,攘来熙往。陆羽和一众伶人在临时搭建好的戏台上表演,至于都演了什么节目,前文提到过陆羽在戏团里的拿手戏是《木人》《假吏》《藏珠》,又创作了一本笑话大全《谑谈》,但具体内容都失传了,不过考虑到这是个大场面,多半要演新节目。至于有多新呢?结合陆羽自传在自传中写道“少好属文,多所讽喻”,他的新节目大概是这样的:
“啊,陆羽。”
“没错。”
“戏曲演员。”
“是我。”
“我真羡慕您的工作。”
“您别这么说。”
“光动嘴不动手,唱完一台戏,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您打算让我们唱完戏就见血是吧?”
“所以我的工作没法跟您比。”
“怎么呢?”
“我们三天两头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
“哦,您去打擂台比武了。”
“老得玩命呀。”
“对抗性是强。”
“风险太大。”
“那才见精神呐!”
“提心吊胆。”
“习惯了就好。”
“生怕让人逮着。”
“你躲得快点。”
“让人逮着就往死里打呀。”
“那对方就犯规了。”
“他管你那个,就前几天六个小伙子把我吊起来打,一边打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怎么骂的?”
“让你小子偷钱包儿。”
……
虽然有开玩笑的成分,但要符合题材新颖、记忆深刻的要求来欢迎李齐物大人,再结合陆羽少年时的写作风格,牛群、冯巩两位大师的《小偷公司》这类相声作品令人捧腹的同时又发人深省,就是很标准的答案。李齐物是个清官,《册府元龟》记载其“在官严整,好发官吏阴事,以察为能,少恩而清廉自餙,人吏莫敢抵犯。”这样的节目正合他的口味。
宴会之后李齐物找来那让他印象深刻的节目作者,深感其少年老成。十一岁,在别的小孩要么每天放牛打屁,要么还在卷科举的时候,他经历了从被排挤的弃婴到方丈的爱徒,又一落千丈到做劳役、受鞭刑,在逃出寺庙之后又在半年多时间里当上戏班台柱,写出来的节目让一方实权人物为之抚掌称快。在听说了他的经历之后,李齐物拉着他的手对他说:
“你在求学之年已然才智过人,但古人云:‘盛时不再来,百年忽我遒’,切莫辜负了少年时光,还要时时自勉,才能更上一层楼呀。”
“学生本是弃儿,幸得智积禅师收养,自一睹孔孟之学后,便未曾抛下书卷。”
“如此好学便好,”李齐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里有几卷诗集,是我自己所撰,我虽然以荫入仕,非凭学术,但也好附庸风雅。这几卷诗给你,要替我好好保存呐。”
“李大人刚毅清廉,人皆敬仰,学生蒙泽,诚惶诚恐,定会好好保存。”
“想我也是与竟陵有缘,有个幕僚先生正是竟陵人,曾经求学于邹夫子门下,稍后替你修书一封,你可去拜师求学。”
李齐物想得不错,他确实与竟陵有缘,因为在陆羽“负书于邹夫子墅”的两年之后,他就受到李林甫、李适之两相争权的牵连而遭到贬,从河南府尹一下子“左迁竟陵太守”,没办法,被两个宰相同时伺候,那福气还小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