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灭世的寂静,灰光在接触到鹿首人身怪物后瞬息膨胀,四个擎天石柱被震晃着裂出一条条长长的裂隙,上面的符文小人也叽叽喳喳地死去了大半。
结界之中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光芒,一切仿佛都要沉于那膨胀的玄色,都要归于那永劫的虚无。
结界外,助威呐喊的紫明娘娘,也一声闷哼,如月华般透亮的血液从她的七窍中流出,但她依旧勉励维持。
“好像,这次真的离死不远了,真不赖啊,夜小友。”
结界里,玄光中,夜守白如鱼得水,他能感应到那怪物已然死去。
他还能感应到,祂的残躯成了一种介质,另一股更加隐秘而伟大的诡异力量已经借着祂降临,或者叫它幕后黑手更为合适,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程家兄妹在前面闲聊中提到过的,紫明娘娘在千年前不敌的那位诡物。
“好像棋子又没了。”一个身着黑色绅士礼服,拄着拐杖,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虚影,在白鹿庞大的尸骨旁显现。
黑影挥挥手像是嫌弃一样驱散了围在他周身的玄光,踏着自以为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地向着夜守白走来。
他是那么的得体,只是轻轻地就用拐杖拨开了拦路的鹿首人身残躯,免得那些肮脏的血液沾染上他精致的礼服。
“亲爱的先生,眼前的一切是您的杰作吗?”他微倾着身子,做着得体的礼仪,他是那么的好问而懂礼。
夜守白没有应声,他警惕的看着这个怪异的男子,完全不符的画风,像是从中世纪走出的怪人。这就是阿青说的,巨大的代价?
“没有回话呢,您在礼仪上有些许的不足,这可不好。”黑色身影认真地做着评判,“先生,我在这只小鹿身上倾注了不少筹码,您这样粗暴的行为,是对私人财产地破坏,我想您应当支付一些应有的赔偿。”
“如果我说不呢?”夜守白玩味回答。
“多么无礼的人。”黑影悲怆地扶额,“您得接受教育!”
一朵含苞的白色之花从黑影手中凭空而现。
夜守白在白花出现的刹那,感觉自己在无限的缩小,他好像被破烂的铺开,成了花下一捧无私奉献的泥土,他要自甘自愿地为这朵鲜花的盛放提供应尽的营养!
于是,夜守白仿佛魔怔般,向着黑影男子急切地走去,迫切地想要抢下接过他手中的那朵白花。
只是结界边的石柱很快分出锁链将夜守白锁住、拖离,而玉佩也隐晦地将一点玄光注入他的身体。
“哦,那边的女士,打扰迷途者的忏悔是不礼貌的行为。真是太多野蛮而迷茫的灵魂了,请允许悲悯的我献上最纯洁的花开。”
说着黑影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到自己胸前,虚空中开始响起古怪的韵律,那朵含苞的花朵伴着节奏怪异的躁动起来,像是在准备着它应有的盛放。
这时夜守白也已然醒来。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他的身躯变得高大,三只眼睛淌出血色的溪水,两只耳朵滑出玄色的河流,像五条无穷无尽的蛇,在他身上流动交汇,如眼似耳的魔纹于这场相聚中自然的浮现,爬满了夜守白的全身。
惨白的永恒火焰,像虔诚的信徒,沿着魔纹迅速的燃起,它们匍匐着光芒,深吻着夜守白的肉体直至点燃他的全身。
幽深的玄色,从夜守白的瞳孔晕开,充盈起他的三只眼眸,背部的血肉裂开缝隙,无数耳朵从裂隙中滑出,重重叠起,伸展成一双遮天蔽日的万耳之翼。
这一过程无比迅速,快到连黑影都来不及阻拦。
此刻,没有人告知,也不需要告知,在场的诸位都知道了这是什么,此即为——三眼万耳魔身。
黑影礼服男子终于有了些许谨慎,“长子的信徒吗,果然您的失礼是有根源的,只是可惜这具残影的能力实在有限,只能勉为其难地尝试着使您迷途知返。”
黑影说着抛出了手中的白花,任由它逐步开放,然后躬身脱帽不失优雅的将自己投入花中。
“那么在下先行一步了,期待与您的再会~”
结界到此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碎裂。
而白花的根系像是穿过虚空,穿过重重阻拦,仿佛要扎根在整个秘境,汲取一切,毁灭所有,只为它的盛开和结果。
“夜小友,如果那花开了,整个秘境会崩塌!”紫明已然失力,还是勉力出声提醒。
夜守白不由分说,振翼而起,玄光大手更加有力的伸出,紧紧抓住那朵白花,用力把那根系的目标扭转着对准了自己。
然后他身上的惨白火焰猛烈地燃烧起来,试图将白花燃烧殆尽。
可结果只有白花顺理成章的在他身上扎根,丝毫无损。
这时夜守白眉间的诡目像是哭泣般,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代价.....”夜守白在这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狠笑一声,那就代价!
狂暴的火焰越过魔纹的保护,真正的燃烧起他自己,皮肉甚至灵魂绽裂的声音响彻他的心神。无法言说无从消解的痛苦不断侵袭他的意志,但他依然咬牙忍下,果然不出他所料的,眉间诡目,在火焰中愈发剔透,一颗似有似无的琉璃之瞳在火焰中逐步绽放出光芒。
琉璃之火从瞳中递出,正安心在夜守白身上抽取一切的白花尖叫着被燃烧起来,终于,在不甘中逐步化为了灰烬。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玉佩在火焰中暗自叹息。
“白郎,别分神,能否救下紫明,就在此刻了。”
“知道!告诉我怎么做。”
“用琉璃之火,从她宝身中炼出真灵即可。要注意把控火候,能否多保留些记忆,能否真正剔除诡异,就看白郎你了。”
夜守白闻言再从眉间瞳中分出一缕琉璃之火。
“娘娘,得罪了。”
此时,紫明的宝身已经接近透明,“夜小友,能让我把一些话讲完吗。”
“娘娘你说。”
“......这个面具是我和他的定情信物,他叫秦逸,如果还活着的话,麻烦你把这个面具给他......”
“好。”
“......在花海里藏着一间小屋,你喊一声小屋,它就会出来,里面有我的酬金,可能不多,希望能有小友你想要的......”
“嗯。”
“......做你想做的吧,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夜小友,真的谢谢........所以,以后多多加油!”
夜守白颔首,驱动琉璃之火包裹住紫明的身躯,火焰中紫明娘娘痛苦的低哼了一声,但还是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
她脸颊和眉间的诡目,最先被烧去,像是煅烧杂质般,一些黑色泥土从她身上析出,然后燃尽。
但尽管有夜守白刻意的保护,她的宝身依旧抵不住这火焰的侵袭。
她很快的融化,滴落一滴又一滴绚烂的虹芒,夜守白将其一一接住,悬浮在火焰之上,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它们被火焰烧去,终于,一点透亮的灵光在最后一点虹芒滴落后于火焰中显现,发着微微的荧光。
“这就是真灵吗?”无师自通般,夜守白把虹芒和灵光用琉璃之火一起炼成了一颗月华宝珠,一只虚幻的白鹿,在宝珠上跃起跃入,别样的灵动。
“这就算美满的结局了?”一切尘埃落定,夜守白也收起魔身,环顾四周,看着崩塌的结界石柱、那些消失的符文小人、还有残破的天空和地上庞大而破烂的尸骨,他招出火焰,把余下的一起点燃。
然后就这么拿着宝珠,干脆的躺在在地上等着火焰燃尽。
“阿青。”
“嗯。”
“我想学修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