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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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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水
    噗通!



    李镜书感觉自己快死了。



    冰冷的湖水肆意侵占她的口鼻,叫她呼吸困难,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挣扎,可最终只是徒劳地挥动了几下便卸了力。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身子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越往下那水越是寒凉,叫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入水声,周围湖水波动,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察觉有人朝她而来。



    岸上人满面焦急,又听得有人吩咐着丫鬟婆子下水救人。正焦灼时,突然有人听到破水而出的声音,接着便惊呼出声。



    “你们快瞧!”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着有个人托着一名少女往岸边游来。岸上的人见状都是面色一喜,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人。



    “姑娘!”



    “太好了!人救上来了!”



    “阿弥陀佛,上天慈悲,万幸万幸。”



    “快!搭把手!”



    “府医!府医又在何处?”



    一阵混乱过后,少女躺在丫鬟的臂弯里吐出呛进去的湖水,接着就被侍卫拉着匆匆赶来的府医诊脉。



    谁也不曾注意到,不远处有个浑身湿透的人边拧着衣裳边朝众人这处瞧来,直至少女被众人簇拥着离开后,那人才快步离开了湖边。



    回到卧房之后,众人又是好一阵关切这才移步离开。待得屋里只余下几个伺候的丫鬟时,这才叫人瞧清少女的模样。



    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容貌昳丽很是出众,肤白如凝脂,面色虽是苍白,却平添了几分病若西子的意味。



    日头更迭,夜色渐深,守夜的丫鬟也是生了几分睡意。



    突然一阵急促地呼吸响起,接着便见床上的少女猛的惊坐起,片刻后又因乏力倒了下去,令脚踏上昏昏欲睡的丫鬟顷刻醒神,而后夺门而出。



    “快来人啊!姑娘醒了!”



    紧接着是一阵烦乱的脚步声响起,失去意识前李镜书只隐约听得一个女声在啜泣。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是吐白。她一动,外头的人便有察觉,丫鬟挑起珠帘绣帐,紧接着便走进来一个衣着素净面带忧色的美妇人。



    丫鬟将她扶起后,美妇人在她身后垫了个绣花软枕,这才在床沿落座,接着便握住了她的手,未语眼先红了。



    “书儿……”这话一出,泪也顺势而落,“你可算是醒了。昨儿突发意外,夜里高热不退,大夫说的凶险无比。你可知,为娘这心里头像是没了归处,若你有个好歹,我……”



    说着又是几分低泣,丫鬟婆子赶紧上前低声哄劝。李镜书收紧了手,回握住美妇人。



    “姑母……”



    声音嘶哑难耐,叫李镜书心头一惊,下意识便合上了唇,那未尽的安慰之语也吞了回去。



    李氏被她面上的惊疑逗笑,捏着锦帕沾了沾眼角拭去了泪珠后,又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亲手喂她用水:“书儿,来,用水。”



    一连灌了好几盏后,李镜书这才觉着好了些许,这才开口:“让姑母担心了,都是镜书的错……”



    “你存心惹我的不是?”李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心疼地捧住她的脸,“我儿当真受苦了。”



    李镜书也抬起手覆上李氏的,瞧着很是乖巧:“姑母,书儿已无大碍,莫要忧心。”李氏见她如此也是心软得厉害,抚了抚她的面颊。



    母女二人对视片刻,李氏又突然想起正事,握住她的手放至膝上,问道:“昨儿好端端的你为何会落水,绿绮和翠翘又为何不在你身侧?”



    谈到此事,李镜书心下也觉蹊跷:“移步湖边瞧那莲花时,她们二人是陪在女儿身侧的,也不知何时后头就起了喧闹,女儿正要回头便有人趁机一推,女儿便落了水,余光里似乎瞧见了一抹绯色。但那时慌乱,女儿也不敢妄自断言,此事还得劳姑母多费心。”



    这话又惹得李氏一阵气愤,握着她的手厉色道:“王氏生的那小贱人便是着绯衣,定是那贱人瞧我儿才情出众又聪慧伶俐,心中暗生嫉妒故意暗害我儿,我就不该放过那个贱人!”



    不待李镜书评判,又拍了拍李镜书的手背,安慰道:“我儿放心,此番为娘定会好好惩治那贱人,绝不让我儿平白受了这委屈!再将那小贱人压至你面前,叫你好好出一下今日的委屈。我儿心善,只盼到了那时不要心软才是。”



    见着李氏满脸笃定,又紧盯着她,一副盼着认同的样子,李镜书只在心中叹了口气,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李氏见她认同也是一喜,但还是想起来身子是最要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叹道:“多少也是遭了场罪,你如今还未病愈,这等忧思的事便莫要沾手了,一切交给为娘,你安心养着便是。”



    李镜书点点头,又轻声应了句好。但这人精力不济,叙话不过半刻便乏了,李氏再依依不舍,见状也只能瞧着她用药入睡。



    谁知李氏离开后,那原本该熟睡的人又坐起,接着便有丫鬟进来,低声唤道:“姑娘。”



    “昨儿那事往李家细查,明儿我便要瞧见证据。”李镜书靠在床头,如此吩咐道。



    丫鬟应是,静候着她下一步吩咐,瞧她貌似无话,遂道:“奴婢来时碰着了绿萝姐姐,瞧着太太像是要出门……”



    李镜书闻言,只神色怏怏地掀了下眼皮,“我姑母此行定然是要去林家,叫人好生护着便是,莫要让她磕着碰着了,至于旁人……”



    说到这李镜书又停住,面上状似苦恼,瞧着像是不知该如何办。



    “奴婢明白。”那未尽之话丫鬟已是了然,扶着她躺下又替她掖了被角过后便退了出去。



    到底尚在病中,李镜书这一沾枕便入了眠。



    院中大雪弥漫,几粒飞雪缓缓飘进回廊,又落在了廊下小李镜书面上,雪粒在她面上化开,凉意叫她打了个激灵。



    她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面颊,瞧着有些茫然。



    “我们书儿在瞧什么?”



    小李镜书听得这熟悉的声音诧异地回头,便见得一个裹着狐裘,斯文俊秀但眉间却染着病色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手还虚虚地抓在狐裘上,见她回身冲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看清来人小李镜书先是一怔,而后便是一喜,也顾不上思考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只满心雀跃地奔向青年。



    “阿爹!”



    到了跟前,脚步又习惯地减缓,原先想抱住青年的手转而揪住了狐裘,青年也会意蹲下同她平视。



    接着,小李镜书便轻车熟路地伸出手碰了碰青年的面颊,察觉到冷意后,面上故作严肃,道:“外头凉,阿爹还是快回屋中去。”



    青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手,叹:“我的好书儿,你自个在这瞧得入神连午食都想不起用,如今却不许阿爹也瞧瞧,这行举未免太过霸道。”



    小李镜书抿了抿唇,“阿爹会生病。”青年闻言讪笑一声,而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温声同她打商量:“就瞧一小会可好?”



    对此小李镜书很是犹豫,明知外头风大会让青年的身子不适,但对上青年的眸子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见她松动,青年面上闪过一丝笑意,趁机更温柔地诱哄道:“只一小会,书儿陪着阿爹,阿爹就不冷了。”



    最终小李镜书还是败下阵来,但心下不甘,于是倔强地出声强调,道:“只一小会,不得贪景。”



    青年闻言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见人要恼,又轻咳两声,正色道:“阿爹有些冷。”说着作势张开双臂。



    小李镜书未成型的恼意见状也散了个一干二净,但还是故作矜持地等了几息,这才拥上去,却不曾想拥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