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突袭
夜色已经很深,狂欢的人群们也渐渐散去,只剩下点灯人们陆陆续续搭起高高的梯子,把悬挂着的灯火们逐一熄灭。
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和马蹄的声音十分清晰的回荡在马车车厢里,里面坐着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都还穿着那黑色的长袍,带着黄金面具。齐娜子爵的视线落在身旁的小皮箱上,她用手轻轻摸过,感受着真皮特有的柔软质感。
利兹玛尔和兰斯特的视线则落在被窗帘遮蔽了的车窗上,他们并不是对车窗外的景色好奇,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对面的那位女士落在自己的视线里。他们的腹腔内似乎钻进去了一直地沟里的老鼠,啃食着他们的内脏,搅动着他们肠子让他们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利兹玛尔从来没有向今天这样无力过,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们,我救不了。他一遍遍这样想着,但他清楚这不过是他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而想出的荒唐的借口。可我也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啊?利兹玛尔想着,真的吗?他问自己,他不无辜,他知道,他只是没有亲自动手而已,但他与在场的每一位都一样,都是这场屠杀的帮凶。
忽然,从城墙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叫喊声,原本变得安静的暮歌城又一次吵闹起来,但这次不再是之前那让人欢愉的热闹,而是让人恐慌的嘈杂。
齐娜子爵也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动静,但长久的安定让她茫然起来,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利兹玛尔掀开马车上的窗帘,他看到远处攒动的人影,还有不知道被谁撞翻的长梯,和摔死在前面的可怜点灯人。悬挂的灯摔了一地,火焰接着泼洒在地上的灯油固执的燃烧着,映照着周围散落的碎裂的玻璃灯罩像被人扔掉的宝石。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利兹玛尔见状微微起身,用手用力敲了敲车厢的内壁,并高声提醒前面的车夫。
“快回去!”
车夫抽打马匹的速度明显变快,马儿在鞭子的刺激下加快速度,不过几分钟他们就到达了奈汀格尔宫的后门。
脱下长袍摘下面具后,齐娜子爵快步走到前厅,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来人是他的弟弟的副官,利兹玛尔和兰斯特之前见过的,那年轻男子一看到齐娜子爵就迎了上来,他满身脏污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一样,他没顾上行礼就急慌慌的开口说到,
“子爵阁下,有大批拾荒兽正在攻城,我们实在是无法抵挡……”
“你……说什么?”
齐娜子爵不可置信的问到。
“真神教会布置在东侧城墙附近的陷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触发,他们……他们攀爬城墙,他们……他们像是忽然有了智慧一样!那太可怕了!”
副官的身体和声音都一同颤抖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齐娜子爵如梦呓般呢喃着,她来回踱着步,额头上渗出的汗一滴滴滑落,在她粉刷的惨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白痕。这时利兹玛尔开口了,
“有多少只?”
“多少只?”副官愣住了,他嗫嚅着开口,“我……我不知道……很多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趴在城墙上,很多很多很多……”
利兹玛尔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冷,副官看着他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心虚,他本来是想直接逃跑的,但半路上又想到,如果能拉着子爵一起那自己生存下来的概率应该会更大。可是他找遍了军营也没看到少将,于是只能逃到奈汀格尔宫来赌最后一把,很显然,他赌赢了。
“它们……那些东西,都在东门?”
被吓蒙了的齐娜子爵忽然出声。
“是……”
副官有些懵懂的回答,他不理解子爵为什么这么问。
“你要逃走?!”
利兹玛尔却一下明白了着女人的想法,他一下抓住齐娜子爵的肩,将她掰过来面向自己。
“不然呢?!”
齐娜子爵一下甩开他的手恶狠狠的盯着利兹玛尔的眼睛。
“你可是城主!你要看着你的人民送死吗?”
“城主?!对啊!我是他们的城主!那他们为我死不是应该的吗?!我可是子爵!是贵族!贱民生来就该为了贵族死!”
利兹玛尔在她这样的话语中忽然平静下来,他转头对兰斯特说,
“你跟她一起走。”
兰斯特听他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对齐娜子爵说到,
“我不会走的,不过子爵阁下,你要知道如果我死在了这里,你会是什么后果,只要你还在达蒂斯境内,你不会有一天安宁!”
说完,兰斯特拍了拍利兹玛尔的肩大步走出了奈汀格尔宫,利兹玛尔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他想要干什么,于是也笑了起来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看着离开的两人,齐娜子爵本能的追出去两步,可又被远处传来的尖叫声吓得止住了脚步。兰斯特的话不全是威胁,她知道如果那家伙死在这里,以布莱尼公爵家的实力,她不会比提尔达她爹的下场好到哪去。
可要她留在这里也是万万不能的,天知道她当时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有了这一切,她不想死,也不能死!齐娜子爵转头对惊慌的侍从还有那个副官说,
“我弟弟应该在回军营的路上,你去把他找来,剩下的跟我走!去他妈的达蒂斯帝国,老娘这么多钱去哪儿不能买个爵位!快!”
利兹玛尔和兰斯特本来是想骑马的,可是逃窜的人群在街道上让他们只能选择奔跑,利兹玛尔让兰斯特先去军营将他们的人集合起来,而自己则是先去了东侧的城墙上方。
城墙上驻守的士兵们正在奋力抵抗着爬上来的怪物,不过好在他们已经将棕油泼了下去,这让能够爬上来的拾荒兽的数量在还能控制的范围。
夜色隐蔽了拾荒兽们的身型,利兹玛尔只能看到在城墙下方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还有在远处停留的几个光点。在利兹玛尔仔细的辨认下,他发现远处的光点三个一组,大概有三四组,这是那个变异种!
可城墙上的状况实在不允许他分心多想,利兹玛尔拔出自己的佩剑,在简短的颂念声后他的肩上再次缠满了火蛇。
利兹玛尔先解决了眼前的几个正在与士兵纠缠的拾荒兽,然后他将一团火焰捏在手里向城墙上的棕油扔去。
呼!火焰顺着棕油流淌过的痕迹快速蔓延而去,很快东侧的城墙上燃起一道火墙,火焰过境将所有还在试图攀爬的拾荒兽烧成了灰烬。顿时,怪物们刺耳的嘶吼声传遍了暮歌城的每个角落。
这时,一声怪异的嚎叫从拾荒兽的后方传来,是那个几个变异种发出的叫声,拾荒兽们在这叫声的指引下不再尝试攀爬上城墙,而已经爬上城墙的也试图返回,这让城墙上的守卫们压力骤减。
“利兹玛尔!”
是兰斯特,他带着他们的人也到达了东侧的城墙上与利兹玛尔汇合。
“喝下药剂!五十人留下,一百人去城内搜寻,并且把民众尽量集中到奈汀格尔宫,但不要停留在一层或者地下室!剩下的去其他城门,告诉他们如果齐娜子爵要逃,让她从南门出去!兰斯特你带几个人去教会,发信给依斯特锐尔还有荆棘骁骑殿下,并且去看看祭坛下面的真神遗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