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翼没有弯下腰捡起信封,反而发着呆,楞楞地注视被打开的门,晃着身子就要去把门关上。
“不先把信捡起来看一看吗?哪怕收起来?”
并不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封翼看到了一只把住了门的手。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家……所以这算是私闯民宅吗?”封翼顿了顿便自言自语,“为什么在他走了之后就找上我呢?……当然,我没有寻求答案的意思。”
“啊啊,我也不能给出答案啊小哥,毕竟我也不知道,只是个跑腿的。”
能够在深宵来到这里送信……封翼是绝对反抗不了这家伙的……要是某些话触怒对方的话结果一定不会多好。
〖记住,在这个世界里,越是礼貌的人总是越危险〗
遥远记忆里,哥哥温和又严肃的声音透过记忆的迷雾进入大脑。
然而……
“这封信不管它是什么作用,提醒也好,机会也好,我不会在意,所以还是得有个人收回去,免得里面的东西丢了……”
“我得回去交差的哦,所以至少把信收下,接下来怎么你处理不重要……就像这样——各退一步,如何?就像上面写的一样。”
对方松开了手,昏暗的光下是一张充盈着怠惰的脸,而封翼只是握着把手,没有再把门往前推。
封翼暗自叹息,而后追问:“虽然是我不该问的问题……但是哪个财团吗?还是什么研究所?或者最近某些盛传的传闻?还是某个高悬城市上空的“星”?”
这些问题是他所好奇的……至于方才的信封已然不再是他现在所想追问的事。
“回答这种东西会让我很为难的……”平静的声音拖着慢悠悠的词一瘸一拐地走进耳朵,“况且知道太多也没有好处哦?小哥。”
“……明白了。”封翼微微转头,视线偏向地上的信封,“我会收下的,这一点上您可以放心。”
那男人在得到回复后显然轻松了很多:“那我不再多打扰了。”
语毕,门就被关上了,封翼的手甚至没能握住把手,只是被瞬间的力道扯开——那男人在意识到“能够下班了”这一事实后像脱缰的马一样撒溜跑了,和他自己的声音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值得一提,即便是这样还不忘带上门……他还真蛮有素质。
只可惜这样的冲击让本就不那么坚实的门锁更加松动了。
封翼没有过多在意这事——找人换一下门锁就行。
他只是默默地捡起来地上的信封……纸质的信封,里面好像还放了什么东西。
少见,但封翼不在乎……至少现在不在乎。
没有迟疑,只是把它丢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又自顾自地倒在床上。
十分钟后,那双还算稳当的手突然把信封打开。
一张收尾人的证明(注册日期居然是明天的凌晨),一份级别“Save”的委托……还附赠了公证事务所开的证明,一份委托的定金,还有一个方形带刺的小东西,似乎装有用来皮下注射的药物。
封翼撑开看了看,又烦躁似地张开口子倒了倒,除了封面的几句话,里里外外也没用多余的部分。
意义不明,吊人胃口。
收尾人封翼把信封丢回床头柜如是评价。
……
所以最后,他还是来到了委托地点附近。
药物他在当时就检察过,是没什么问题的基础强化药,整个过程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便是使不完的精力,封翼最终在高强度的锻炼里结束了这样的体验。
倒是强化的蛮到位——能对自己被哥哥想办法强化起来的身体起作用……应该是质量不错的好东西。
他捏了捏拳头,又小心翼翼举着手中的记录仪。
——有义体的可以直接装载记录仪来完成这个步骤。
到此为止,清除杂念。
他的任务是记录楼下这个黑诊所大夫的行程……真是无聊透顶的委托,这大夫是惹到他们了么?
可惜收尾人的工作都是这样……大到干公司(只要你做得到),小到哄小宝宝睡觉(为什么不雇专业的保姆),总之就是什么活都干的“工具人”,只有那些顶级收尾人(那些已经做了无数委托的行业传奇),那些被赋予“特色”的存在才一定程度上得到真正的特权。
而现在的封翼只是穿着朴素衣服站在巷子中央的某个铁架上,那些所谓的特色还轮不到他考虑。
值得一提,他所在的位置是视线的盲区,只要坐下来,无论怎么看都很难注意到这里……正常来说也不会有人没事干踩到这种地方,可以说是极佳的点位。
……安安静静待过这一天就好,发生什么不重要,只需要记录下来,哪怕是深宵也没关系……
他这么想着。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毕竟只是遍地都是的黑诊所……能有什么奇怪的事?
——于是如他所料的那样,整个早上都没什么动静,下午倒是有个顶着一头红发的少年急匆匆跑进去,很久都没有出来,哪怕把耳朵紧紧贴到墙上也才能听到某种野兽受创似的嘶吼。
当然,这不是委托内容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委托并没有要求他得这么做,封翼只是单纯地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仅此而已。
至于行为带来的意外结果?
他同样没有考虑过,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并无所谓。
但说实话……里面为什么叫的这么惨?
真叫人好奇。
“戛然而止了啊……”封翼似是感受到遗憾那般叹着气,却是腿僵了没能好好站起来,还一个不小心让记录仪磕到发出细小的声响。
还是有些鲁莽了……不过没坏就行——看着按在某个按钮上的手指,封翼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而在沉默里走出来的依然是那个少年,自脊背到双手绽开来血淋淋的花,已然结了痂,正含苞待放。
那红头发的少年从出了诊所就开始无声狂笑,又从喉咙里挤出隐隐约约难以言明的声响,部分身体应该是被换成了义体……不像是市面上那种畸形又蹩脚的义体,反而更像精致人家使用的义体……
可真是那种家庭为什么要来黑诊所?
他离开了,以奔跑的姿态,好像要把所有不满甩开,在三秒之内就跑出了这个狭长的巷子不见人影,从这头跑到那头。
先前的疑问却在这小小的几秒内得到了解答。
原来是被包装起来的军工义体……至少拥有军工级别的性能吗?
哥哥告诉他的知识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考虑到先前少年拎着袋子……很难说这是不是黑大夫提供的“服务”,义体的来历就成了一个不能确定的因素。
这种义体也不是普通义体医生能装的……
不过记下来就完事了吧?
〖如果是收尾人的话……别掺和那些委托以外的事情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这同样是他哥说的话。
但,他拒绝!
——“您好,叨扰了。”
——“您是问我怎么知道这里的吗?”
——“实不相瞒,我也相当好奇。”
——“和其他的黑诊所不太一样,您似乎不太喜欢新的客人?”
总之,就像这样,他自顾自地走进眼前的黑诊所。
说的更直白一点……不会考虑后果的任性才是他所能想到的,活着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