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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金手指是一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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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疆
    南疆地广,多有奇地,交石城雄关伟立,万万山妖怪盘据,鬼幽林诡物横行。



    而鬼儿屯,居三方交界,自得风景。



    其大小若个小镇,走进去像个热闹村庄,村间犹可见一些废弃的兵道法阵阵角,只是如今已多是繁茂的行道树,成片的房屋,还有围着村子的片片田野。



    村中心的集市更是有意思,摆摊的妖怪,讨价的武人,人和妖一个个都抱着武器、显着凶样穿行在热闹的集市里,却又显得格外和谐。



    “此间倒是稀奇,妖魔鬼怪都混着来了。”



    一个道袍大汉在一家酒肆落座,旁边跟着坐下了一个俏丽的姑娘和一位俊艳的公子。



    “程兄有所不知,这鬼儿屯曾经是南疆向外伸得最远的哨点,后来朝廷与万万山妖王和解后,自然没了盘踞的必要。官兵退回交石城后,这里便成了人妖混杂的市集。



    再者,离着鬼幽林也不远,总有不知死活的武徒和妖怪妄想着入内寻得泼天奇遇,此地就成了绝佳的补给站。所以这三方交集之地,繁盛起来不足为奇。”那俊艳公子摇扇轻笑,意有所指道。



    “咳咳,却也是好事,诡魔乱世,人妖相善总比相互掣制来的好。”程姓大汉稍有尴尬,一口酒饮下,“东方兄,看出来了?”



    东方公子身子前倾,手倚在桌上,展开了手中折扇,露出扇面的‘奈何’二字,把脸半遮在扇后,只露出幽幽的一双眸子,“程兄,改道去万万山不行吗?”



    大汉摇了摇头,“血灵芝,鬼幽林独有之宝药,既有所求,如何不去。”



    “哪怕是一死?”



    “哪怕一死。”



    “怕不止是一死了。”东方公子收扇,一指旁边那正偷摸着尝酒的姑娘。



    程姓大汉很熟练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舍妹天生通幽,血灵芝虚实相生,实在是没有办法。”



    俊艳公子闻言翻手变出一张隔音符纸小人,俏皮地悬浮在三人中心。



    “度厄老头出事了?”



    “是,家师向来稍逊一筹,我等从北地归时,收了宗门来信,家师降伏诡厄中不敌,受了重伤,需一味宝药方能祛除缠身邪气。”



    “不觉得可疑?”



    “笔迹是师傅亲笔,当然,宗门之中,真相要查,血灵芝,我也要采。”



    “好,匿生符我给你们,待你们兄妹归时,再来这里喝上一杯。”



    大汉拉着妹妹起身,一同抱拳。



    “多谢!”“一言为定!”



    良久,酒尽人散,只余那艳美公子独坐。



    可是,残局总少不了苍蝇,又有脚步走近,其中又传来了他已经听厌的话语,“哎哟,小娘子怎生扮了个郎君像,要不要哥哥陪你喝上几杯?”



    果然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被下半身管住的蠢人。



    “滚!”折扇一扬,寒气生风,那扰人的蠢材瞬间冻成冰块,然后被吹碎了一地。



    没有理会余人的惊惶,东方公子端起杯子像是醉了,眯着眸子望向大汉离去的方向。



    程兄啊,程兄,南地已变,该做的我都做了,希望你能活下去吧,或者,死也是不错的解脱。



    ——————————————————————————————————————



    鬼幽林,无穷广袤又幽深晦暗,从南疆一直蔓延到诡海。



    天空向其慷慨地撒下阳光,只有寥寥几缕勉强透过了林间枝叶遮掩的浅处,照落的零碎。林荫下探头的藤须习惯地展着身子,碰着了漏进来的金光,像烫着般迅速缩回阴影。



    两个身影怀揣符箓瞬身而至,仗着符光护身,踏过了那处斑驳后,一头扎进林子深处。



    步子轻落着,走的愈发深入,符光也只敢裹着身子微微亮着,这怪异的林子越往里越不见光,倒是无数的藤蔓如蛇似鬼的在黑暗中浪荡,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只是命运惯爱跟人开玩笑,领头的大汉才过了一个险处,身旁的姑娘就娇呼一声,被绊倒在了地上。



    糟了!符光怎么就断了!来不及多想大汉扭身护到同伴身前。



    只是,生人气息泄露,一树树怪异的诡木闻着味醒来,左摇一下,右晃一下,在嬉笑中拔出了自己的根须,它们一个个疯癫地围过来,待排成一圈,一个一个地俯下身子。那干枯的树干上一张张痴恶的笑脸像要挤破树皮一样对着两人贴来。



    只是雷光大盛、瞬息澎湃,化一只猛虎将靠近的诡木撕得粉碎。



    幸存的诡木们树皮上的笑脸瞬间转怒,一声怪异的号令下,无数树木在远处醒来纷纷拔出根须靠了过来,然后它们一起干脆地抠下自己树皮上的怒脸,露出里面的空洞,一个个挣扎的灵魂,从里面爬出来,放肆地哭号。



    “救救我......救救我!”



    诡异的哭音回荡着侵入大汉的耳中,大汉一下子陷入恍惚,还好旁边的妹妹一巴掌将他呼醒。



    他赶紧凌空画符,一个雷光之罩瞬息张开,隔断了哭音乱耳。



    诡木们倒不急了,戴回树皮,怒脸转笑,驱赶着那些痛苦的灵魂继续围着罩子哭号。



    “麻烦了啊.....不过欣儿你也不必自责,先修整一番,待我布起法坛,拼上一把,你再借机脱身。”



    罩子里,大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布着法坛还有一些小型的阵法。



    他心思电转,这匿生符乃天人教秘符,却在刚才一摔而断,过于蹊跷,东方明啊,东方明,是你做的手脚吗?



    “怪我....”欣儿肃着小脸,努力撑着气量,“虽不知怎么断了符光,但,是我自个摔了!等,等休整好,哥你只管逃,我来殿后!”



    “混账话!”大汉停下手中的事刚要训斥,脚下竟传来幽幽之声。



    “踩到人了,兄弟。”



    大汉一惊而起,展现了惊人的跳跃力,一下拉着妹妹跃到罩子边缘,只可惜法坛和阵法皆未布成,两人只能先唤出法剑护身。



    一只脏乱的手,从枯叶堆里伸出,然后用力一撑,一个野人一样的身影从地下爬出。



    那人糟乱而短的怪异的头发盖住了眼睛,破烂的衣服也胡乱的罩在身上,再加上白净的皮肤,落到大汉眼里,像邪异的蛮人尸鬼。



    只是脖子挂着的显眼的玉,让他稍松了一口气,这鬼幽林里,诡物是不会有一块完整的玉的。



    那,只能是往业门的妖人了,真是前有狼后见虎!



    对妹妹使了一个眼色,他俩右手所持法剑瞬息法力流转,左手一同结印——了空法·度厄真雷!



    雷光刹那盈身,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瞬身而来合击夹攻,雷光在近身刹那一齐渡让到法剑之上,一时之间利刃斩下、雷光炫目,如有两只噬鬼虎兽张口扑来。



    被围攻的那人却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幽光却从他被头发掩住的双眸中萌发,这罩中空间一下子被玄光充盈。



    宛如按下暂停键一般,两人的身影止住,咬牙切齿的面目和张扬的雷光一同凝固在玄灰的世界里。那人伸出的手指轻轻点了下那静止的尚还嚣张的雷光,雷光霎那湮灭,他又各点了那两柄法剑,法剑从触及处荡起波纹,而波纹铺开来后两柄法剑就这么消失无影。



    “舒畅——”这个世界,体内的力量没有丝毫阻碍,耳间无穷无尽的杂音也终于能动用力量进行一些消解。



    “是的呢,白郎好生威武呢。只是,为何不干脆杀了呢?弱者的恶意明明是如此令人烦厌。”



    玉佩的声音果然如料而至。



    “不必,第一眼瞧见的是人,这很幸运。”



    一来,从未杀人心中有坎;二来,他半梦之中隐约挥散了什么扰人的光亮,大概是造成二人窘境的源头。



    夜守白伸手摩挲起玉佩,难得的多说了几句,“我倒是好奇,这落点奇怪,语言却相通,到底到了什么世界?醒来又刚好来人,这么蹊跷,我亲爱的向导,不解释下吗?”



    一只粉手从玉中伸出,拍开了他作祟的手,“哎呀,两界穿梭,不是易事呢,白郎要怪,妾身也只能垂泪,至于到了何地,哪般语言,这不是有两个本地人吗?妾身可不想坏了白郎伟大探索的第一步呢!”



    不喜被摸的戏精!他记下这一点,也收起向她问询的心思。



    一声响指。



    玄光回敛,两个静止的身影骤然恢复了动量,撞了个满怀,在地面上砸了个双响。



    “我没恶意。”夜守白走到近前,看着两人惨样,很平静地陈述。



    “确然,不然我等刚才就死了。”大汉拍了拍衣服起身。



    “对不起!我方才太凶了!”那姑娘也蹦达起来,窜到夜守白面前,很认真的抱拳低首。



    “我与舍妹,刚才确有冒犯,还望见谅。”大汉往前一步伸手将妹妹护到身后,一咬牙也不顾妹妹瞪大的双眼,干脆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



    “此乃天宝见龙盘,无须认主,只需输入法力加以冥想即可使用,有寻宝破阵之妙用,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收下。”



    异界人都这么上道吗,夜守白也不矫情一把接过,只是他衣服破破烂烂只能干捧着脸盆大的盘子杵在那里,显得格外愚蠢。



    那大汉见此了然,又赶忙掏出一个宝囊,“瞧我这记性,这枚万宝囊也是赠与前辈的,只是不知前辈,为何....为何游戏此间?”



    夜守白再次自然地接过,跟玉佩暗中沟通一番,哄了一下,再借了点法力,稍一操作果真把罗盘收了进去。



    “不是游戏此间,我是掉到这地方,方才睡醒。”



    “是的呢,还是奴家给白郎盖的被子。”



    被子?余光睹到了自己爬出地里后抖落的那些泥土,他嘴角有些抽搐,只是刚才玉佩出声印证了他的想法,只有他能听到玉佩的声音。



    “两位是?”



    “度厄门,程开心。”大汉颇为正经地做了个揖手礼。



    “度厄门,程小欣!”那姑娘也上前虎里虎气地抱拳,然后被大汉敲了下脑袋。



    “夜守白。”他不伦不类地抱拳回礼。



    “扑哧。”玉佩忽的笑出了声。



    也不知是哪戳了她笑点。



    “这里是哪里?”



    程开心闻声脸上没有显露丝毫疑象,迅速回答,“此间是鬼幽林,以前叫宝生林,只是天地大变后,就成了这般样子。”



    默默记下这些,夜守白又出声问道。



    “如今哪一年,是哪个朝代。”



    “纪铭景泰,已八十二年,乾国一统天下已千年有余。”(纪铭就是年号,百余年一换)



    “乾国......鬼幽林.....”夜守白沉吟着,回想了下以乾为国号的小说和鬼幽林这地名,啧,两个都陌生的很。



    “是新地图哦,白郎。”



    难得贴心,夜守白继续问。



    “来鬼幽林做什么?”



    这时程开心稍有犹豫,程小欣却耐不住性子抢答了:“那个,家师除恶时,稍逊一筹,需一味宝药祛除那缠身的邪气,故,故来此地寻之。”



    很好,一看就很聪明的小姑娘,他放开耳间的“消音”,再次确认两人身上的声音属于人类,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夜守白指了指头上碍眼的罩子,“撤了,帮你们。”



    两人互视一眼,立马欣喜起来,程开心整整了衣裳再次规规矩矩地做了上揖,程小欣压不住嘴角露出了虎牙,欢喜着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幽深的树林里,雷光罩外,哭号声继续,诡木们像一个个观戏的看客,嬉笑着观赏那些困苦的灵魂唱着它们钟爱的乐章,丑陋的藤蔓不知何时纷拥而来在诡木身上像蛇一样扭动着,小心翼翼做着抚慰、讨好,时不时再自动甩出去,抽打一下那些灵魂,博得一众赞赏的诡笑。



    终于,诡木们的等待没有白费,那个雷光罩子比它们预料中消失的还要早。



    只可惜它等来的不是挣扎着决死一搏的能让它们猫戏老鼠的好剧,而是铺天盖地的玄光和那玄光深处它们隐约中能看见的让它敬畏、疯狂、赞颂的无比伟大的眸光。



    诡物们痴了一样彻底的噤声,再不敢发出任何亵渎的笑声,它们静伏在地,等待着应受的神圣洗礼,于是惨白的火焰从玄色的虚空中燃起、蔓延,点着了它们丑陋的身体,也点燃了那些困苦的灵魂。



    哦,赞美,诡物们无声地欢呼,这灼烧中没有痛苦,没有!这是神圣的皈依。



    它们无比满足的被圣火带回了虚无的怀抱。



    而始作俑者,在这怪异的景象里,脸色无比凝重,他第一次真正重视起了,体内那股所谓的大伟力者浸染的力量。



    “走吧,带路,宝药在哪。”



    他要好好的了解下这个世界了。



    “好法术,前辈放心,林中方向难辨,我们下山游历的时候偷了家师的法宝,自能定位方向,哦,好像现在在前辈手里,没事我们还留了一手地图。”程小欣还在惊神中抽不开脑子,一五一十说完了。



    迎接她的自然是程开心的脑壳崩。



    “没事,边走边说,跟我讲讲鬼幽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等也晓得的不多,只在宗门手记中看过,据说是千年前的事,当时天界仙神为了抵御外魔入侵召集人间强者拼至天庭坠落,最终昊苍上帝与大邪魔同归于尽,无数神物、诡物就像流星一样坠落人间,宝生林就是因此遭了灾,被诡物侵占,成了现在这般模样。然后,慢慢的到了现在也没人叫它宝生林了,来来往往的人给了它更贴切的名字——鬼幽林.........



    在此天人混乱之时,乾国开国圣皇也是借此大乱之机,一举修成人间至强,诡哉的是,也不知那圣皇到底什么门派、什么出生,大概自有一番机遇吧。此后,南征北战,一统中原。只是晚年颇为蹊跷,像用了什么可怖诡物般,反噬暴毙而死,不然以他修为还有大把可活,当然皇室对外宣称是寻找仙缘去了,可天界已碎,哪来升仙之路.......”



    三人边说边走,那一圈林子也在他们身影远去不久后终于等来了残火的燃尽,阳光毫无阻拦的照进去,在无穷无尽的深幽中画下一圈金黄。



    再也没有诡物拥过来挤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