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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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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就在今天早晨,母亲正招呼来帮忙的乡邻吃早饭时,父亲把他叫到了堂屋。父亲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脸的疲惫,长衫的下摆沾上了露水显得有些湿润,鞋子也沾上了新泥。



    父亲说,十多天前,衙门押运到保宁府的上忙税银在路过剑门关时被劫,负责押送的主簿冉文德和十几名绿营兵丁,以及同行回保宁府的知府张世儒的管家和两个长随,吃了一顿午饭,个个人事不省,等醒来时税银早已不翼而飞了。丢了税银可是掉脑袋的事,冉文德前年死了妻子,孤身一人干脆一走了之。



    知县庄德贤一面派人急报知府张世儒,一面派人调查。等几天后同知李绍坤带着捕快人等看完现场到普安县衙门时,县令庄德贤竟已经查清了案情:冉文德好赌钱,妻子死后更无节制,以至欠下了大额赌债。开始时冉文德还时不时还上一点钱,加上官家身份,债主也不敢逼的太紧,但后来越欠越多,就干脆不还了。债主们无奈,就堵上家门,后来甚至到衙门口堵人。冉文德被逼无奈,就铤而走险,勾结牛头山土匪李大麻子劫了税银,然后远走高飞,亡命天涯。



    从冉文德家中搜出的李大麻子的一封书信佐证了冉文德的嫌疑,同时,冉文德好赌、欠赌债以及被债主堵在衙门口大闹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李绍坤对证人一一讯问,签字画押;然后收好书信等物证,回保宁府交差了事。



    但收税却是楚无悔的差事,税银丢了,那就再去收!去年川北大旱,普安县的元山、柳沟等十多个村最为严重,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官府的赈灾粮食倒是前前后后拉来了几车,不过却是杯水车薪,灾民已然只能一天一顿包谷面加野菜度日了,哪里还有钱粮再来缴税!



    楚无悔实在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不过,这案子这么简单就被庄县令给查清楚了,楚无悔却发现这里面有很多不同寻常之处。



    李大麻子的书信就是一个疑点。土匪们一般都是传口信,不会冒险写书信;就算是书信,冉文德看完后不会把它处理干净吗?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冉文德岂能不知,看完后还象个宝贝似的收在家中?



    还有一点,庄德贤去年纳了一房妾,说是汉中冉家的女儿,但楚无悔却知那女子就是冉文德的亲妹子,但两人却从不以兄妹相认。楚无悔当时还以为是庄县令和冉文德在逃避朝廷的亲属回避制度,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冉文德是凤翔府人,他却不知楚无悔的堂兄在凤翔府做推官,正巧认识其兄妹。二月间堂兄回叙州省亲时来剑阁小住,在戏园子先后见到了见到其兄妹,才知其妹嫁与庄德贤为妾。庄德贤极宠爱冉氏,怎会在冉文德刚一失踪就去搜查其家,并且还搜出了李大麻子的书信?



    就在昨天晚上,一河之隔的石羊村发生了一起斗殴案,起因是村民李永青一个叫黄皮匠的朋友来访,李永青便邀同村的杨氏兄弟来作陪。酒足饭饱就开始耍牌,黄皮匠手风不顺,很快就输掉了四十多两银子,杨氏兄弟大喜,这可是一笔横财啊!见黄皮匠又输了两把后没再掏钱出来,估计是已经输光了。便想见好就收,黄皮匠自然不干,说好的耍到子时,这才多大一会儿?是不是赢了钱就想走?



    那杨氏兄弟和李永青一样,本就是无赖,平时没少干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勾当,见黄皮匠说他赢了钱就想走,干脆脖子一硬,两眼一瞪,说老子赢了不走还等输了再走?黄皮匠也火了,三言两语三人就扭打在一起,李永青却是劝也劝不听,拉也拉不开。正没奈何时,保正带着几个人就进来了。



    身上一搜,黄皮匠的砍刀和十多两碎银子就搜出来了。在川北,随身带这种刀的只有两种人:猎户和土匪,一是防身,二是开路。可是天底下却没有哪个猎户能随身带这么多银子啊!



    保正感觉事情不小,赶紧叫人过河去请楚大人。这事本不该楚无悔来管,但楚无悔却是这个时候能找到的最大的官家。



    这清江河本是一条小河,除非夏天下雨涨水,平常只要挽起裤脚就可以从滩上踩水来往,根本不需要渡船,往来倒是方便得很。



    楚无悔过来一看,此人相貌凶恶,又带着砍刀;再拿起桌上的碎银子仔细看了看,这些银子竟然是新化开的!楚无悔心中疑云顿起,就问李永青,黄皮匠到底是什么人?李永青不敢隐瞒,说黄皮匠是梓潼人,前些年在元山赌钱时认识,两人都喜嫖好赌,一来二去就有了来往,却并无深交。



    楚无悔命人把黄皮匠按翻在地,劈头盖脸一顿乱棍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待那黄皮匠哭爹喊娘的嚎着说:小人愿招时,楚无悔这才叫其他人到院外守着,他要亲自问话。谁知这一顿打,竟然打出了一个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