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哥是跟了裴家大几年的司机,年纪不算很大,但长相老成,经常惹出一些称谓上的误会。
他侧身立于大门旁边,手中拎着一个小型工具箱,面对身后敞开的一片空洞,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妥。
裴抚诗见此,敛下情绪,在心中暗忖:“他和父母都对域外的模样无动于衷……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吗?”
在走向那片黑暗前,她自然地从孟哥手里接过工具箱。
她不能确定进入虚无后,是会如昨夜那般出现在庭院中,或是产生其他新的变故。
但至少要确保手上拥有一定的道具。
之后,裴抚诗深吸一口气,与孟哥一前一后跨入漆黑的域外。
可当她踏入虚无,迎着黑暗向四周查看,又朝孟哥先前所在的位置伸出手摸索,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等等,孟哥不见了……”
“为什么可以进入域外了?”
冰冷寒意依旧,刺得裴抚诗身子僵硬。一人身处诡异的空间,难免感到恐慌。
眼下纯粹的场景是她无法确切形容出来的,若非要描述,或许如他人口中所传,类似于盲人眸中的世界。
宏伟浩大却荒芜寂寥,带着一股窒息的紧凑。
她瞥了一眼手中的工具箱,认命般朝身体所对方向前进。
一步,两步,三步……
仅仅几个呼吸间,意外陡升。
略显明亮的光线扑面而来,裴抚诗下意识闭上眼睛,但觉视野一阵天旋地转。
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潮水般涌入耳畔的话语。
“困成狗,完全不想上学!”
“没事,明天休息。”
“我只想期待六月的假期……五月的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
“高三今天怎么单休,见不到我对象了!”
“该死的情侣狗,后转三米是校门,从那儿滚。”
……
“听说没,最近那个很火的画展被封了……我之后还想去看呢,好可惜……”
“那个战争主题画展吗?家里人说好像涉嫌抹黑、编纂、不真实啊之类的。这种一般都很敏感的嘛。”
……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清晰传入裴抚诗耳中。
她睁开适应环境后的双眼,目见当下情景,这才察觉自己竟回到了学校。
此刻,校园内的大屏幕上显示:
5月8日,6时45分。
与她原本记忆中,到达学校的时间一模一样。
“这么看来,我出门的时间是6点30分,正巧也同原先的时间一般无二……”
“这个空间,对我具有时间上的限制……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来到特定的地点吗?而所根据的特定,便是我曾经所经历过的8号……
“所以,我昨晚才不能进入域外,是因为在原本的时间点,我正处于家中。”
“但我从家到学校的十五分钟时间,为什么直接被省略了?我所能到达的地方,难道只有家与学校吗……”
裴抚诗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整个领域是因她而成,对她的提示帮助除了重生则一无所知,各种限制倒是多的满天飞。
初见端倪的是,她不能提前准备并探索,甚至还要在上学的同时进行调查,接受诸多目光的窥视。
“抚诗,早!诶,怎么愣在这里啊?身体还没好吗?”
“怎么回事,你又不舒服了吗?某人昨天不是还说,身体好得已经可以八百米跑两分钟了?”
只是片刻思考的功夫,两道高挑颀长的身影,便不约而同来到裴抚诗旁边。
一边是蹙着眉的郁星言,一边是与两人不同班的好友,何千影。
裴抚诗被一男一女夹在中间,即使她心中对两人的真实性存疑,依旧及时开口回应:“没事,刚刚突然有点头昏,我缓一会就好了。”
“吓死人了,我都在考虑要不要抱着你飞奔医务室了。”何千影顶着一头高马尾,刘海全扎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比裴抚诗高了一个头,此刻正单手搭在后者肩膀上。
另一侧的郁星言听此,笑着调侃:“哟,不愧是体育生。”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同朝教学楼走去。
轻快的氛围不知不觉感染了裴抚诗,她略显怅然的面上,多了一丝真切。
“走咯。”何千影挥挥手,在二楼与两人分开,“抚诗,中午等我吃饭!”
“好,我到时候去你班级门口。”
裴抚诗扬起一个笑,又和郁星言一起上了四楼。
她坐在教室里,趁着早自习读书,有人声掩护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挑起话题:
“郁星言,你猜我昨晚梦到了什么。”
郁星言正利用外套的遮挡,单手放在桌下刷手机。
闻言,他抬起头来,没好气道:“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我说,你要不要这么……多愁善感?”
“文盲,不会用成语别用。你再具体猜猜。”
“你才文盲,我们俩谁好过谁?怎么,每次在你梦里,我不是死了就是残了。这次又闹哪样啊?”
裴抚诗瞥了一眼对方,见其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才继续道:
“我梦见……校园中突然出现了一种可怖的怪物,它四处杀戮,连你我都无法幸免。”
“醒来前,我还看到你脑袋被开瓢了……”
她不着痕迹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却并未发现异常,顿感可惜,在心底暗叹一声:“没有记忆么……”
“那个怪物长什么样?”郁星言眼神戏谑,似乎兴致上头,即刻追问着。
裴抚诗双眸微动,回想着初见怪物的场景,语速缓慢:“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眼球,身上长满了动物的脸皮,还有游动的细长蛆虫……”
与此同时,在她被校服遮盖的左臂下,那张镶嵌在身上的狮子脸皮,突然开始变化。它操控着血肉迅速蔓延,直至包裹住整个胳膊。
她神情恍惚一瞬,不知发生什么,停顿一瞬便接着说了下去:
“那些脸皮是活的,都拥有生命,嘴里总叼着肉块残肢之类的……它给我一种熟悉感,像是在面对一群真正的动物。审视、后怕……”
额间渗出的丝丝冷汗,证明了裴抚诗此时的反常。
她大脑一片混沌,全身止不住地颤栗,连话都说得语无伦次,毫无条理可言。
一旁的郁星言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扒着手机屏幕,好像在翻找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做这个梦了……!”
他压低声音,将手机递到裴抚诗面前,略显得意道:
“你上个星期不是去了一个画展吗?当时你还跟我说,有一副画作利用动物暗喻国家……”
“看,这张照片还是你拍给我看的。我记得你说过,这幅画令你感到不舒服,甚至有一股被窥视的紧张感……”
“名字是叫……《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