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车呈流线型,底盘极低,没有中网,车身细长,无处不张显它对空气阻力的挑衅,车漆是看着就很高级的金属漆,而紫色的线条涂装将其运动性与流畅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整体是前世跑车的模样却又相对大了许多。
而那车窗的玻璃镜面却反射出了艾空那呆呆的面容。
真有司机啊?看起来不用他一个个问路过去找到目标地点了,但——
不是——这是这里该出现的东西?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机械,但多数的机械都是齿轮与纽带形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现代的机械,恍惚间,甚至让艾空有了种自己依旧在原世界的错觉。
而把艾空拉到楼下的幽白看到艾空这个呆滞反应则快速勾起了唇角,弯起了双眼,银眸里盈足了一种炫耀后的快乐。
幽白虚荣心大满足。
就是这种感觉,看到艾空这呆呆的模样,也不亏她趁着最后这段时间可以肆无忌惮加上父亲不在,偷摸把这父亲宝贝的这东西弄出来了。
昨晚那种支架不住落荒而逃的屈辱与尴尬感她现在也没有忘记。
现在正是以从容优雅能力出众的大姐姐形象扳回昨晚失态的时候。
所以她对艾空的反应很满意。
她压下嘴角,平复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艾空,怎么呆住了,司机就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艾空这才恍然地回过神来,沉默了小会儿后问道“这东西是?”
等的就是这句。
“哦,这个啊,是圣都那边“万械司礼殿”总部出来的新东西,他们把这叫做传能式车,也是未来械造的新方向,有别于以往齿轮构式运作的大列车的轻便化小车,它轻巧的体型可以让它以超越大列车数倍的速度前进。”
“整个世界也不多哦,而且这辆在械造帝国中也是做得最好的,可以说目前世界上最快的车了,只比我使用【错位意绪】赶路的速度差了一点点。”幽白伸出白细的手指,用食指拇指比出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错位意绪”是幽白身为三阶【使徒】级职业者所拥有的两个完全职能之一,也正是这个职能让她拥有了大范围扭曲改变空间的能力。
“这东西是我普普通通的座驾之一啦,虽然我天天坐,已经对这种新式车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因为稀有,这帝国最上流的大人物也没几个能坐上的。”
“能坐着这个去城市纪念广场,也算是世界上最顶级最稀有的待遇了。”
如果幽白有尾巴的话,应该会像个得意至极的银狐一样摇起来。
“所以……这位哥喝的是92还是95的?不,没有中网,难不成是它是吃电?”而艾空虽然注意到了少女得意的神色,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面前这辆器械造物上。
喝什么酒?
没有见识过艾空跳脱一面的幽白听到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什么,不由抿了抿唇,忍住笑意。
“它是械造,不会吃东西的,你不用担心它会吃掉你的。”
“不,我的意思是,什么东西让他动起来的,它动起来能量的来源是什么。”艾空手指用指尖触碰那光滑的漆面。
传来的触感让他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当然是【万械之主】那应允给众生的赐福啊,世界上所有械造能够运转都来自于【万械之主】的赐福。”幽白看着艾空,似乎有点惊讶于艾空常识的缺乏。
“就像列车里的齿轮会运转,灯泡里的钢丝会发亮一样,只要受过【万械之主】的赐福,所有械造都会自发地运行。”
高端的机械运转能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代司赐福。
跑车能源来自神明,什么科幻外形,魔幻内核,这玩意儿和传说中的魔力驱动星河战舰,鬼魂内核高级AI有什么区别。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即使这段时日见过不少这世界的离谱,科技与奇幻元素同框出现的强烈割裂感还是给了艾空一点小小的震撼。
幽白则将艾空现在的表现理解为了少年对未知事务的犹豫与害怕。
“不用害怕,你只要进去坐一坐就知道了,这可是械造制作的最高级杰作,保证让你流连忘返。”
“好的,我很期待。”
言语间,幽白优雅且从容地地走到车旁,伸出纤细的手,扣住了门把,向外一拉。
车门没有丝毫的动静,依旧像焊死了一样。
反复拉了几次后,车门依然纹丝不动。
因为这现象与刚才少女口中的“天天坐、熟悉到不行”相悖,几秒后,一种尴尬的沉默氛围开始蔓延。
沉默中,反复拉动把手的幽白神色不变,依旧从容自信,但是眼神逐渐危险。
“可能有点坏了,得加大点力度。”
手中反复拉动的动作不停,而幽白手中的力气在不断增大,属于第三阶职业者的庞大力气让车门微微颤动传来了嘎吱声,那门把手也逐渐形变成了衣服不堪重负的模样。
这——玩意儿——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之前看父亲和司机不是拉一下就开了么?
“要不,我来试试?”之前就仔细观察了一遍车身的艾空觉得他该拯救一下这可怜的车门把手了。
不然他害怕,这辆车的车门会在少女的巨力被活活撕开,成为一辆更为前卫的侧方向敞篷式跑车。
“可能有点坏了,实在不行我叫司机下来从另一侧开门。”
嘴上这么说,幽白还是松开把手,让开了身位。
于是艾空先前,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旋即车门把手内轻轻一按,顺畅且自然地就拉开了车门,露出里面皮质似沙发般柔软的座椅。
还真是这样,内嵌隐藏按钮式车门把手,即使在他的前世,也是属于年代靠后的汽车才有的配件。
在实用科技面向人的应用层面,两个世界要迥异的科技树竟诡异地交叉重合了。
开了门的艾空回头看向了幽白。
幽白细致观察了艾空开门的全过程,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的少女神色自若,只是微微点头后露出略带点浮夸的挑眉惊讶神色。
“看不出来,艾空你手力很大啊。”只是稍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内心的尴尬。
这该死的显得自己很蠢的微妙羞耻感。
“就,确实挺大的。”注意到对方泛红耳根的艾理智地没有选择揭穿。
这时候拆穿对方,对方说不定会恼羞成怒,他还需要让幽白心甘情愿当个大佬帮他拓图开荒呢。
尤其是在这个充满离奇的世界,幽白他现在唯一有接触又保有很大善意的高阶职业者。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这么接触下来后,艾空感觉自己越发熟悉幽白的性格了。
她就像是一个纯粹的小女孩。
会幻想,会好奇,又会有小女孩有的各种小心思,也会因为本身的羞涩与习惯,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简而言之,人傻,能力强,速拐。
而将这个强力又单纯的大腿拐到手嘛,就和哄开心女孩一样,这种事情,他说不上擅长,但也是也能做到。
于是艾空学着前世迎宾礼仪中邀请的姿势,拉开车门后错开身位,平稳身姿,一手抵着车门顶,另一只手向着幽白伸出。
“那快上车吧。”
少年那自然而然的伸手,那邀请式的姿态,消瘦却挺正的身躯微微躬下,双肩平静又稳定。
而黑白分明的优美双眸则是邀约式地注视她,搭配上其气质与身后的那辆散发金属光泽的车,充满了一种正式与温婉。
这迎宾式的一幕之前幽白从未有过见过,却莫名觉得适宜中带点优雅,甚至还有点浪漫。
幽白小时也曾见过类似的场面,那是出色的贵公子邀请他们心意的女孩盛装出行他们的晚宴。
而每当那时候,她却只能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利用职能收缩空间形成一条细细孔洞,借以偷窥着错落于她庄园周围的豪华庭屋,看着那些男孩与她们心意的女孩以优雅愉悦的步姿行入长街,在那永续的灯光中向着他们今晚的闪耀之地而去。
尚且年幼的她也曾问过他的父亲,会有这样一位男孩,邀请她一起参见晚宴,一起在夜宴中闪耀,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吗?
而她等待的只是父亲那深邃平静如同深海死水的双目注视,以及那明明是疑问却平静又不容质疑的言语:
“幽白,你可以获取任意你想要的东西,但你确定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她当然明白这话语之下的含义,所以从那时候她那那颗刚升起幻想的心就死去了。
可她也确实曾梦过,会有一天,自己也会有如那般的机会,见着自己心仪的人,在他面前以优雅的姿态邀约着她。
而现在的艾空,正以比她幻想中更为确定更加温柔的姿态向他她伸出了手。
甚至用上他那好看到不讲道理的眼睛注视她。
太耍赖了……
看着艾空伸出的手,幽白花了几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不许她这么做,这种直接式的手掌相处,这种带有有点男女孩间暧昧的邀约姿态,还是与才认识不久的人,哪怕对方确实好看、能让自己莫名开心、哪怕自己拥有了肆无忌惮开心的权力、哪怕这一幕让她回忆起了心中那个曾经年幼的她自己。
他本想这么拒绝。
但现在的场景实在太美好了。
于是她不自觉地就将手伸了过去,被少年轻轻握住。
第一次感受对方指尖的温度,让幽白那只被握住的手莫名颤抖了一下。
职业者敏锐感知又让她清晰感觉到对方指尖肌肤下的血液的流动与……
昭示着心跳加快而逐渐紊乱的脉搏。
“这车门,坏得挺厉害的,你力气大,以后……都你来开吧。”
“啊,好的。”
被牵着的幽白侧身行过艾空身边,委身坐进了车内。
晃过身时,艾空注意到了对方耳根,已经完全红透。
这个少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懂、单纯……
甚至有点可爱。
不过她笑得未免有些太开心了吧?
刚感受手中着少女略低的手温与其光滑的触感时,艾空心也不免心跳加快,漏了几拍。
好懂,对自己有好感,能保护自己,还能给自己提供这个世界不少重要的信息。
好吧,还有一点,确实,很可爱。
这么看来,昨晚能遇到幽白真的也算是一件好事,祈愿之书昨晚也不算坑了他。
本来对于昨晚的事情还有一点芥蒂的艾空,接受了现状与结果。
祈愿之书被艾空撤回了一条被害风评。
——————
车内座椅的舒适程度超过了艾空的想象,也许是不用考虑空间放置引擎与许多细微配件,座椅柔软宽敞得犹如沙发。
签过幽白,艾空也上了车,刚刚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态,就注意到了幽白口中的司机。
那是一位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青年男子,脸颊消瘦,正坐在主驾驶的位置。
“喂,司机,开车了,去城市纪念广场。”坐好的幽白,稍微有点一反常态不顾形象地踢了踢前排座椅,言语中带有极力压制却压不住的开心与兴奋。
就像出发春游迫不及待达到目的地的小学生,又像期待着可以早点与意中人约会的少女。
“小姐,别踢,别踢,这东西踢脏了还得我来擦干净。”司机回过头,浓浓的黑眼圈上眼神有遮不住的疲惫。
已经养成了观察人左手习惯的艾空,趁着他回头时看到了他左手上的两颗誓戒。
“而且我有名字,叫珂达。”
什么达鸭?
因为有端联想,艾空一瞬间差点脱口而出“可达鸭“三个字。
这位司机也没在意幽白有没有听近他的话,而是用那双充满死气的死鱼眼,从艾空幽白两人间扫了一遍就回过头了。
“好吧,出发了。”
而艾空也趁这时往幽白身边靠了靠,以极小的声音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是一位职业者?”
幽白也发现了之前自己的行为与语言有失优雅,已经调整好坐姿,端坐于如沙发般的座椅上,正在留意艾空有没有在乎她刚刚的失礼行为。
她听到了艾空的询问,轻轻点了点,右手轻轻向前一推。
那种诡异的错位感传来,艾空视线中的主驾座椅和司机的身影骤然缩小,直到向前看出,司机的身影极小,不过手掌大小。
“不用说悄悄话也可以,有什么想说都可以说,现在他听不到的。”在这个她营造的私密空间中,幽白言语温和。
“比如,可以说说你从哪学的那样邀请女孩的姿势的?全程细心温柔,不得不说,体验很棒,之前也是觉得我好看就想帮助我,这么熟练,牵过多少个女孩子的手了?”右手手指卷着头发,幽白笑意盈盈。
本想借机询问关于职业者与誓戒相关事宜的艾空闻言一滞。