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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们离开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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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one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那什么叫做缘分?如果这是上天的安排,上天也许是知道结果,但是该来的总会来。



    那是一个雪花纷飞的夜晚,何十一的心中刻下了一个女孩的名字。也许是离家太久,也许是工作太累,还也许是生命中被允许忘记,燕子的模样早在何十一的记忆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摆地摊的普通女孩儿。



    昏暗的灯光下支起一把红色的篷伞,那时的天边才刚泛起微微的黄色何十一像往常一样下楼,把钥匙插进电动车车孔,抹去后视镜上的水渍,系紧头盔,戴上手套,握住把手然后用左脚收起脚蹬。开出老城区何十一便注意到路灯下支起的篷伞,平时有不少人会在这里摆摊,小吃杂货各式各样,但因为下雪大多都没敢出摊。所以何十一在这个摊子多留意了两眼,那是一个女孩,脸冻得发紫,一直在搓手,时不时往手心哈气,脚也在不停地哆嗦,那人的衣服和何十一头盔上的雪一样白,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大雪过后路道滑,何十一也开得慢,因为城市里的人不愿意大雪天出家门,外卖员就不得不出门,何十一想过很多回一个问题:现在的人都懒得做菜啦?都过着神仙般的生活啦?



    时间慢慢逝去,太阳已经躲进高楼背面,等到天边的云被夜染黑,夜幕降临,气氛隐约黯淡。



    蜷缩在昏暗的灯光下红色篷伞里的女孩用颤颤微微的手数着颜色不同的纸票,数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没再数错才动动身子,把钱包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这时不远处有一辆车开着车灯缓缓驶来,在摊前前停下。



    何十一说:“这么晚还在摆摊儿,为什么不回家?”



    摊主猛地坐起,捋了捋头发,说:“没办法,家里急需用钱,能多挣一点是一点。要点什么自己选。”



    何十一先是看了看地上的杂物,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女孩眼神闪躲,害羞地低下头看着地上摆着的杂物,何十一拿起一个红色的项圈,问:“吃饭没有?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王小雨,今天还…还没…吃。”



    接着一声清脆的“咕噜”从王小雨厚厚的白色外套里发出。



    何十一咧嘴笑笑,说:“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王小雨不好意思地拒绝:“还是算了吧,我不能麻烦别人。”



    何十一付了项圈的钱,开车离去,过了一会儿提着一份盒饭回来,放在王小雨身边。



    王小雨站起身:“真的不用,要不——你看还有什么喜欢的,我送给你!”



    何十一说:“我就住这附近,以后有需要就来找我,加个微信吧。”



    王小雨红了脸,默默拿出手机扫了微信码。



    two



    王小雨和何十一定了关系。



    后来阿荣生起闷气,躺在床上一声不吭。何十一摇了摇阿荣,却被用力推开,为什么阿荣会生气?因为他看到王小雨喂何十一吃东西,两个人卿卿我我的,他心里发麻。



    “别烦我!你一点都不够意思,我们手都牵上了,我就只能拉着小白的腿,关键它还是只公的,呜呜——别拦我,让我找堵墙撞死!”



    小白好像听懂了似的,屁颠屁颠跑到床前,何十一差点大笑,来不及组织语言:“诺,小白来了,要不要牵着它的腿?”



    阿荣火气上来,哭得更伤心。小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听到阿荣的哭声自己不由地叫了起来,好像是在用狗语安慰。



    three



    等阿荣情绪好一点,何十一打算让阿荣认识王,可他死活不去,但又想到以后不得不认识,自己就只能充当两百四十瓦的灯泡。



    “不去,坚决不去!”



    何十一只好拉拉扯扯,费劲全身力气才把他带到王小雨面前。



    没想到阿荣这小子刚见到王小雨就摆出一脸正经的样子,其实是为了不丢面子,擦干净眼泪整理了头发,同何十一并排走,没先等何十一介绍他,自己就抢先夸小雨:“你好,我是何十一的大哥,你可以叫我阿荣,累了吧,没事我来帮你,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么能干这种活,放心我很在行的,在老家那会儿我就是镇上‘摊主扛把子’,不管什么客人都揽的过来,你好好休息,不然弄伤哪里就不好了……”



    王小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后才慢慢介绍起自己:“你好,你可以叫我小雨,你就是十一天天说的阿荣啊,真的和十一说的一模一样,挺帅气的。”



    阿荣歪着嘴笑,然后一个箭步就到处拉客人,不管男女老少统统都拉了过来。小雨笑着夸阿荣能干,阿荣听了跟起劲。何十一也笑着帮忙招呼揽来的客人。



    等东西卖完收摊后,阿荣盛情邀请带两人来到兵哥烧烤店。这回何十一没有扭扭捏捏,而是点了很多串,好像一点也不心疼钱。王小雨伸手拦住正在记字的欣欣:“不用点这么多,我们吃不完的。”



    阿荣起身,说:“吃不完呢就打包,一样,又不浪费,你可以带回家的。”



    何十一也在一旁点头。



    阿荣借解手的理由去厨房对舅妈说:“不要太辣!”



    他记得何十一最近不怎么吃辣。



    喝下几瓶啤酒,阿荣醉了,面红耳赤,醉醺醺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整张脸都涨红,嘴里不断说着何十一,把何十一的缺点都吐了出来,说他连自己都养不起还要养狗,要不是自己偷偷给狗带好吃的小白才不会发胖,说他晚上睡觉爱蹬被子,自己每天都订一个半夜的闹钟,为的是看看何十一有没有蹬被子……”



    说得何十一脸红,手指抓住裤脚,对王小雨嘿嘿笑,然后连忙往阿荣嘴里塞鸡胗,恐怕是也要把自己五年纪尿了一回床都也要被他抖出来。



    过了一会儿阿荣醉意退去一点,他请生问道:



    “弟妹啊!我们家十一虽然丑了点,但心地善良,会照顾人,他能找到你这样温柔又体贴的女人是他上面八辈子修的福分。你们!啥时候结婚?我……呃!……还想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停到这王小雨迅速直起腰,何十一也不好意思地看向门外。王小雨慌慌张张地说:



    “结婚是大事,我和十一还没好好商量,而且我妈妈还在医院里躺着,要等她同意了我才能为自己考虑,如果我妈同意的话,我们也许会结婚……”



    王小雨不知道何十一悄悄拿出手机把小雨刚才她说的话录了视频,随后发给了何乐,还精心备注:“舅舅,我给你找到侄媳妇啦。”何乐收到何十一的视频后笑得一夜没睡,赶早就对来买包子的邻居炫耀何十一快娶媳妇了,镇上的人也难得见何乐这么高兴,包子吃起来都更有味儿了。



    邻居王姨说:“这小姑娘长得真俊啊,十一是我是看着长大的,要是我儿子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就好喽,我们家那个,咦——天天跟我吵,说我菜做得难吃,狗老冲她叫唤,衣服没洗干净……别提啦,我儿子是倒了多大的霉才娶了这么个女人。”



    邻居李姐说:“这姑俊是俊,不是没比我家二丫漂亮,上回带了个小伙子到家里,吃完饭还抢着要洗碗,看到我拖地就抢着拿拖把……”



    邻居林奶奶说:“我孙子今年高考,再过几年就给他说亲门事,我呀,怕是看不到我孙子娶老婆……”说完林奶奶用袖子抹起了眼泪。



    four



    王小雨和何十一恋爱的一年后的某一天,这天的包子铺收摊比以往要早,何乐坐在藤椅上,几次输入一串电话号码又一次次删去那些数字。他在想这个时候何十一有没有时间接电话,是不是在跟未来的侄媳妇待在一起,是不是在工作。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拨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舅!有啥事?”



    “十一啊,还在工作吗?”



    “我这还有几单没跑完…不不不是,我在赶得去客户的公司…”



    何乐说:“那好,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



    “好!”



    有人正在思念现在的人,有人正在思念过去的人,随人人都不一样,但目的却不由而同。



    何乐起身回到屋里,翻找了一会儿,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轻轻抚摸上面人的脸,那上面一共有三个人,最右边的是何乐的妻子,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中间是一个幼小的孩子,最左边的是何乐自己,三个人显得很幸福。



    突然照片上落上下几滴大颗大颗的眼泪,是何乐哭了,何乐赶紧拿衣服擦,怕眼泪会流进透明包装。



    白色蒙胧,快入夏的晚上吹来阵阵凉风,何十一走到屋外靠在栏杆上拨通了何乐的电话,小白卧在何十一的脚边打着沉沉的哈欠。



    “喂?,下午打电话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何乐说:“十一,你跟小雨啥时候结婚?婚礼是在家办还是在外面办,要是小雨嫌弃家里就在外面办,到时候我叫上亲戚一起去。”



    何十一说:“舅,我跟小雨说过了,她妈身体还没好,等再过一段时间,她妈同意了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不用操心的。”



    何乐说:“亲家的病严不严重啊?你有没有去看看。”



    何十一看着星空,说:“小雨妈妈正在恢复期,我工作太忙没时间去。”



    何乐叹了声气,说:“那好,等小雨妈妈同意了就跟我说,我好准备准备。”



    five



    半夜王小雨打来一个电话。



    “十一!我妈妈病突然发作了,医生说需要马上做手术,你那还有钱吗?”



    何十一从床上弹起,阿荣还在呼呼大睡。



    “小雨,你等一下,钱我会解决的,阿姨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何十一坐立不安,王小雨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每一个字都宛如刀绞一样刺痛着何十一的心脏。何十一推醒阿荣,说:“哥!能不能借我点钱。小雨的妈妈想要动手术!”



    阿荣还没来得及揉眼睛,借着灯光就在输入密码。



    何十一继续向同事借钱,向以前同学借钱。何十一把所有钱打给王小雨,却说仍然不够,还需要一大笔钱。



    有谁能知道,在最无助的时候,往往都会做一件事。



    何十一喘不过气,慌张地手在发抖,几次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已经花白,最终他还是拨通了何乐的电话。



    “舅,小雨的妈妈需要动手术,但手术费……”



    何东甩开被子,打开灯,说:“十一,你等一下。



    你这五年往家打的钱我都替你存着,估摸着有三十几万,我全打你卡上,还有,我这也有些钱,等下转你微信上,要是还不够的话我再找亲戚借……”



    何十一勉强笑,说:“够……够了,谢谢舅舅。”



    何十一挂了电话,坐在墙角,身体发软。不久过后微信发来一条转账,上面有着一个清楚到让何十一胸腔四分五裂的数目:2024.73。何十一暗自说:舅舅的包子铺本来就不怎么赚钱,平时舅舅还白送给路过要饭的和环卫工人,好不容易攒的钱,就这么……



    何十一找到王小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何十一拂去王小雨耳边的头发,问:“小雨……我们会结婚吗?”



    蜷缩在何十一怀里的小雨迟疑了很久,细声回答:“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Six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何十一想去看看阿姨,王小雨说:“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我妈她现在很虚弱,等她情况好一点我们再一起去看她。”



    何十一没有多问,只是觉得阿姨的病能治好就行。



    何十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何乐。何乐悬着的心也放下,何乐没有提结婚的事,他想何十一一定很累,累得瘦了一圈。



    Seven



    阿荣收拾行李,家里打来电话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离开之前提醒何十一要好好照顾小白,嘴上说着要何十一定期拍照片给他检查,如果小白缺斤少两自己就是坐飞机也要打死他。



    “阿荣!你不怕我还你钱?”何十一开玩笑说。



    阿荣也很严肃地说:“我可是要挣大钱的人,会在乎你那些钱?收着!就当是你结婚的我随的份子钱,记得喜酒要请我喝……”阿荣走的时候唱的歌: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杯酒



    小白从家里跑出去,我想应该是去和阿荣道别,我却傻傻地在这站着,太不够意思了吧。何十一心里这么想的。



    nine



    公司要求每名员工都要上交一份体检报告。那天天空被乌云遮住,天上的神仙像是降罪一样扔下大大小小的亮晃晃的闪电。何十一去医院拿体检报告,没想到碰到了惊喜。



    也许,那一天的雨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



    何十一拿到体检报告,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好像是王小雨,手捧着一束花和提着一个饭盒。何十一记得小雨的妈妈就是在这家医院养病,巧了!今天不仅拿了体检报告还顺路可以看看未来的丈母娘,何十一心里笑开出了花。



    何十一小心翼翼跟踪在王小雨身后,走了许久,最后王小雨进了一间病房。



    何十一偷偷在门上的窗户上看,王小雨正把花放在病床旁的桌上。何十一激动的心已经按捺不住,想到以后小雨妈妈同意他俩结婚,想到婚礼当天舅舅会笑得合不拢嘴,想到将来有了孩子……何十一已经内心在发笑。



    何十一一直在调整角度,想尽快看到未来的丈母娘,终于等王小雨转过身去拿饭盒,何十一终于看清了病床上躺着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傻眼了,那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何十一看着王小雨一口一口地喂着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给她捋耳边垂下的头发,何十一看着王小雨给这个男人擦嘴,这个男人摸着她的脸庞,何十一看着……



    何十一心乱如麻,暗自发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那也许只是小雨的哥哥,表哥?堂哥?弟弟?但就算是哥哥也没必要这么亲密吧!



    他站不住,靠着门滑下来,嘴角尝到一颗眼泪,呼吸困难,全身发寒,像刚认识王小雨那时天上下的雪,一直落一直落,终于进了咽喉。



    一个护士想要开门,却被坐在门外的何十一挡住了门,护士看他眼神呆滞,便问: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何十一摇摇头,绝望地已经说不出话。



    护士再问:“先生,请麻烦让一下!”



    何十一回过神,对护士假笑,说:“请问……里面的两人是…是什么关系?”



    护士踮起脚尖透过窗户看了看:“看不出来吗?一对小情侣,但那男的要那女的的钱治病,渣男一个,败类……”



    何十一冷冷笑,说:“好了,我明白了。”



    何十一站起身,没有捡地上的体检报告,握住门把手进去,把门反锁。病床上的两人停止接吻,床上躺着的男人拍了拍王小雨,开口问:“你找谁?他不说话,说话啊,哑巴?”



    王小雨看见何十一,慌张捋头发,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出声。



    男人又问:“你认识?”



    王小雨小声说:“认识。”



    说完王小雨就上前拉着何十一的手想往外走,可是何十一挡住了门。



    门外聚了好几个护士,也不管其他病房里病人的呼喊,都在这欣赏现实中只发生在的电影的场节。她们一直看着。



    何十一颤动的嘴不停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何十一指着病床上的男人说:“这就是你妈?”



    床上的男人怒斥:“谁他妈是你妈!”



    王小雨拽着何十一:“十一别闹,这是个误会。”



    何十一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误会?那我看见的难道也是误会?”



    王小雨大喊:“何十一!这里是医院,请不要乱来。”



    外面的人看得津津有味,一个接着一个地挤着,生怕错过了这场“电影”。



    何十一笑着说:“你拿着我借来的钱去治别的男人,当初我要不是听了你的鬼话,你妈躺在病床上快死了,一个人在大学雪天摆地摊,我才不会可怜你……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妈’?好,那你跟你妈过去吧。我只要你把我的钱一分不差地还给我我就当作这件事从来都没发生过。”



    王小雨怔住,床上男人的叫骂声让她回过神:“不是这样的,阿强是我高中同学,我们恋爱了6年,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后,后来阿强查出了尿毒症。



    “阿强说等病好了就带我去国外旅游,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去日本吃寿司,去……”



    窗外的雷声好像是天上的神仙在给罪恶的人降下惩罚,窗外的雨好像是天上的神仙怜悯苦难人流下的眼泪。风猛地把窗户推开,大粒大粒的雨水从外吹进病房,窗帘拦不住。



    神仙也凑热闹?



    何十一最后说了一句:“我懂了。”



    医院突然停电,所有的人都变得慌张,下一秒医院的备用能源灯亮起。这间病房的病床上方就有一盏,虽然微弱,但从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视角里可以模模糊糊看见何十一脸的轮廓,一个东西一上一下的,最后床上这个人的眼睛完全黑的一片。



    在王小雨和门外护士的视角,闪电好似附和着何十一,他每一次打出的拳头都有闪电接应,他的影子被映在墙上,那么高大,那么壮观。



    “砰砰砰!”门外的护士在撞门,因为她们听到了最不愿听到的声音,那是“直线”的声音。



    王小雨吓傻了,都忘记了怎么去开门,一直看着两人,手里不知道该摸哪里。门被打开,外面的护士一窝蜂冲进来拉开何十一,王小雨才立马反应过来,握住病床上那男人的双手,发出阵阵尖叫。



    如果结局是这样,是否该选择漠视。



    何十一走出医院,淋着神仙怜悯苦难人流下的眼泪,他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



    “本台最新消息,我市xx医院前一市民因车祸抢救无效……请广大市民注意交通安全……下面让我们了解最新天气……”



    ten



    暴风雨好像没有停的意思,一直打在何十一身上,好像上天给他降罪,对自己的所做所为开了一个巨大完笑。原来我一直都是小丑,何十一自问。



    鞋里注满雨水,一步比一步艰难,何十一几次跌倒在水里,他没有挣扎,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起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一摇一晃的。



    兵哥正在烤着几根腊肠,好像这场雨与他无关,因为客人只能待在店里,只要存货有剩,生意还能做。他恍恍惚惚看见雨中有个黑色身影朝自己走来,走路跌跌撞撞的,像僵硬的机器。兵哥想自己也没做啥坏事,不应该碰到鬼吧?



    何十一看到前方的灯光,觉得亮一点的地方路更看得清,继续一步一步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走到兵哥烧烤店门口,他自己心里念了一遍:怎么到这了。他推门而入,脚每走一步雨水都从裤脚留下,不一会儿地板上都是水拖过的痕迹。



    何十一找了个空位,倚着墙坐下。



    店里的人都被何十一吓了一跳,何十一的样子属实吓人,脸上发白,看不见眼睛,其他人纷纷坐得远远的。兵哥也怕,被老板娘推了推,让他看看这刚进来的是人还是鬼,兵哥缓缓挪步想上前询问,走近才发现居然是阿荣经常带来的兄弟,他头发贴在额头,差点没认出来。



    “十一,咋淋着雨来……要吃什么……要不先暖暖身子…”



    何十一没有说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包纸。



    旁边的人有的说晦气,今天撞到鬼,兵哥对着他们苦笑;有的说既然认识就先让何十一换身干燥衣服。兵哥在原地站了许久,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来箱啤酒。”何十一的声音很低,沙哑。



    “啊?酒……酒是吧”,兵哥说:“就一箱酒,要来点串儿吗?”



    何十一没再说话,转过身子蜷缩成一团,他在发抖,而且抖得很厉害。兵哥挥手示意,欣欣搬来一箱啤酒,轻轻放在桌上,啤酒瓶的碰撞声让何十一缓缓坐起,用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拿起一瓶啤酒,他牙咬开瓶盖,不小心把嘴咬破,啤酒混着血一起进入他的咽喉。喝太猛他呼吸困难,把刚刚喝下去的都吐了出来,他的咳嗽声在店里清晰可听,其他客人心惊胆战。何十一继续往嘴里灌酒,咬开的瓶盖已经能堆成一座小山,并且还没有停的意思。旁人一直看着,赌他能不能喝完那一箱,已经开始从钱包里掏钱,有人冒着大雨大风往外走……



    兵哥的女儿欣欣拉着兵哥,说:“爸!他再这样喝会喝死的!”



    兵哥的老婆说:“他只喝酒不吃菜,是个人都受不了,阿兵你快拦住他!”兵哥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了一会儿,但又想到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他上前拿掉桌上的酒瓶,此时的何十一已经很难睁开眼,满脸发白,白得惨人。



    “十一?出啥事了喝这么多,十一,十一?”



    何十一没有反应,直接倒在地上。



    兵哥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门外,便把何十一背在身后,还没叫老板娘来撑伞旁边就有人上前把衣服披在何十一身上,为兵哥两人一路撑伞。黑压压的天空没有打雷,只有神仙怜悯的眼泪。



    三人走后店里有人说扫兴,有人保佑何十一能安好。



    雨开始变得淅淅沥沥,之前披在何十一身上的衣服从他背上滑落,撑年的人没有倒回去捡。兵哥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沉重,但他不敢停下脚步,就算背全被何十一浸湿,鞋里都注满泥水,依旧咬着牙继续走。撑伞的人劝他休息一下,兵哥诶了一句,说不远了。



    趴在家里的小白听见屋外有动静,以为是何十一,激动地开门跑出去,但在它眼里看到的是烧烤店老板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小白朝着他们狂叫,一步一步后退。兵哥一脚踢开小白,大骂一声“滚开!”



    兵哥把何十一背进屋,陌生女人在门口守着,不放心又跑到最近的药店提了一袋感冒退烧药。



    兵哥脱下何十一的湿衣服,用毛巾给他擦头发和身体,又给他找了一身干燥衣服,何十一还是面色发白,时不时往外吐酒,兵哥那垃圾桶兜着。不久陌生女人进门,泡了一杯退烧药喂何十一喝下,两人在屋里坐了很久,等何十一面色红润,烧退去,两人互相道谢后不散而别。



    如果月光能照进人的梦,那躺在床上熟睡的人们一定睡得很香。



    何乐整夜辗转反侧,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不断叹气,干脆直接起身来到厨房,和面,剁馅,擀面…



    小白静静趴在何十一床前,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时不时叫着一个名字:小雨。那是它曾见过的一个人,是何十一深爱着的人,但小白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何十一的陆陆续续发出的声音让小白害怕。小白“咕咕咕”地叫,不停在床边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