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我看作甚?我脸上有花么?”
尘埃之中,李五行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不耐烦道:
“车子从你月钱里扣啊!”
“遵命,五爷受累。”
孟煊收回目光,站起身给李五行扶椅。
“这眼睛有问题。”
他点了点茶水,揉捏着眼眸。
自从穿越而来,从正午至今,眼前就一直有一团细小的火苗在跳动。
但只要凝神就会消失,看不真切,再加上口粮运送任务,所见所闻冲击不小,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只觉这是什么眼疾,诸如飞蚊症之类,前世他也有。
没想到就是方才李五行说完话的那一瞬间,视线之中那一直跳动的火苗居然猛地一燃,化为了文字。
就好像…这玩意经过了半天的加载,终于加载完成了。
“命数?”
孟煊侧眼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同僚,那团火焰小字立马燃烧,浮现于眼前:
【陈念:人族】
【气力境五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47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无】
【命数:亥四】
【状态:正常(不可夺命)】
-
【陈力:人族】
【气力境四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57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无】
【命数:亥三】
【状态:正常(不可夺命)】
-
【李志:人族】
【气力境四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59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无】
【命数:地-亥三】
【状态:正常(不可夺命)】
火焰小字依次划过周遭同僚的头上,一种福至心灵之感徐徐流转于孟煊心间。
芸芸众生皆有命数,盖以十天干十二地支为定。
天干即为天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便是地命,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又以一至九数,从低到高排列。
此时此刻,他入眼处的所有人,命数皆是在地命最低的亥上。
最高的也就是李五行,达到了亥七这个数值。
能如此清晰的显示众人命数之轨迹,乃至生死之限,倒也令孟煊感到格外新奇。
“夺命是何意?”
未多时,孟煊略过这群人的命数和命运轨迹,重点看向状态栏中的夺命。
夺取、掠夺、霸占。
他隐约知晓了含义。
正想着,店家已经端上热饭热菜,菜肴格外丰盛,是难得的好席面,李五行也出手大方,银子给的很慷慨。
众人这时才恢复了点情绪,放空心神,开始吃喝闲聊。
“这次回去后,我们就要和第三血屠营的弟兄们换防了,真不想换啊…”
“可不是,龙鸣关不是人待得地方,我宁愿夜夜巡逻,都不想再去!”
“还是运送口粮的活轻松…”
“有什么法子,你还敢不换么?”
“上次换防,死了不少弟兄,老八老九他们,都没了…”
“希望安然无事。”
饭桌上,众人交头接耳,趁着李五行去后窖取酒的空隙,说了些碎语。
孟煊听到龙鸣关三字,眼神微动。
他的视线徐徐划过众人的脸,突然扯了扯最年轻的赵原,随口一问:“小原,你哪年人,今年多大了?”
“煊哥,我是新历60年出生,过了九月就十五了。”
“这样啊…”
孟煊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人,眸中突然露出一丝悲哀。
原身的记忆无比清晰,他当然知道今年便已经是新历75年了。
若命运轨迹为真,那么此刻场内的所有人,包括他自身在内,通通都会死在龙鸣关!
换防之前,有十五天到一个月的修整期,而驻守龙鸣关后,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再次轮换。
也就是说,即便满打满算,他们所有人只有剩下不到3个月的命!
“怪不得命数都在最末尾的亥里,都是一群短命鬼…”
孟煊闭上双眼,只觉自身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没穿越到一个鼎盛王朝,成为王宫贵胄、富商赘婿也就罢了。
还偏偏来了这妖魔乱世,成一个苦哈哈的大头兵,竟还是个短命鬼!
“聊什么呢?等下我要去风灵楼,谁跟着?”
李五行提了几坛比他人还高的酒过来,随手一扬,泛着白泡的酒水便哗啦入腹。
他身材肥硕,整个人像一座肉山,一口下去没有停歇,直直把这坛酒喝了个精光。
而听到风灵楼三字,除了孟煊赵原之外,所有人都脸上一动,眼神颇为期待。
好侄儿李志更是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马出发。
“想去的跟上,不想去的自行,明日辰时在这里汇合,别玩过火。”
饭后,李五行带着一群人火急火燎地离开,孟煊也回到房间,准备认真思考一番当下处境和破局之法。
【孟煊】
【气力境三段】
【状态:正常】
【武学:虎意搬运拳(小成)、夜战八方(入门)】
【命运轨迹一:灾乱59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
【命数:地-亥四】
随意盘坐,孟煊眼前出现了自身的状态,除了多出来的武学一栏,其他的几乎和同僚们一模一样。
“武学…”
孟煊握紧拳头,关节粗糙,似是长期捶打将皮肤磨破。
他的肉身也十分健壮,身材挺拔,肌肉凝实,比前世那中年发福的身体好了不知多少。
这个世界既有妖魔,那亦是有修行之路。
翻江倒海的人族高手,吞云吐雾的妖魔诡异,都不是遥远的事。
原身自然也有修为在身,这气力境三段,差不多能有四五百斤的拳力。
身形敏捷如兔不说,还气息绵长,放到前世足以当个都市绝顶兵王。
可经历了白日妖府的遭遇后,孟煊对自身目前的力量感到格外无力。
思索良久无法,他起身推门,却看到赵原站在外面,似乎正要敲门。
“出去走走。”
孟煊看出了对方的局促和不安,知道这是少年人第一次见到妖魔吃人,难以缓解那种震惊的情绪。
他也处于心绪不宁之中,不如先去走走。
“煊哥,你参加了几次这种运送任务了?”
夜里的街道十分冷清,虽无宵禁,但没有几个人会在路上行走。
赵原压低声音,瘦弱的身体比孟煊更甚,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
“四次吧。”
孟煊打量着这宛如古代般的夜景,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和袖箭。
“四次啊…”
赵原点了点头,又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任务,我会努力习惯的,阿娘阿姐还在家里等我出人头地!”
他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出人头地?”
孟煊摇了摇头,看着其只剩三个月不到的命运轨迹,没了聊兴。
哒、哒、哒!
而就在两人徐徐行走之时,拐角处的长街隐没方位,忽而响起一阵低沉的声响。
咔嚓!
咔嚓!
细听之下,那是一种细微的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人在进食。
夜幕深处,空无一人,这声音简直无比清晰,令孟煊和赵原神色骤变。
“有些游魔散妖不受妖府管辖,会趁夜入城吞噬血肉…”
孟煊听着赵原的低语,不着痕迹地靠近那声音来源之处。
咚咚咚!
越是靠近,便越能听到一种类似磨牙的声响,再不断回荡。
他凝目一看,只见一处民房之内,窗户破开,显露出一头毛发漆黑,宛如绸缎的妖物。
那妖物双耳微垂,长长的胡须卷曲于地,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啃食。
这是一头鼠妖。
它的身后还有两个浑身冰冷、气若游丝的年轻妇人,手脚连接处是巨大的空洞,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般,鲜血止不住地下淌。
“煊哥…”
赵原见到这一幕,身体一颤,那鼠妖的身体上散发出一种兽类的血腥气息,加上此刻正在吞噬血肉,整个场面显得无比骇人。
“不是妖府的。”
孟煊微微躬身,正要有所动作,突然便见那正在啃食血肉的鼠妖猛地一扭头,朝着窗外看来。
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但很快就被眼前的血肉吸引,继续啃食起来。
“走吧煊哥。”
赵原松了口气,连忙低头,扯了扯孟煊的衣袖,声音越发胆怯。
鼠妖向来不会单独行动,此刻离开回到酒楼,是最佳之法。
他扭头欲走,忽而感觉身后一空,只见孟煊不知何时已经悄摸着身子,慢慢爬到了民房的屋顶。
夜色之中,孟煊摸出了绑在臂弯上的袖箭,对准那鼠妖的身体,毫不犹豫的射了出去!
嗖!
小巧锋利的袖箭,在这仅仅几米的距离爆发,快的人眼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可就这么一瞬之间,那头正在啃食的鼠妖,就这么平地挪移,径直避了过去!
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猎物上钩的玩味,正要动作,却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上方的孟煊已是持刀坠下,扑杀而来!
哐当!
这一击仿佛将其躲闪的路线算的无比精确,分毫不差地劈开了鼠妖的皮肉。
森冷的刀口足足嵌入寸许有余,撕扯出一大片血肉皮毛,深可见骨。
妖血弥漫,场内顿时涌起浓郁的血腥气!
嘶嘶!
鼠妖当即吃痛,泛着黑光的爪子反划,金属打造的短刃被它径直划出火花。
紧接着,它翻身一扭,愤怒地朝着孟煊跃杀而去。
哐当!
哐当!
一时间,民房之内响起金戈交接之声,仿佛有高手在试刀斗剑。
“你好像没有我想的这么强。”
孟煊喘着粗气,吃了鼠妖一击,手臂的血肉被撕开些许,却突然咧嘴一笑,短刃握的更紧。
原身记忆不虚,这类还无任何化形特征的妖物,斩杀起来并不是难事。
至少以他目前气力三段的水准,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只不过需要一定的勇气和果决罢了。
“就是现在!”
下一瞬间,孟煊心下一狠,脚步连踏,突而抓住这大耗子的破绽,短刃如钢钉一般钉住其尾。
紧接着,他俯身下压,露出双拳,不断朝着对方的头颅轰击起来。
咚咚咚!
原身打磨良久的虎意搬运拳,在他手上没有任何违和与不适。
记忆入心之后,一切的一切都似千锤百炼。
他一拳拳下坠,感受着鼠妖越发微弱的反抗,心里却想起了白日里妖府熊将军吃人的一幕。
“吃人…”
孟煊又看了一眼身侧躺着的三具人族尸体,手里的拳头越来越重,直到将鼠妖的头颅打的稀碎、血肉模糊。
夜空之中,只剩下一阵阵拳肉砸地的闷声,悠悠不绝。
【鼠十六:妖族】
【气力境三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21年,小山岗生,161年卒于沧浪海。】
【命运轨迹二:灾乱21年,小山岗生,75年死于柳叶县】
【命数:地-戌三(13】
【状态:濒死(可夺命)】
孟煊抬起沾满碎肉的拳头,眼中的火焰小字陡然而动。
他吐了口气,将心神凝聚在最后一栏,猜测已成现实。
如何夺命?
当然是要等对方濒死之际,方可掠夺!
“来吧。”
孟煊突然心里一松,此时此刻,笼罩在心头那三月之死限的阴霾,似乎都散了些许。
呼呼呼!
下一瞬间,一团灰蒙蒙的光团,从鼠妖的身躯里腾出,被他吸入体内。
他立马感受到肉身出现一种极为奇异的状态,那灰光宛如鼠妖一生的命数,被他掠夺汲取。
【武学:虎意搬运拳(小成)、夜战八方(入门)】
【可推演:戌三(13)】
“推演武学?”
孟煊凝视着武学一栏的变化,思索几息,便将那鼠妖的命数灌入夜战八方。
嗖嗖嗖!
而与此同时间,孟煊身形陡然一矮,阴影处不知何时跃出四只鼠妖,眼神凶恶,欲要噬其血吞其肉。
这四只鼠妖比先前他杀了的这只更大,一缕缕兽类的腥臭弥漫屋内,合而为之,令他无处可逃。
但就在这刹那之间,孟煊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将短刃轻轻拾起。
咕咚。
屋外的赵原看得一愣,他当然捕捉到了孟煊的眼神。
那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少年,面对四只妖物的围杀,眼中却没了任何惊慌。
反而还带一丝…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