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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金手指是一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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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章 玉与白
    嘈杂——



    明明在繁华都市,落下的步子却像踩坏了播放键,街上的一切应他而来撕开了躁动的口子。高耸的建筑如活化般在耳边一齐庄肃着唱颂起蒸汽的轰鸣,那轰鸣的间隙中,幽幽的如戏曲念白的伶语,细碎地淌映在来往的人流里。



    等闭上眼睛,铿锵的金戈铁马之声果然又铮然而起。



    可人来人往,行走如常,仿佛只留他被诡音缠绕。



    很小起,这些声音便出现了,只是当时还轻微,以为是得了耳鸣。



    瞧过医生,检查、住院、开药,治来治去无法消减反而越发严重,也就盖棺定了个神经性耳鸣的结论。



    父母繁忙,抽时间陪着折腾,见有了初步结果,就觉得尽了责任,也由着这样了。



    于是,痛苦就此开始,好在杂音侵扰、日夜折磨下倒是磨砺出了心性,大概是仅有的一些好处。



    但代价是什么?



    是不时的恍惚,且日渐频繁,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生活。一些怪异的情绪和某些东西也在体内滋生,需要尽心安抚。



    可最可怕的是到了这境地,心里却再生不出丝毫苦涩和绝望,反而于内心深处探出渴望,只觉得——这是在重生!



    我一定是疯了。



    “老白——”



    灿烂的呼声随熟悉的身影,踏着一缕阳光照近,晃碎了他的思绪,他精准地在脸上扯出一分微笑。



    “放学你走这么快干嘛?哇,你怎么老笑得这么瘆人。”



    “习惯了。”



    来人是他的发小,很自来熟,是个嘴巴繁重的家伙。



    “行行行,还好我都免疫你了。对了,我跟你说哦.....”



    她凑过来,“就啊,听说安顺街那边来了个新算命的。阿叶都说很准呢,1块钱就能算,应该没假。而且好像还能算星座!这次我敢保证,绝对有意思。去看一下吧,怎么样嘛?”



    “行。”



    他知道她性子,这么提起必然起了非去不可的心思,反正也一个人住,陪着看一下也没什么。



    只是刚迈开步子就被雷厉风行的少女拉着衣服强行赋予了加速度。



    安顺街是条古街,青砖灰瓦老藤,被时间磨的陈旧。许是年代久了,流传了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扎堆了神神秘秘的人。



    那些摆摊的常常寻味而来,算卦、算星座、卖古董不一而足。



    “就那儿!”



    有人带路很快就到了,顺着指向望去,是个老派的摊子,就在街入口边上,立着老派的幢幡。上书“人定胜天”,也算是“与时俱进”。围着的人不多也不少,看起来不用等太久。



    不过,在无穷无尽的嘈杂中,此行的目标那个算卦的老人,在人声鼎沸里独得一身的寂静。



    以至于,在那老者的身上听到了久违的安宁。



    很有意思啊,不用发小催促,他自发走过去排队。



    “你也感兴趣了?难得哩。”发小跟上脚步,蠢萌地把头凑过来。那头长发也捎着几缕贴到他的脖颈边。



    老白嫌弃地侧开身子,看着那傻子又抱着胸发出哼哼的得意笑声——



    只是,熟悉的日常,在此刻忽然的让人恍惚,就好像那个将近的卦摊是灰白两隔的另一个世界。



    围着的人群散去,终于也到了摊子近前,那摊主老头入目道冠道袍,戴着墨镜,道袍里裹着显眼的休闲帽衫,人和仙风道骨搭不上边,倒是显着一股子年轻心态。摊子上五花八门,有符箓、有佛珠、有木剑、还有......奥特曼菩萨。



    换了来人,老头照例熟练开腔,“姻缘还是成绩?算成绩1块!算姻缘2块!”



    “两个都不想算。”



    “晓得晓得。”



    老头撇下墨镜,瞧了一眼,似笑非笑,慢悠悠地从道袍里摸出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拍在摊子上。



    “那这个呢,承惠3块钱。”



    于是,一声清脆的像是锤刻灵魂的声音骤鸣于耳边,然后又淹没于根本的寂静中。



    愿者上钩了,那个老头像垂下了直钩的饵,而他却莫名想做咬钩的鱼......



    “付了哦!”发小摆了摆手机示意,像是敲定了结局,拿过玉放到了他手里,然后熟练地一屁股把他顶开,“到我了,到我了!我要算姻缘!”



    “收摊了,刚刚是最后一卦。”老头得趣般笑道,“不过,姻缘嘛,老道可以免费送你几句——桃花开无果,白霜不化春,收摊莫问卦,此间无此人。”



    “就,这么些?老伯伯不多卖块玉什么的吗?”



    “老道今天只有一块玉。”



    “那,具体什么意思啊,老伯伯,可以稍微解释清楚一下吗?”



    “很浅显了,自个琢磨吧,别打扰老道收摊。”



    逐客令一下,发小倒没胡搅蛮缠,只是悻悻地退回到他身边,“老白,那几句是不是说我未来姻缘失败?!”



    看着浑身黑气的发小,老白还是遵循事实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可恶!走了,走了,再也不来了!”发小一脸愤懑,一把拉住他又往街外走了。



    于是路在前头,一步步走着,像赶着一个结尾。太阳也不知不觉在地平线沉了半边,人流车流开始汇入无数归人。



    而听了一路发小念叨的老白,终于在挥手告别后回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



    他没有着急,先洗漱完,再不紧不慢地掏出玉佩,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就是静默地坐着、盯着,就像是——在等着玉佩先沉不住气。



    许久,连寂静也要打起哈欠的房间里,粉色的光芒终于认命般在玉佩上亮起。



    “不愧是你呀。”



    他听得很清楚,不如说从杂音困扰起他就没有听错过,那就是玉佩自己的声音。



    “是不是有许多疑问呢,妾身也在考虑要不要回答你哦。那么,在此之前先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



    蛮自来熟的玉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招自来熟,在评估了下后,他想了想,瞧了瞧窗外夜色,有了主意。



    “我叫——夜守白。”



    “假名字。就个白字是真的,狡猾,人与玉之间的就不能好好信任下么?那么,该怎么称呼你?大白?还是说——”玉佩粉光闪烁,然后轻轻飘了起来。“要唤你白郎呢?”



    像是得了趣,玉佩的声音娇作起来,“至于妾身,唤作阿青呢,白郎要是觉得不亲近,就唤奴家青青。”



    娇声一落,粉光也倏的弥漫而开,那玉也朦胧着像是里面醒了个女子,懒腰慵起着,身姿一下曼妙开,横一眼似秋水星波,笑一下是月弯春明,一双玉手巧巧的也似相邀般盈盈勾来。



    “作为骗人的惩罚,就先让妾身,浅试下郎君的厉害吧~”



    女郎近前,粉红迷奇,夜守白很开心,倒不是那种开心,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一扇应他而开的门。



    “要自爱。”一边回嘴评价一边闭上双眼,隐秘的力量开始上涌,额头的肌肉不断颤动,于是一颗难以言喻的眼睛在眉间撑开血肉后缓缓睁开,一种像是超越了维度的玄光也随之散发,粉色的雾光还有那女郎便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归于无踪。



    “好疼呢.....”



    粉光刹那消尽,玉佩也仿若受了重击,好一阵哀婉中踉踉跄跄地跌到地上。



    夜守白则费力睁开双眼,敛去眉间诡目,只是他像耗尽了力气,满头大汗的躺倒在了座椅上。



    “讲讲吧,那个老头是谁,还有说说他把你给我的目的,还有.....你的作用。”



    “bingo!恭喜点题。”



    玉佩又乐子人样悠悠飘起,“只是,才说了自爱,白郎就这般模样,好不怜惜自己的,奴家一时之间不怎么想说了呢。”



    白郎没有说话,白郎又闭上了眼睛去憋眼睛。



    “真可爱。”玉佩飘近,“妾身自然是会说的,白郎,莫急呀,奴家最怕的就是白郎好不惜身强行开眼再身死己手,一时英名到时只作笑果,那样奴家也只能跟着守笑寡了呢。



    听我慢慢说来嘛,那不正经老道叫玉石匠,妾身是他所雕之玉,到蓝星倒是日久,今朝才得逢白郎,一时欢喜,又羞涩得紧,不择言语,才让白郎如此误会。



    你这世界,一般唤它严肃宇宙,规则死板,该怎样就作怎样,万物只能顺着监笼一样的规矩来。容不得其他体系,倒是能吃得;也不允许驾驭规矩,除非有特许;至于删改底层逻辑,更不能了。



    所以人类想象中话本里那些特异者过来,大多只会自身能量逐渐逸散到宇宙里,化作此间世界的资粮,然后彻底沦为凡物。



    只有大神通大伟力者才能肆意耍来吧,很不幸,那个老头就算一个。当然,还有一种特异的,就是白郎你这种,不知什么原因,被某个伟力者的力量浸染,有了一部分奇怪能力,但是能力层级太高或者太特异本宇宙消化不了。



    那玉石匠老儿就是做这般生意的,帮助无法消化的严肃宇宙,排出没有能力排出的异物。但,作为异物的生物大多是潜力股,所以每个都好心巴巴的送一块妾身这般的玉,既是向导,也作押宝,或者干脆当成潜在资粮也说不定呢?



    总而言之,简而言之,奴家也是身不由己之玉呢,晓得的这啊那啊,都会一一倾授与白郎,天长日久,还望白郎怜惜。”



    “要是我不走呢?”



    “那么,监笼之下的白郎,自然照常地活着死去,只是命途多舛,在伟力侵扰和世界厌恶下无比曲折,然后尘归尘土归土,等着敛尸鬼来将你最终的痕迹捡走。那样子该多无趣呀,所以,平凡而曲折的人生、未知而冒险的生机,白郎呀,这是好简单的选择题。”



    玉佩完声,身上那莹莹的粉红再次炽热地亮起,一点深邃的宛如黑夜的光芒,从中剥离、坠落,在地板上铺陈开一朵幽黑的虚空。



    “那么白郎,to jump or not to jump?this is a quesion.”



    “有的选吗?”夜守白站起了身子,粗暴地一把抓过玉佩,没急着跳下去。他把眼睛投向了窗外,望向他唯一挂念的远处作着最后的告别。



    玉佩在他的手心里没有异动,只是玩味地笑他。



    “白郎不觉得自己很薄情吗?”



    “所以,别爱上我。”窗外的黑夜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愈发的深邃,他没有犹豫地向后倒去,那身影就像一个时针,在命运的拨转下终于坠向了那朵不知通往何处的幽黑之花。



    “那么,旅程,开始了,我亲爱的白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