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所有痛苦都戛然而止。楚逸风感觉自己脱离了那具躯体,飘飘荡荡;他看到了“楚逸风”面朝地躺在地上,两个蒙面人一人按住他的胳膊,另一个弯曲着左腿,右膝顶住他的背心,身体后倾,死命的勒住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楚逸风听到院子里雯柳痛哭着呼喊他的名字,还有一个土匪的声音:“这么漂亮的小娘们就扔井里了,岂不可惜!”然后,渐渐远去......
一轮圆月挂在天际,风轻轻的拂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小河绕过的小村子,偶尔几声狗叫,一切都似曾相识。
一黑一白两个公差模样的人把楚逸风带到村子边上的一间小屋说道:“你先在这里住下,明早我们再来。”说罢就离开了。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不大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铜盘。
楚逸风倒在床上,看了看房间的陈设,心道,这是在哪里?分明看到自己已经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记得自己好像穿过了一条黑暗而漫长的隧道,就在隧道的出口,刚才送自己过来的那两个差人就等在那里,只说了一句,跟我们走吧,先安顿下来。送到这里后又只说了一句话便走了。又想起爹娘,不知他们到底怎样了?再想起杜雯柳撕心裂肺的呼喊自己的名字,不禁心如刀割般的疼痛。
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阴间?!那黑白公差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楚逸风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不禁万念俱灰。接着又想起父亲给自己交代的事,想起土匪杨文宝对自己说的话。楚逸风悲从心起,昏昏沉沉的睡去。
次日一早,天色刚刚放亮,楚逸风挣扎着爬起来。推开门,门外是一条不宽的街道,街道的两边有三五十间这样的屋子,干净而整齐,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天虽然亮了,但不见一丝阳光,好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大地。
远远地,昨天那两个差人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楚逸风,你很早啊,看来是不习惯吧。”黑袍差人悠悠的说道,“还不知道这是哪里吧?”楚逸风对着二人作了个揖,摇摇头。“这是地府,也就是阳世说的阴间。”那黑衣差人说道,“我俩都叫无常,我爱穿黑衣,大家都叫我黑无常,他喜白衣,叫白无常。”
昨晚的猜测被证实,楚逸风反而平静下来:“我一家与人为善,不知为何遭此大难,也不知我的父母双亲和雯柳究竟怎样了。”
白无常说道:“一切皆有定数,你也不要悲伤。这个村子现在就你和对面的帝君,帝君和善,很好说话。”
楚逸风疑惑道:“‘帝君’是何人?为何这么大一个村子只有两个人住?”
白无常说道:“你见了就知道帝君是何人了。阳世间如有瘟疫或征战,来这里的人就多。只是来这里久了,没有几个人能耐得住对阳世间亲人的念想,忍受不了孤苦寂寞,干脆就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重新转世轮回去了。”
楚逸风疑惑道:“难道还能不过奈何桥吗?”
白无常说道:“这个没人理会你,只要你能忍受得了生离死别的苦楚,永远住下去都行。不过,这样的人,这六百年来也就只有对面的帝君,”白无常看了看对面的屋子,接着说:“就呆在村子里,不要乱跑,那林子里不知道啥时候就跑出鬼兽,被它们吃了,那就神魂俱灭,真正的被三界除名了。”
“鬼兽是什么东西?我就只能呆在这村子里吗?”楚逸风问道。
“鬼兽都是阳世间的万恶之人,它们到地府后被判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化作最丑陋的野兽的样子。到了地府后,它们仍恶性不改,以人为食,人吃得越多,就越凶恶,样子也越丑陋。你也不用怕,每个村子都有‘镇妖塔’,鬼兽是不敢来的,”白无常停了下来,和那黑无常相视一笑,继续说道:“说实话,成天待在村子里,和坐牢也没啥不同。不过,你若实在想出去走走,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可以去请一张‘驱妖符’,那些鬼兽就不敢靠近你了。”
楚逸风不解,问道:“那鬼兽就没人管吗?还有,那‘驱妖符’又怎样请?”
白无常笑了笑说道:“也不是没人管,只是管不过来。请‘驱妖符’很容易,每天申时差役都会到村子里巡视,你只需给他十贯铜钱就可以了,十贯一张,一张可保你一天平安。”
楚逸风叹口气,轻声说道:“我被歹人所害,走时却是一个铜钱也没带上。”
白无常笑道:“每个人刚到地府时都是身无分文。你们在地府的钱都是阳世间的人烧给你们的纸钱。”
楚逸风惨然一笑道:“不知道我父亲母亲还有我妻雯柳是否幸免于难,还在阳世,如果他们和我一样不幸,怕是烧纸的人都没有。”
白无常说道:“放心,你爹在阳世是官家身份,你又是秀才出身,官府也会给你烧钱来的。阳世给死人烧的纸钱,到地府后就折了铜钱,一刀纸值一贯。柜子上的铜盘就是专门接收阳世来钱的。要是铜钱多了,你也可以找差役换成银子,不过,换银子是要一点佣金的。没钱了或者是其他放不下的事,你可以托梦给你的亲朋。当然,托梦是要‘相思符’的,我们可以帮你找夜游神买,你也可以把钱交给差役,让他帮你买。”
“那‘相思符’多少钱?”楚逸风问道。
“五百贯一张,”白无常说道:“如果你现在没钱,我也可以借给你,等你收到钱后再还给我,地府都是明码实价。我这借钱是两成利,很公道。”
楚逸风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多谢,需要时再找两位借。”
黑无常说道:“既如此,你就先住下,要是哪一天受不了,想轮回转世了就让差役转告我们,我们再禀告判官。放心,你身世清白,下辈子一定还是为人。”
说完,两个无常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