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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坏女孩的恶作剧
    第238章 坏女孩的恶作剧

    「我喜欢你呀!这都看不出来吗?我明明已经表现得这麽明显了,我喜欢你!」

    王子虚满脸木然,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理解她在说什麽,於是安幼南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听到没有?我都这麽说了,你是不是该有点反应?还是说你心肠硬到打算继续装不知道?」

    王子虚良久才抽上来一口气:「不,我只是单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安幼南愤愤道:「如果不是这个理由,你觉得还有什麽理由让我花这麽多时间陪你玩?小王子就好了不起吗?」

    王子虚依然满脸茫然,就像个迟迟进入不了角色的演员。他上一秒还在演苦大仇深的舞台剧,下一秒就成了狗血言情剧主角了。

    他确实是没想到。

    他想过可能是坏女孩的恶作剧,或者是才媛的独特癖好,又或者安幼南性格古怪,所以她才一直对自己纠缠不休。

    他唯独没想过「她喜欢他」这个理由。

    因为……她明明没有任何理由喜欢他啊。

    王子虚说:「我是觉得,我三十岁了,能力平平,结过婚,身份地位全无,还穷,连出本书都要绞尽脑汁。

    「唯一能让你感兴趣的,也就是小王子这个身份。而且小王子这个身份也没什麽了不起的。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麽会喜欢我。」

    安幼南突然非常生气,举起拳头用力在他胸口捶了几拳:

    「笨蛋!小王子就是了不起啊!你在网上是千万级人气的情圣,我一直在找你,结果你突然跑到我身边来哄我开心,这对於一个二十岁的女生冲击力有多强你知道吗?我为什麽不能喜欢你?」

    ……

    穿旗袍的女侍搬来一把软椅,椅子披锦织绣,外观煞是隆重,陈青萝道了声谢,坐了上去。

    女侍走後,她悄悄脱了鞋,欠身揉着自己的脚踝。

    她还在古宣阅读沙龙的现场。刚才王子虚掀起的波澜,在当事人落跑後逐渐平息,只剩馀韵未消。

    王子虚走了,记者们追不到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跑去采访庄蝶。

    庄蝶本打算藉机挽尊,在媒体的朋友们面前找回场面,至少用他自己的视角把刚才的战斗解构一下,弄成「对方还行,自己也没输」的调性。总之也是一种赢学手段。

    没想到本地电视台的记者比想像中厉害,专业出身,言辞犀利,三两句,就问得庄蝶磕磕巴巴,下不来台,庄蝶被见势不妙的孟欣拉开劝走,不敢再接受采访。

    现在已经没有成规模的聚众团体了,沙龙恢复了常态,三三两两的作家形成小团体,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如果深入到这些团体的话题内部,你却会发现,他们所有人聊的,还是王子虚。

    刚才在讨论会上,被王子虚点名道姓开喷或者炮火波及的作者为数不少。私底下大家聊起来,自然对此人颇有怨言,其他人也都应和着。

    但世人总是倾慕强者的,站在圈外人的角度,不管王子虚怎麽得罪人,他有流量。因此对那些冒怨气的作家的安慰,多是随口敷衍。

    赢家做什麽都有人解读,输家说什麽都是在找藉口。

    说起来,陈青萝的脚踝,也算是这件事的馀韵。

    讨论会刚开完,陈青萝就下楼,赶往会场中心,想去见他,王子虚却被安幼南接走,两人并肩走得飞快,一溜烟就出了门。

    等她追到门口,只看到两人同坐进车里,绝尘而去。她恍惚间,在门口台阶上崴了脚。

    她还是不太擅长穿高跟鞋走路。

    「陈小姐。」

    陈青萝抬起头,看到刚才讨论会的主持人不知什麽时候来到了身旁,正满脸笑容地搓手看她。

    「陈小姐,我们待会儿有个『新星作者』评奖,您能来做我们的公证人吗?」

    陈青萝说:「我什麽都不懂。」

    主持人连忙道:「这个没有什麽技术含量的,就是我们计分,您在一旁监督就行。」

    陈青萝说:「也就是只要坐在那里就好了。」

    「……也可以这麽理解。」

    陈青萝问:「你们不会作弊吧?」

    主持人笑道:「这正是您需要留意的。」

    陈青萝同意了,点头起身,用脚趾夹住高跟鞋细带穿上,拖着腿跟在主持人後面。

    「这个评选,是我们基於过去一年来作家的综合表现来评的,其中有一个奖还结合了公众投票。

    「因为您去年是『年度最佳』作者,不参与本年度的评选,所以我们请您来公证。」

    主持人一路走,一路给陈青萝介绍,两人走到准备室,陈青萝被安排了角落一个位子坐下,还有人递上了茶水。

    陈青萝喝着茶水,欣赏着准备室内工作人员忙碌的景象,觉得自己有点可有可无。

    说是计分计票,现在却都是无纸化办公了,数据全都在电脑里。陈青萝看不太懂,只能用漆黑的眼睛盯着那些人,试图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

    忙完了,工作人员在她跟前排成一列,为首一人手持名册,当着她的面宣读道:

    「2024年度,古宣沙龙星作家评选的结果如下:

    「年度最佳作者,顾藻。专家得分96分,公众得分85分,综合得分7分。」

    陈青萝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情理之中。

    今年的茅奖,最有力的角逐者除了她以外,就是顾藻了。

    如果王子虚的《石中火》出版了,好像可以争一争这个奖,可惜没有。除了顾藻以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人选。

    「年度新星作家,石漱秋。专家得分84分,公众得分99分,综合得分5分。」

    陈青萝皱起了眉头。

    「我问一下,这个新星作家的评选标准,是什麽?」

    宣读人放下名册,很有礼貌地道:「新星作家要求年龄在25岁以下,且第一次出版作品。」

    「哦,那其他候选人有哪些?」

    「这次的候选人不多,除了石漱秋外,只有张怀芳丶李盐……」

    陈青萝听了几个名字,点了点头。实际上,这些人的名字她都没听过。

    尽管对这个奖的评选并不是很满意,但她作为一个公证人,又不是评委,没法推翻已经形成的结果。

    而且石漱秋在这群候选人当中,还确实就是唯一一个耳熟的。所以她也没什麽意见。

    「接下来是『最具魅力作家』奖,」宣读人见她没意见後,接着说下去。

    「『最具魅力作家』王子虚,公众得票137万5281票。位居第一。」

    「噗!」陈青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

    「我实在没什麽魅力。」

    王子虚呼出一口气,说完这话,心里不止是自卑,还有唏嘘。

    情圣?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时候得到的名头。就算是,那也是他用小王子这个面具伪装出来的,他总觉得和自己没什麽关系。

    安幼南却似乎并不认同,她双手夹住他的脸,把他搓成带鱼的形状:

    「你支棱一点,我不想我喜欢的人是个没有自信的傻逼。」

    「说傻逼就有点过分了吧?」

    「连自己的魅力都发现不了,你不是傻逼是什麽?」

    安幼南扬起脸,又说:「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可以私下见面。只要我们不在公开场合一起露面,我妈是不会知道的。

    「而且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敢声张,她一定觉得这是一件丑事,还会帮我们遮掩,我们可以偷偷约会,其实想想也挺刺激……」

    王子虚打断了她的幻想:「你不会还在想谈恋爱的事吧?」

    安幼南瞪着他:「我就是为了说这事,才到车上来的呀。」

    「骗子。」她说,

    「你不是说作家要真诚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如果没有今天这事,你就真的绝对丶绝对不会喜欢上我?」

    「我说过了,我已经结婚了。」

    「我问的是你的心意,你干嘛转移话题?你心虚了。」

    「没有,」王子虚说,「对於你来说,可能自己的感觉丶心情更重要,但对於我来说,人生最重要的,唯有责任。」

    安幼南依然冷笑:「所以,你就是因为有老婆,所以绝对不会喜欢我,对吧?」

    「也可以这麽理解。」

    「那你说,如果陈青萝也说喜欢你,你会答应她吗?」

    王子虚愣了半秒,就是这半秒,让安幼南逮到机会,指着他说:

    「你看!你犹豫了!什麽狗屁责任,你就是不想面对现实罢了!」

    王子虚忽然感到一阵慌乱,不仅为自己那半秒的犹豫,也是因为,安幼南居然会在此时提陈青萝的名字。

    难道,他的心思已经表现得这麽明显了吗?

    如果连安幼南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他又有什麽资格说自己问心无愧呢?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麽,」安幼南说,「你在想,『她怎麽知道我暗恋陈青萝的?她难道是神吗?』哼,没错,我就是神。」

    她直起身子,扶着他的肩膀道:「你看,反正都已经精神出轨了,不差一回两回,而且说不定谈一段时间,你老婆就跟你离婚了,你现在拒绝了我,以後指不定後悔呢。」

    王子虚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後回想起我时,会後悔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只是一时冲动,激素水平消退後,你会厌倦,会用过去的感情磋磨自己现在的感情。与其到时候相看两厌,不如相忘於江湖。」

    「哼,老头子一样的发言。」

    安幼南嗤之以鼻:「说什麽一时冲动,哪段爱情不是一时冲动?人类的生命本就短暂,为什麽要用永恒为藉口抹杀自己现在的意愿?」

    「正是因为生命短暂,所以人类才追求永恒。」

    「即使追求永恒,一场惊心动魄,能够珍藏一辈子的初恋,才是我的永恒。你的永恒又是什麽?」

    王子虚停顿良久,然後说:「文学。」

    「文学?」

    「文学。」王子虚点头。

    「呵。」

    安幼南撩起头发:「你别人设入脑,真把自己当文学骑士了?就算是文学骑士,也要爱,要性,要吃饭睡觉的吧?」

    王子虚说:「我不是不食人间五谷,也不是把文学家当成了高风亮节的圣人,读了这麽多书,见过这麽多人,我也认识到,不管地位多高的人,都是血肉之躯,都有欲望,有些人的欲望甚至远强於普通人。

    「我在乎的是心结。」

    「心结?」安幼南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心结。」王子虚说,「我的写作方法是体验派的,情绪会影响文字。如果精神上有污点,就会有心结,下笔就会迟疑。

    「我不想以後描写妹妹丶家人丶亲情的时候,想起的是让我心怀愧疚的事情。我不像你有那麽强的主体性,反思会让我下不了笔。」

    安幼南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良久,翻身从他身上下来了,回到了副驾驶。

    「你走吧。」

    「嗯?」王子虚望向她。

    「走。」安幼南说,「走了就永别了。当你走出这个门,我们这辈子就永远不再见面了。」

    王子虚坐在车里沉默了一会儿,沉重的空气漂浮在两人之间。

    最终,在安幼南後悔之前,王子虚推开了车门。

    「你妹妹居然是我这个样子的女人,污染了你的人生体验,真是抱歉呐。」安幼南在车内幽幽道。

    「不。」王子虚走了出去。

    关上车门前,他回过头说:「我很高兴与你相遇。实际上,当我得知我有个妹妹,而且这个妹妹是你这样优秀的人,其实内心是很高兴的。这让我感到在这个世界上,不那麽孤单了。」

    说完,王子虚关上了车门。

    数十万美金打造的豪车里,透过幽邃的车窗镀膜,安幼南泪如雨下。

    沿着别墅区的小径往外,穿过绿植掩映的小山丘,走两百米,就到了滨江大道上。这里没什麽车,距离市中心有七八公里。王子虚竟然忘了可以叫车。

    实际上,他现在心乱如麻。今日发生之事对他的冲击不亚於对安幼南的冲击。分心开解安幼南,倒是让他度过了应激期。

    跟安幼南分别後,一股酸楚又泛上来,心情低落。

    他转过一个拐角,看到一个穿着黄色西装的人,朝他伸出了手,打了个招呼,似乎早在等他,示意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