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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们离开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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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面很好,吃香的喝辣的
    one



    “叮咚——您有一个订单”



    何十一戴上头盔,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穿梭,途中有很多和他穿同样款式的衣服的人,他们和何十一一样,每天都重复着一件伟大的事。



    “0274的订单好了没有!”何十一大声喊道,厨房的烟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何十一怕里面的人没听见就又喊了一声,“0274的订单好了没有!”



    “叫什么叫,家里死人了还是儿子考上大学了,嗓门这么大!”



    喊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身材肥胖,跟个皮球一样。人们叫她梅姐,和丈夫老金一起开的这家餐厅。



    “梅姐——我快超时啦!”



    梅姐歪着脑袋,拖着臃肿的身体往外看,好像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十一啊,又来接单,不好意思啊刚才说的不是你,是你姐夫,等着哈,马上这好了你这单。”



    梅姐用粗大的手指往锅里撒葱花,颠了颠锅,小心翼翼把杏鲍菇炒肉倒进塑料打包盒,梅姐这人挺好,感觉这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梅姐,她装的菜每次塑料打包盒都会溢出来,梅姐还每次都把菜压得很实,然后拿一个小透明塑料袋绑住,打荷的人就会拿到一边再次打包,拿顾客的米饭,拿顾客的餐具,再拿了一碟小菜,最后装到一起拿订书机封口,订上外卖单。



    “0274,好了!”打荷的把外卖提给何十一。



    “谢梅姐,我先走啦!”



    何十一跑起来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溜烟消失在众人视角。



    “别赶得去跟投胎一样,小心点儿!



    “唉,年轻人就是心急,做事跟拼命一样。年轻就是好啊——唉!老金,咱们家闺女是不是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要不……”



    老金扭过头,说:“不行!我闺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跑外卖的,绝对不行!”



    梅姐不高兴,“当初我还嫁给一个厨子呢!我爸妈都答应。”



    老金急眼了:“这不是一个性质,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



    “你好,外卖!”



    何十一拨通电话。



    “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死了,看了备注没有,去楼下超市帮我捎袋五十斤大米上来,钱等会儿转给你,不捎我给你差评!”



    何十一生气,说:“没道理吧?我又没超时,再说了我又没有义务给你捎,凭什么给我差评!”



    电话那头又传来骂声:“上次那个外卖员没给我捎我就给他差评了,你们的原则不是‘顾客就是上帝’吗?我就是上帝,别废话,带不带?不带给差评!”



    何十一妥协,他之前看过自己部门的人因差评被扣钱,还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来找自己诉苦,也因为顾客无理的要求,让他帮忙买一个充电宝,然后顾客-没给钱二给差评,同事情绪一上来就犯了错。



    何十一在楼下超市扛了一袋米,来到电梯口时发现电梯上贴着一张纸。



    “他妈的贴的维修封条,这王八蛋住二十楼啊!”



    “喂,外卖,那个——能不能不带米啊?”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带上来!”



    “你家住二十楼啊,电梯还坏了!”



    “电梯好了我会叫你吗?真的搞笑……”



    two



    几乎每天都一样,何十一-挨到床就呼呼地睡去,来不及胡思乱想,每天早上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工作。



    现在赚的每一分钱何十一都存着,每月往家里打80%的工资,自己租的却是租的是一间低价房,和一个叫阿荣的同龄人合租。



    何十一一年来穿的鞋都不超过两双,阿荣隔三岔五都能收到一双名牌鞋。每次收到鞋何十一都会问:



    “阿荣又到鞋啦?”



    阿荣不耐烦地回答:“家里人又乱买东西。”



    何十一之前听过阿荣和家里人的对话,“儿子,吃饭没有?寄的的东西合适吗…上班别累着…没钱了就跟家里说,我打你卡里…”



    何十一听着没什么问题。阿荣的回答就有点问题,听起来很不耐烦,每一次说话换气的时候都好像有话要喷出来,可又憋了回去。



    听阿荣说他是老来得子,她姐快比他大二十岁,要不是他闹着要自己出来打工,家里人就不会是现在怎么关心他的样子。



    那年何十一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工作太忙把时间忘了,何乐的一句“生日快乐”才让自己记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何十一去超市买了桶红烧牛肉面,难得多加了个卤蛋,平时都只敢加肠。明亮的路灯下,何十一拿打火机当蜡烛,打火机是那种烧酒精的老款,他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了愿,他正准备端起泡面的那一刻,眼前突然蹲着一只灰白色的狗。



    “你想吃吗?”



    狗竟然点了点头,何十一把蛋和火腿肠都放在了地上,狗咬着蛋和肠转身就走。在何十一吃完准备走时,一声狗叫叫住他,刚刚那只灰白色的狗嘴里叼着一只小白狗走到何十一面前。



    小狗没有哭没有闹静静地坐在何十一脚边,等母狗走了一点距离,受惊吓的小狗才喊叫,跑出去。那母狗回头好像训斥一样叫了声,小狗又急匆匆跑回何十一脚边。



    也许这是那些小狗中最乖的一只。



    何十一可以看到那不远处草丛里冒出的几个狗头,不停地张望着。



    何十一看着远去的大狗,最后消失在视线中,他把小狗紧紧抱在怀里,放在自己的外套里,小狗只露了个头在外面,他可以感受到狗的瑟瑟发抖。



    何十一小心翼翼的把小狗住上楼,他之前没问房东能不能养宠物,打算明天再跟房东商量。



    但出租屋多了张吃饭的嘴,自己要多跑两单了。



    “哪儿捡的狗?”阿荣问。



    何十一支支吾吾地说:“我今天过生日…在广场捡的。”



    阿荣跳起,“什么?!你今天生日不跟我讲,何十一你还把我当兄弟吗?”



    three



    何十一送外卖被车撞了,好在他命大,只受了点皮外伤,但脑袋有点痛。公司给他批假,何十一坚持说没什么大碍,擦点药就好了。上面见拗不过何十一,只能让他继续工作。



    回到家阿荣问他怎么伤的,何十一说电动车没刹住车,闪沟里了。但阿荣看他正经的表情,以他俩相处这么久的了解,不是有事就是有事,在好言相劝下何十一终于说了实情。



    “被…被车撞了,不过没什么大事。”



    阿荣吃惊:“啥?被车撞了,走,去医院检查!”



    何十一赖着:“没必要,就一点皮外伤,花那冤枉钱干嘛。”



    阿荣好歹比何十一大十个月零二十天,大致约等于一年,怎么说也是个当哥的,又听说他只跟舅舅生活,更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他。强行把他拉到了医院。



    收到医生手中的诊断书,上写着“轻微脑震荡”,何十一不懂脑震荡是什么,但以前课本上说过得脑震荡会变傻,这回写着“轻微”两字,自己觉得应该没啥事,倒是阿荣掏钱包的医药费,自己总觉得过意不去。



    夏日的某一天阿荣突然觉得何十一不对劲,好像两人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距离感,他找了个机会和何十一好好聊了聊。



    “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有偏见。”阿荣问道。



    “没有啊,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何十一正洗着鞋,



    “哎!暴露了吧,你以前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以前你的反应应该是‘你出鬼啦?’‘出啥事儿啦?’等委惋一点的话,你刚刚的回答明明就是对我有偏见,好啊何十一,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外人,好好好,有事瞒着我吧,也行儿,咱俩的友谊今天到头了,别拦我,我要搬出去!”说完就起身假装收拾衣服。



    何十一见状手都没擦干就拦到阿荣面前,抓住阿荣拿起衣服的手,说:



    “别啊,我错哪了我改!”



    阿荣看到何十一这样,这才放下衣服,说:“说吧,咋回事?”



    何十一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我上回刷了个视频,说真正的友谊是有些许距离才能长时间维持,我也知道你把我当弟弟一样照顾,我怕自己说的话会让你对我有反感,所以我不敢再接近你,注意言行,怕自己哪一天把我们的关系弄裂了,我不能回报你……”



    “嘭!”



    阿荣猛得拍桌子,吓得何十一直哆嗦,揪着何十一的衣领大声喊道:“去他妈的视频!一个视频就把我们几年的兄弟情谊说没了,你天天刷那些没用的视频干嘛!我知道你出身不好,不想麻烦别人,老子是别人吗?!你就是一颗树,谁对你好就掏空树干给别人,傻得什么都不知道。老子当年有个表弟,我偷偷带他去水库游泳,他在水里淹死了我都不知道,我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陪我玩游戏,等他没动静沉下去了,我!我发慌了,等一群大人把他捞上来,我看着他的脸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老子把你当弟弟,你就这么对我?”



    何十一红了眼睛,嘴巴在颤抖,自己恨不得抱住阿荣,“哥!你以后就是我何十一的亲哥——”



    何十一发现,明明都吃得的一样的伙食,小白怎么有点发胖,跑步都有点艰难。每回何十一和阿荣回家都会按喇叭,小白听见声后就会从楼上跑迅速跑到两人跟前,在他们的腿边蹭,然后跟着在他们身后一起上楼。



    两人的出租屋是光线较好的,绿皮外表,楼梯有点窄,住二楼。平时白天一楼会有一群大爷大妈打闲牌。何十一的房东是一位六十岁大爷,姓胡,长得面善,和蔼,他有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妻子,两人共同经营着一楼的小卖铺,店铺一般都在晚上九点停业,俩老人会留着外面的灯,不只是为了让何十一和阿荣两人方便停车,也为其他人图方便,因为远处那白色的高杆路灯到这照不到一点光。



    有时会有一两个环卫工人坐在小卖铺灯下,掏出卷起的煎饼,就着咸菜,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里是老居民区,晚上会有一群大妈扛着音箱在广场跳舞,有几家孩子的大人举报大妈的音响太吵影响到了自家孩子学习,但还是无济于事。



    何十一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四年都没回家了,这四年何乐年年都催他回家,可自己哪有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