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花思云又能怎么办呢,现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苏荷,寻常借口怕不是很难骗过苏荷了。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怪得羲皇以上圣人尽日燃纸烛而行也!”
想不到北天朝还能见到这种书,直接将蔑视的眼光对准了孔子这位传统的偶像,花思云暗自惊叹,在花承君以理学为尊的统一思想的政策施行后竟然还有这种书流传。
不过很显然,这种书并不能让他在殿试中脱颖而出,啪嗒,书被花思云随手一扔,消失在了书海之中。
随着这本书的放下,花思云的思绪早已经神游不知所踪了,不断起身坐下,双脚直跺,苏荷那点事真的让他心烦。
“花兄,近来可好——”
一声破空,当是友人来访,花思云这才提起了神志,连忙出去迎接,而红娘则在帮忙收拾着石桌。
来人并不高大,稍微比花思云略矮半个脑袋,心宽体胖,一帘白色胡须垂挂在下巴上,看着年纪应当是不小了,都可以做花思云父亲了,和蔼可亲,身着粗布衣裳,却能自己进入绿荷苑,应当是有什么凭证之物。
“顾兄,今天见你甚是高兴,可是又有什么趣事分享。”
花思云口中的顾兄便是花思云目前唯一的好友,顾长青,曾官至礼部尚书,后来受不了勾心斗角辞官云游去了。
他们两个人的相遇也真当是巧合,当时花思云十四岁,但早已是贡士,不久之后便能迎来殿试,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会被赐进士出身。。
兴致来袭,花思云竟跑到野山之中吹箫,吹着吹着诗兴大发,立马放下竹箫,四句诗当即脱口而出。
“曾披青云吟琼箫,五岳皆惊降凡尘。吾非人间度日月,应似谪仙踏春秋。”
何等的气魄,何奇的想象,就连五岳也是因为听了花思云的箫声才来到的人间,他也觉得自己不像凡人那样是需要一天天度日,而是像谪仙那样,站在时间的长河上,横跨春秋,随意穿梭在一年四季。
确实,对于他来说,十二岁会试成为贡士,十四岁又即将成为进士的少年来说,太一帆风顺了,和同时代的少年已经格格不入。
而最巧的是,顾长青刚好辞官,准备从花思云所在的山中离开云游四方,刚进入山林,他便听到了阵阵箫声,一种豪情壮志、自诩不凡的气度让他不自觉地循着箫声过去。
想当年,顾长青二十岁被赐进士之时,他也有这样的气魄,但又随着二十年在官场中沉浮,他的少年之心已经消散殆尽了,没想到在他辞官之后竟然能听到如此动人心魄的诗句,即使格律有缺,但他亦心情澎湃。
“好诗!好诗!”
起初,花思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子哆嗦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害羞,慌乱地环视着四周。
顾长青的身影慢慢浮现,面容枯瘦,似有气无力,这让花思云很是不自在,也有点鄙夷,转身就准备下山。
“小友,怎么见了我就走了,我刚辞官便遇到小友,也算是有缘,不妨席地和我共饮一杯。”
辞官?竟然还有人会辞官!
好奇心油然而生,花思云猛然停下了脚步,可哪想停得太快,泥土因为早间雨水的浸染,十分湿滑,一个趔趄,花思云径直摔了下去,连着划了三四米。
“哈哈哈——”
一阵清朗地笑声传来,真不像这有气无力地人发出来的。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花思云刚想站起来,但没想到靴子上沾黏了青草,一个转身,又摔了一跤。
这一跤让顾长青笑得更欢了,甚至有点肚子痛,他连忙蹲下身子,用手捧着腹部。
妈的!今天可算是背到家了。
花思云终于直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顾长青,脚步一点点的像是在踩猫步。
“你个男子,走路怎么这么像个姑娘,怕不是女扮男装吧。”
顾长青辞官之后整个人都轻松很多,竟然对花思云开起了玩笑。
但随之一股清苦味从舌尖传来,脸上也好像被石子砸到一样,有些许刺痛,但更多的是粘稠。
说花思云女扮男装可算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就在刚刚花思云哪里顾得上干净,直接从脚底掀了一把泥土就飞了过去,正巧砸在了顾长青的嘴巴周围。
“呸呸,好你个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长青此时也完全不像个四十岁的人,托起衣袍就向花思云冲去,要不是穿着锦缎衣袍,没有人不会觉得他是一个野人。
好巧不巧,在花思云溜出去的地方,顾长青由于速度太快,也应声倒下,直接给花思云一个滑铲,刚刚站稳没多久的花思云轰然倒下,把顾长青撞得跟散架了一样。
趴在顾长青身上的花思云哪顾得了这么多,直接掐住了顾长青的脖子。
“你笑,我让你笑。”
冷冽的笑从花思云嘴角浮现,他倒想看看面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还能做些什么。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花思云的脑袋一片空白,犹如一座大山在他的脑海轰然倒下,花思云慢慢放开了双手,自己不会把他掐死了吧,这是花思云的第一反应。
轰!就在花思云迟疑的时间了,顾长青突然翻身,把花思云压在了身下,顺势掐着花思云的脖子。
说来也搞笑,花思云完全就没有掐住顾长青的脖子,而是那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掐死,顾长青只是有些累了,顺势躺着看花思云表演罢了。
可顾长青这身子哪有花思云有力气,不一会儿又被花思云压在身下了,就这样他们互相僵持了好一会儿,可能有一个时辰了,两人身上的衣裳早已支离破碎,脸上也已经布满了泥巴,有部分都已经干巴了。
面对这个中年男子,花思云竟然不觉得讨厌了,之前他因为写诗格律不同经常被一些文人大家教训,这让他遇见这些人都会觉得很不爽,甚至还写了一首诗嘲讽他们。
“少年轻狂年少发,左衔苍龙右抓凰。若无心气比天高,尔来人间枉少年。哀哀老叟讥年少,何惧还之以颜色。老叟未有少年时,莫非今生如蟪蛄。”
俗话说的好,“蟪蛄不知春秋”,花思云是直接在咒他们短命啊。
写完一首还不够,他又专门针对批评他诗词的人再写了一首:“深究硬凑始出来,字字句句如饿殍。蜡黄枯槁无生气,沽名钓誉占鳌头。”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身居高位,写诗多为应承皇帝之作,沽名钓誉算得上的鳌头,还没有能力来评价自己,果真是少年心气。
不过从花思云的能力来看,也确实敢这么说,就单单是北天朝宰相是他父亲这一条便能让很多人住嘴;再则,他五岁便通晓四书五经,见识也比寻常人要多,在这个年纪自然会心气高傲一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从他写了这两首诗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来说他了,年龄大了之后他感觉有点后悔,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再加上他能轻松通过院试、乡试、会试,又让他觉得自己走的路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