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弟弟,是无辜的。真凶,另有其人!”
“怎么可能……?!”此时此刻,帕克·琼恩的嗓音几近于嘶吼,就像某种野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欧诺尼亚缄口不言,暗自发力,试探性地挪了挪脚,却发现已能够运转自如,她微微笑,说道:“布莉诺小姐狠不下心呢。”
确是如此,欧诺尼亚话说出口,布莉诺就已动摇了;她压压手,示意帕克·琼恩休要多言,自己则开口说:“不错,欧诺尼亚小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只是希望你所说的,不是所谓缓兵之计。如果被我发现……”
事已至此,布莉诺完全解除了神迹“倩影”,欧诺尼亚也终于是如释重负。
稍微缓了口气,欧诺尼亚也收起了手中兵刃,报之一笑,“理解万岁。”
帕克·琼恩微眯着眼,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亚伦是无辜的。是真的吗?”
“语气这么凶巴巴的,”欧诺尼亚撅了噘嘴,轻飘飘地搪塞一句,“谁敢回答你的问题。”
“你……!”
琼恩刚要发作,布莉诺就横过手臂,拦在他的身前,意味深长地使了个眼色;琼恩气得青筋暴起,却又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放缓语调:“请问、欧诺尼亚小姐,你、您……您说亚伦是无辜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但是,我可是亲眼看见过……他杀了人……!”
“五起凶杀案你都在现场?”
“那倒不是——不是,动脑子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
欧诺尼亚咂了咂舌,“这不就对了吗?你可以自顾自地包庇他,他难道就不能……包庇其他人吗?”
“你是想说……他在替罪?”琼恩大脑过载,就连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他现在在哪里?”欧诺尼亚追问。
“恐怕,”琼恩一怔,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他已经不在雾都了。”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咯?”
布莉诺代答道:“临别之前,帕克先生为弟弟征得了出港许可;那是一条……远渡重洋的不归路。”
“只要、只要亚伦没事,怎么样都可以。”琼恩信誓旦旦地说。
欧诺尼亚扶额作无语状,她摇摇头,喃喃自语:“无从下手。”
伊兰·诺亚罗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欧诺尼亚,动动脑筋!
就像,伊兰·诺亚罗斯一样!
假死、替罪、逃亡……
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杀不死啊……绞刑、枪刑、火刑……统统都是徒劳。哪怕将其碎尸万段,将夜,他便又会死而复生……”/
/“开膛手杰克的表演到此为止,白教堂连环杀人案剧终了。”/
/“条件就是,拜托欧诺尼亚小姐侦破白教堂案。”/
伊兰·诺亚罗斯,原来,你从一开始就都知道了!
“帕克领主。”
放轻松、放轻松。
欧诺尼亚的心跳有一些失序,她错愕地问道:“假死这个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
帕克·琼恩听到这个问题,瞳孔颤了一颤,他缓缓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假死,包括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伊兰·诺亚罗斯——他的计划。”
比起真相,伊兰更在意的,是亚伦·摩多自己的选择。
他不在乎正义与否,他只在乎……
这个过程,是否令他愉悦。
欧诺尼亚,也只是他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伊兰·诺亚罗斯,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把人命,又当成什么了?!
“伊芙娜·布莉诺小姐,请您跟我一起,去见伊兰·诺亚罗斯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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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啷、乒啷……”
锁链的脆响回荡在黑漆漆的长廊,凄厉激切,宛如鬼泣。
“是什么人?”典狱官晃了晃提灯,凑近铁栅,“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瞎晃什么,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是我。”
简短的两个字,仿佛利刃出鞘一般,夹带着些许的风声,凉飕飕的。
甚至,刺骨。
“是我该死、是我该死……!”典狱官认清了眼前的人,吓得酒都醒了;他战战兢兢地摸过手枪,却没有对准那个人,而是指向自己的下颌线,他闭紧了双眼,口齿不清,“我这就死在您面前……!”
“不必……”
死寂。
缄默良久,铁栅那头的人发出一阵恣睢的狂笑声;他的笑声,透着说不清的诡谲,令人闻之魂飞魄散。
哈哈哈哈……
“为了撇清嫌疑,把自己吃得像头猪;就算是你哥哥,也认不出来你了吧?”
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说死就死,你说了算数吗?”
哈哈哈哈……
“亚伦·帕克·摩多。”
哈哈哈哈……
敢怒而不敢言,亚伦·摩多只能默默攥紧拳头,任他百般奚落——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连上帝都能杀;自己区区凡人,哪敢斗胆说个不字?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就该珍重那张船票,一走了之。
哥哥,我对不起你啊。
“帕克先生……”
嘲哳过后,突如其来的谦恭令亚伦·摩多打了一个激灵,他忙答道:“我、我、我在!”
“几个你啊?还我我我。”
“抱、抱、抱歉!”
“那个……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什、什、什么?!”
“我说,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一只惨白的手,从铁栅的缝隙之中摸索出来,他的两指之间夹着一张纸条,“照着上面的做。”
亚伦·摩多咽了一口唾沫,他觳觫着,手僵僵的,使尽浑身解数接过纸条,“我会照做……”
“真好,也省得我……动手杀你。”
毛骨森竦。不知过了多久,亚伦·摩多终于战栗着开了口,他问:“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现在?”
伊兰·诺亚罗斯,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说:“现在,让这座监狱的所有囚犯,人间蒸发。”
什么……
他接着说:“我讨厌偷偷摸摸的感觉,所以不想掩人耳目——可是,他们什么都知道了。那就只好……”
亚伦·摩多心中一凛——他懂,他全都懂。
不仅仅是毁尸灭迹……
伊兰·诺亚罗斯甚至,要让他们存在过的一切迹象,统统抹杀。
“他们,不曾存在。明白了吗?”
“明白……”
“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
“很好,很好,”伊兰轻声一笑,“最后一件事情——照顾好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