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闻声扭头,一位身材健硕,皮肤为小麦色,相貌挺耐看的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背后,此时正满面怒容地瞪着李横。
而这时,他才注意到这名姑娘背后背着一柄足足有她一人高的铁锤,看上去颇有分量。陆知估摸着起码得百斤之量。
“等等,我是有原因的!介绍一下,这位是陆知,20岁的初琢期铁匠,同时也是我的好哥们,这难道还不算理由吗?”
李横连忙把陆知拉过来挡在身前,对此,陆知只能尴尬地露出一丝笑容。
“你好啊,我是陆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她这才看向了陆知的脸庞,顿时惊艳地瞪大了眼睛。
本来铁匠里帅的就少,更何况是愿意呆在锻阁这一块的。不是像李横那样全身肌肉疙瘩,就是相貌平平的大众脸,哪像眼前这位俊秀儒雅、斯文清隽,尤其是那一双明亮的眸子,简直就是玉匠大师的作品。
“本姑娘,呸,小女子林雨晴,请公子多多关照……”
“咳咳咳!哈哈哈哈,小女子?你不都快奔三了,还隔着装嫩呢?”
李横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林雨晴闻言羞愤无比,一瞬间便拿起背后的铁锤,恶狠狠地朝着李横砸了过去。
“我去,玩真的!”李横吓得亡魂皆冒,撒丫子就跑。
“别跑,给我站住!”
两人一追一逃地在城中跑着,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了陆知一人在原地干看着。
“等等,那我怎么办?”
陆知看着眼前的街道茫然四顾,见他们是真的把自己丢在这了,顿时有无语的感觉。
“站在这也不是个办法,先逛一圈再说。”
思考一番之后,陆知决定朝着那栋最大的建筑前进,顺带参观一番周围的环境。
走了一会之后,陆知忽然停住了脚步,眉毛一挑,似乎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他绕过一排排摊位,走到了附近工坊的侧边,透过窗户往里面张望。
只见那座工坊里,一群中年壮汉正围坐在炉旁,挥汗如雨地捶打着铁胚,他们的配合无比熟练,叮当的敲击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响彻不绝。
“真是稀奇。”
在陆知这个世界,无论是锻铁或是冶炼,所有工作都是由铁匠一人完成。在这个追求质量而不是数量的世界,哪怕是最差的入品级兵器比也比最好的铁器强上好几倍。而一把入品的兵器,必须要匠人全程以精气神的融入,方可让其蜕变。
所以即便是不入品的匠人也会选择独自一人锻造,并期待自己有一日能够锻造出入品武器的那一天。
而这种合作方式虽然能让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制造出入品的器具,但基本上没几个匠铺会这样做。
先不说需要入了品的匠人才能完成配合,更何况锻造出的器具都是下品。最重要的是,长期下来必然会逐渐淡化他们对自身的匠道,开始在无形中迷失,不再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正的锻造路线,从而失去继续提升的可能。
“小兄弟,在看什么呢?”
正在陆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座工坊的时候,一个老者的声音突兀地传进了耳朵里。
陆知转过头去,却见是一个身穿麻布衣的老爷爷,约莫七旬左右的模样。此刻他正拄着拐杖站在陆知的面前。
“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晚辈陆知,还不知您是?”
老爷爷慈祥一笑:“呵呵,鄙人姓陈,乃是这间工坊的负责人。”
“陈大师,幸会幸会!”陆知连忙恭敬地问好。
“叫我陈管事就行,你是不是在好奇他们为何会以这种方式锻造?”陈管事笑眯眯地询问道。
“呃,是的。”陆知点了点头。
只见他盯着陆知的脸,突然叹息一声:
“他们曾经也和你一样,拥有梦想,但现实总是很残酷,天赋这种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相同。
知道自己的天赋的极限之后,他们选择了放弃,将未来的可能售卖给了我,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们的技艺越来越退化。到如今,他们甚至失去了独自锻造的能力,只能依靠配合来锻造。
对此,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在待遇上尽可能优厚他们罢了。”
陈管事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陆知听了也感触良多。
“人各有抉择,陈大师不必太过自责。”
“嗯。不说这些了,锻阁内的大部分我都认识,倒是你,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年轻的来锻阁,是新来的锻师?”
“暂时还不是,我先来此参观一番,待之后在做选择。”
“哦,那你加油吧,锻阁的总部就是那栋最大的建筑,也不知道修那么高干什么,每次爬上去都苦了我的腰。”
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陆知的视野范围。
“总部吗?”
陆知抬头望了一眼,确实是非常惹眼。他收回目光,迈开腿往前走去。
就这样,陆知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走去,在他即将到达总部大门时,一道声音叫住了陆知。
“喂,陆知,这边。”
“嗯?”陆知扭过头,却见一位脸部青一块紫一块的男人冲着自己招手。陆知看见这个家伙立马乐了起来,毕竟那位招手之人不是李横又能是谁。
“嘿,你居然也有被揍的时候,这是被谁打的啊?”
李横捂住自己肿胀的腮帮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小子明知故问,刚刚林雨晴追我的时候,你也不拦着她。”
“你们俩跑那么快,我怎么拉得住?”陆知耸了耸肩。
“走吧,别搁这说风凉话了,我去帮你安排房间,你打算参观几日?”
说话之间,李横就扯着陆知向锻阁总部的大厅走去。
“一天足矣,毕竟天元城那边我还有店铺要开,尽量一日之内搞定。”
陆知想了想,答道。
“行,那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房间。”
说罢,李横便带着陆知来到了大厅中。
锻阁总部的面积无比庞大,整栋建筑全都由各种金属混合构成。大楼共有六层,大厅内部的支柱上雕龙画凤,颇为雄伟壮观。而且陆知能肯定这些图案绝非雕刻,而是锻造之时便锤击形成。
大厅中来往着许多锻师,每个人看到陆知时都是露出诧异之色。陆知的外表实在与他们这些常年待在锻台前的人不符合,因此才显得格外突兀。
李横拉着陆知来到类似前台的地方,然后低声说了几句,从对方那接过一张房卡后递给了陆知。
“你的房间在二楼,房间号自己看。我现在暂时没空带你去参观匠城,只能麻烦你自己游玩了,如果想加入锻阁就直接和这个人说一声,他会带你进行匠师登记。我得回锻室了,不然你雨晴姐得杀了我,就这样。”
说完,李横就急匆匆地朝楼梯口跑去,只留下陆知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愣了一会,陆知不禁感叹道:
“李哥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靠谱得很啊。”
……
房间内,将行李放好后,陆知拿出了那本无封书,摆放在自己面前,然后郑重其事地翻开了书本的第一页。
一瞬间,异象丛生,待他回过神时,自己已来到了那熟悉的习武场中,即使知道眼前为虚假,但他的感官却在告诉他眼前的真实。
“果然,不管来这几次都感觉好神奇。”
翻身来到弓擂上。
一瞬间,自己的视野和听力尽失,只留下最基础的感知可以使用。陆知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因此并没有感到惊讶或慌乱,反倒是平静地握紧了手中的箭矢,缓步向前走去。
“嗖!”
一支长箭飞速地向他疾驰而来。
明明没有听觉与视觉,但陆知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轻轻侧过了头,箭矢擦着他的鬓发划过,钉在了远处的栏杆上。
“能看见!”
陆知松开握着弓弦的双手,缓步继续向前走去。
“咻!”
又一支箭矢朝他飞来,但这支箭矢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就连轨迹也变得诡异莫测起来。
就在箭矢即将刺进陆知喉咙之际。
“铛——!”
随着一阵脆响,陆知手执的箭失,那铁质的箭头精准无误地挡住了袭击者的暗箭。
“能看见!”
陆知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兴奋,他将箭搭上弓弦,然后向着感觉中的方向瞄准,发射。
“砰!”
箭矢撞到一旁的墙壁上,但周围的气流与震荡却让他看得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楚。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下一支箭矢几乎是同一时刻发射。
当血液喷溅的声音传入耳中,陆知的视野再度传来光亮。
他低头向地板看去,只见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正躺在血泊之中,一支箭矢刺穿了她的喉咙。她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而她那箭袋中的箭,则散落了一地。
陆知从她的喉咙拔出那根致命的箭矢,随后温柔地闭合她的眼睑。尽管情景残酷,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笑容。
在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锻造技艺在迸发式的提升,进步的快感甚至超越了身体所带来的疲劳。也许,这便是无数匠师即使出卖灵魂、奉献生命也愿意追逐的最大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